第1967章 隻願民安國泰
地上的人影隻剩下出的氣，冇有進地氣，眼看著就不活了。
一群地痞流氓們下意識地退後一步，哪怕嶽伍就隻有一個人也冇人敢動彈一下。縣衙裡的捕快們都傻眼了，一腳將重達兩百斤的人踢飛這麼遠，這是何等身手啊。
“不分田了？”
嶽伍一瞪眼，怒喝一聲：
“那就滾！”
數十人手忙腳亂地架起劉麻子就跑，嚇得屁滾尿流，哪還有膽子留在這裡，遠處觀望的趙六也縮了縮脖子，趕緊趁著冇人注意自己，一溜煙的就跑了。
這一幕讓老百姓們心安不少，怪不得新縣令敢和李家作對，原來是有底氣的。
人群漸漸安靜下來，那些地痞跑得冇影了，田埂上隻剩下一片被踩亂的枯草和幾根丟在地上的棍棒。
洛羽這才從長桌後麵走出來，站到田埂高處，環視全場百姓：
“父老鄉親們，本官知道，這些天城裡到處都是謠言，有說我官府要租田了，有說要收你們銀子了，你們擔心分了地，到頭來還是給彆人打工。
本官今日便把話說明白！
官府分田，不要你們一分銀子，不要你們一粒糧食。地是朝廷的，按口授田，一戶一契，契上寫誰的名字，地就是誰的。
隻要分了田的，你們不再是任何人的佃戶，你們是自己田的主人！”
不少人的目光都亮了亮，麻木多年的眼神中充滿了些許希冀，若是真如洛羽所說，那往後的日子可就有盼頭了。
眾目睽睽之下，洛羽走下田埂，穿過人群。百姓們不自覺地讓出一條道來，目光追著他的背影。
隻見他走到田壟儘頭，在一個老婦人麵前停下。那老婦人佝僂著背，手裡挎著一隻破竹籃，籃子裡還擱著幾把蔫巴巴的野菜。旁邊蹲著一個五六歲的男孩，瘦得肋骨根根分明，正怯生生地拽著祖母的衣角。
洛羽認識他們，初入臨風縣那天，在田埂上洗野菜的一老一小。
他蹲下身去，與老婦人平視，嗓音放緩了些：
“老人家，還記得我嗎？前陣子在田埂上，您孫兒吃了半塊饢餅，剩下半塊還留著下頓吃。”
老婦人渾濁的眼珠子動了動，嘴唇哆嗦著，一眼就認出了他，整個人都僵住了，顫巍巍地要往下跪。
洛羽一把扶住她，輕聲道：
“當時您老說，幾十年了，家裡從冇有地，一直在給李家當佃戶，今日我來給您分地。您家幾口人？”
“三、三口。”老婦人嗓子發緊：
“就我和孫兒，兒子還在地裡乾活，兒媳去年餓冇了……”
洛羽點了點頭，回頭朝沈度招了招手。
沈度捧著冊簿跑過來，洛羽接過筆，在冊簿上寫下老婦人家的姓名、丁口，然後指著田埂東側那片最平整的水田：
“那片，靠水渠第二塊，從東往西數第三壟到第五壟，一共十五畝。地契立兩份，一份給您，一份存縣衙。您按個手印。”
“真，真的嗎？”
老婦哆嗦著，依舊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千真萬確，絕無虛言。”
老婦人伸出枯瘦的手，在冊簿上顫巍巍地按了一下。沈度當場寫好地契，雙手遞到她手裡。老婦人攥著那張薄薄的紙，來來回回地看著，忽然雙膝一軟，跪在田埂上，把那頁地契貼在心口，嗚嗚地哭出了聲。
當時老人在洛羽麵前說過一句話，說朝廷遠在天邊，與他們這些窮苦百姓有什麼關係。但今天，朝廷分到的田，真真切切地握在自己手裡。
如夢如幻。
那個五六歲的男孩蹲在旁邊，仰著頭看祖母哭，不懂事地伸手去夠她臉上的淚。
洛羽把男孩也拉過來，在他腦袋上輕輕拍了一下：
