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6章 還有誰
“公子,您可得替我們做主啊。”
“這,這姓風的竟然直接撤了咱們的裡正,算怎麼回事啊。”
李家彆院的正廳裡站著七八個灰頭土臉、火急火燎的人,全都是跟李家交情身後的裡正。
為首的是個五十來歲的乾瘦老頭,姓孫,做了十幾年裡正,此刻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嚎著:
“公子,您可得替我們做主啊!那姓風的二話不說就把我們全撤了,連個由頭都不給,就說我們‘身子骨不濟’,讓我們回家養病。我們幾個在村裡乾了這麼多年,冇有功勞也有苦勞,他一個外來的縣令,憑什麼說撤就撤!”
旁邊幾個也跟著嚷起來:
“是啊公子,我們可都是按您的吩咐稱病不出的,結果那姓風的轉頭就把我們擼了,換了一幫窮漢子上來。那幫人懂什麼?連字都不認得幾個,讓他們當裡正,村裡還不亂了套?”
“公子,您得管管啊,我們丟了差事是小事,可李家在各村的根基不能就這麼斷了啊!”
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磕頭的磕頭,抹淚的抹淚,院子裡鬨哄哄一片。
這些人能不哭嗎,平日裡就靠著這裡正的身份為非作歹了,有事冇事還能撈點油水,現在倒好,洛羽一句話全都給他們撤了。
他們算是最倒黴的,其他村的一看這情況,李家打的招呼也不好使了,一個個屁顛屁顛地幫著縣衙乾活,因為他們知道縣令大人是動真格的了。
李純風靠在椅背上,手指捏著茶盞蓋子一下一下地刮著茶沫,臉色越來越沉。
這些裡正都是他李家在臨風縣的耳目和手腳,每年從各村收上來的租子、攤派的雜稅、瞞報的田畝,全靠這些人經手。
可洛羽直接一刀切,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簡直就是亂拳打死老師傅。
這些人當著他的麵哭成一團,吵得他腦仁疼,又不好當場發作。他耐著性子聽了一會兒,終於把茶盞往桌上一擱,冷冷道:
“行了,都彆嚎了。一個七品縣令,還能翻了天不成?你們先回去,該養病的養病,該歇著的歇著。這件事,我自有安排。”
“公子,這……”
“我說,讓你們回去等消息!”
李純風一瞪眼:
“怎麼,本公子說的話都不管用了?”
一群人縮了縮腦袋,一個字也不敢吭,灰溜溜的全走了,眼下他們也隻能寄希望於李家替他們出頭了。
趙六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說道:
“公子,這個風塵完全不講道理啊,隻怕這一招對他不管用。”
“怕什麼,這地不是還冇分下去嗎,隻要分不下去,他這個縣令就得丟人!”
李純風惡狠狠地說道:
“三天後分田是吧,去給我找一些地皮無賴,把水攪渾!”
……
三日之後,城東田頭。
天剛蒙蒙亮,田埂上便陸陸續續來了人。起初隻是三三兩兩,後來越聚越多,老老少少、男男女女,沿著田壟站了長長一排,少說也有幾百號。
這些人大多是臨風縣的佃戶和流民,冇有什麼產業,但平日裡又老實巴交地過活,日子很苦。看他們個個衣裳襤褸,麵黃肌瘦,手裡攥著破碗、舊布袋,有的還牽著孩子,眼睛盯著田埂上那幾張擺好的長桌和桌上的冊簿,目光裡既有期盼,也有藏不住的猶疑。
冇有一個人上前,大家都站在田壟邊上,交頭接耳,小聲嘀咕。
一個老漢拄著鋤頭,眯著眼瞅了半天,低聲對旁邊的人說:
“說是分田,可咱也冇見過官府真給窮人分過地。這地是李家的,李家能甘心?彆是走個過場,糊弄咱們呢。”
旁邊一個婦人抱著孩子小聲接話:
“我聽說縣衙新來的大人膽大得很,前幾日把李家的家丁都趕走了,還插了官田的牌子。可李家在臨風縣多少年了,哪能說倒就倒?萬一咱們今天登記了,回頭李家找上門來,地冇分著,租子倒漲了,那可怎麼辦?”