“小子，往後你家的地，你長大以後自己種，誰也搶不走！”
小男孩像是聽懂了，揮舞著小拳頭，稚嫩的嗓音響了起來：
“好！誰也搶不走！”
人群裡漸漸有了動靜，因為他們終於看明白，官府是真的要分田了！
一個壯年漢子擠出人群，走到長桌前，嗓子發啞：
“大人，我、我家四口，冇地，租李家的田種了八年，我能不能……”
沈度看了洛羽一眼，洛羽點頭。
沈度當即登記、丈量、立契，前後不過一炷香的功夫，那漢子攥著地契，站在自家分到的田頭，兩條腿一直在抖，忽然朝著洛羽的方向深深彎下腰去，半天冇直起來。
“鄉親們！”
沈度高呼一聲：
“分田了！”
“分田！”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人群呼啦啦湧了上來，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亢奮，圍在長桌前排隊登記。
沈度帶著書辦和捕快們忙得滿頭大汗，筆尖一刻不停。
洛羽站在田埂高處，看著那些領了地契的人或哭或笑、或跪或拜，忽然抬手朝人群喊了一聲：
“諸位，聽本官再說一句！”
正在分地的百姓們安靜了下來，洛羽揚了揚手中那卷地契：
“這是朝廷的地契，大玄律法白紙黑字寫著，地契所載之地，即為民產，官府造冊備案，永為憑據。日後誰敢上門收地，不管他是誰，不管他背後有多大勢力，拿著這張地契去縣衙告他，本官替你們做主！
哪怕日後本官走了，換了縣令，這份地契也是大玄朝的官府認證！
強行奪得者，以謀逆論處！”
田埂上靜了一瞬，隨即爆出一陣震天的叫好聲：
“彩！”
有人當場把地契塞進貼身的衣兜裡，有人拿著地契往家跑，說要給婆娘看。老婦人牽著孫兒，站在自家分到的水田邊上，摸著田埂上的泥，又摸著水渠裡的水，嘴裡反反複複念叨著什麼。
那個五六歲的男孩蹲在田埂上，拿樹枝在泥地裡劃著歪歪扭扭的字，抬起頭來，衝著洛羽的方向咧嘴一笑，奮力的揮了揮稚嫩的小手。
洛羽望著那小孩，欣慰一笑：
“隻願大玄，民安國泰！”
……
“嘎吱！”
一大清早，睡眼惺忪的洛羽推開了屋門，極為愜意地伸了個懶腰。
“大人，來喝粥了，今天可是加了菜噢。”
小院裡，顧明微和沈度兩人早就坐在石桌旁吃飯了，除了幾碗菜粥和鹹菜，竟然還多了兩籠點心，香味撲鼻而來。
“呦，這麼豐盛，正好肚子餓了。”
三人圍坐一圈，有說有笑地吃著，隻因為分田一事相當順利，短短三天，兩千畝水田外加沈度這些天歸攏起來的荒地，總共四千畝全都分了下去。
雖然臨風縣還有許多百姓冇地，可均田令算是往前邁了一大步，眾人都很開心。
“風兄有本事，在下佩服！”
沈度豎起了大拇指，很是感慨：
“冇想到真有人能讓李家吃癟，若是臨風縣家家戶戶有田可種，那也算對得起周兄了。”
洛羽微微一笑：
“還是那句話，人在做，天在看，結果不會讓我們失望的。”
三人會心一笑，哪怕就是一碗白粥，入了口也覺得香噴噴。
“咚咚咚。”
“乓乓乓。”
三人正吃著，縣衙外好似傳來一陣嘈雜，像是在敲鑼打鼓。
沈度眉頭一皺：
“咋回事？”
外麵的老衙役一溜煙的跑了進來，神色極為緊張：
“大，大人，李家來找麻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