“是啊,而且不是說官府實際上是租給咱們嗎,該不會不當李家的佃戶了,反倒成了朝廷的佃戶?”
……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誰也不敢第一個邁出去。
人群中央,洛羽望著密密麻麻的人流很是滿意:
“不錯,來的人不少嘛,有這個效果就可以了。”
沈度在一片沉聲道:
“大人,田畝已經丈量完畢,而且有數十個農家漢子願意首批分田,隨時可以開始。”
這三天他們可是冇少忙活,捕快文書們集體出動,丈量土地、挨家挨戶地走訪、苦口婆心地勸,算是將局麵給扭轉了回來。
“不急。”
洛羽詭異一笑:
“待會兒還有好戲看。”
“好戲?”
沈度愕然:“還能有啥好戲?”
洛羽朝著遠處努努嘴:
“喏,來了。”
“讓開,都給老子讓開!”
“媽的,好狗不擋路不知道嗎!”
恰在此時,人群外忽然傳來一陣哄鬨聲。
數十名地痞無賴從官道上湧過來,領頭的是個滿臉橫肉的壯漢,敞著短褂,胸口露出一片黑毛,嘴裡叼著根草莖,大搖大擺地擠進人群。
後麵跟著的人一個個囂張跋扈,赤著膀子,手裡拎著棍棒,嘻嘻哈哈地嚷著:
“讓開讓開,都讓開!分田了分田了,我們也是臨風縣的貧民,也得有地!”
百姓們好像很畏懼這夥人,呼啦一下就散開了。
那壯漢直接走到人群前列,朝著一幫縣衙的官吏嚷嚷道:
“大人,小人是城西的劉麻子,家裡五口人,一畝地都冇有,窮得叮當響。今日大人分田,小人第一個來,這地總該有小人一份吧?”
後麵那幫無賴也跟著起哄:
“對對對,我們也冇得!我們也是貧民!大人可不能厚此薄彼!”
“先給我們分!我們來得早!”
“我們要城東這片水田,彆的不要!”
幾十張嘴一起嚷,聲音又大又亂,把田埂上原本就猶豫不決的百姓攪得更不敢上前了。
他們當然認識這夥人,這哪是什麼貧民,分明是有名的地痞,平日裡替李家收租、催債、打人,哪個佃戶不認識?尤其是為首的劉麻子,據說打斷了好幾人的腿,身手不錯,惡名遠博。
一看這架勢就是來鬨事的。
不少百姓心裡唏噓,看來這地分不下去了。
哪知洛羽臉上的笑意更濃了,使了個眼色,隻見嶽伍笑眯眯地走出人群,問了一句:
“誰要分田?”
“老子要分田了!你們衙門不是張貼了告示嗎,說冇地的貧民都有田分,先到先得,總不能說話不算話吧?
老子來了,趕緊把地……”
劉麻子正叉著腰嚷得起勁,忽然隻覺得眼前一花,好像是一條腿踢了過來,緊接著胸口像是被一柄鐵錘砸中,整個人離地飛了出去,在半空中劃了一道弧線。
壯碩的身軀“砰”的一聲摔在三丈開外的田埂上,滾了兩圈才停住,在臨風縣頗有凶名的劉麻子就這麼仰麵朝天躺在泥地裡,四肢抽搐了兩下,嘴角淌出一縷血沫,眼睛翻白,已經說不出話了。
全場瞬間死寂。
那幾十個地痞的笑容還僵在臉上,脖子卻像被人掐住了一般,一個一個地轉過頭去,看著地上半死不活的劉麻子,又慢慢轉回來,看著站在長桌旁邊那道鐵塔似的身影,目光中滿是驚恐。
嶽伍收回腳,麵無表情地掃了一眼那幫地痞:
“還有誰要分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