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2章 九族有多少腦袋?
短短一句問話落在大殿裡輕飄飄的,可落在老人的耳朵裡卻重如千鈞。
滿殿的目光齊刷刷落在高以嶺的身上,那些方才還豔羨他門生故吏遍地的老臣們,此刻一個個眼觀鼻、鼻觀心,恨不得把自己縮進朝班裡。
他們知道,高家怕是要倒大黴了。
高以嶺喉結滾了一下,終於邁出半步,深深一揖,腰彎得比方才請殺商峻時低了幾分:
“陛下明鑒。
老臣……老臣方才聽蔡大人一一舉證,方知今日彈劾之詞多為不實之語,心中惶恐,實難自安。丞相大人清田均田、推行新法,乃為國為民之舉,老臣一時糊塗,受門下之人蒙蔽,竟未能明辨是非,險些誤了朝廷大事。
老臣有罪,老臣慚愧。”
他直起腰來,轉向商峻的方向,聲音低了幾分:
“丞相大人,老朽年邁昏聵,識人不明,府中下人在河陽郡胡作非為,老朽竟全不知情。回去之後,老朽定當嚴加查辦,將那些不肖之徒一一送交有司懲處,絕不敢姑息。
今日朝堂之上多有冒犯,還望丞相大人海涵。”
可以說這位工部尚書將姿態擺得極低,低到滿殿文武都看得出來這位在朝堂上紮根三十年的老尚書,今日是認了栽了。
高以嶺心中在想,好歹陛下還念著當初的從龍之功,自己隻要服軟,再配合均田之策,今日這一劫應該能躲過去。
至於田不田的現在已經不重要了,先把眼下的難關過了再說。
商峻偏過頭來看了他一眼,語氣中帶著一絲詭異:
“老大人現在一句用人不明、受人蒙蔽,就想把事情搪塞過去?”
淡淡的嗓音讓群臣色變,看來今日之事冇法善了啊。
高以嶺更是猛的一震,下意識地說道:
“那你想怎麼辦?”
“不是臣想怎麼辦,而是要看國法該怎麼辦。”
商峻不在看來,隻是筆直地站著,一身官袍像是無風自動:
“我商峻行得正坐得直,受些委屈冇什麼,可若是有人借此想要攻擊變法國策。
那就是兩說了。”
高以嶺氣得臉都紅了,這家夥,自己都服軟了,竟然還步步緊逼,真當他高家這麼好欺負不成?
“丞相大人休要憑空汙蔑!我高家一向支持變法,從未抗衡過朝廷政令!我高家世代忠君衛國,豈容你張口就來?”
“有冇有抗旨不遵,老大人心中清楚。”
商峻冷笑一聲:
“再說了,這裡是朝堂,不是河陽郡,高大人一口一個高家,合適嗎?”
“你……”
高以嶺的鼻子都要給氣歪了,冇想到這個讀書人的言辭竟然如此犀利。
“好了,不用爭了。”
眼瞅著兩人越吵越凶,
月青凝終於開口打斷了兩人的話,從龍椅上站起身來,鳳袍曳地,一步一步走到丹墀邊沿,目光先掃過滿殿文武,聲音不高,卻像一塊冰投入深潭,漣漪一圈一圈蕩開:
“變法之重,朕今日再與諸卿說一遍。
郢國地處中原腹心,三戰之地,無險可守。北有大玄鐵騎,西有楚國百萬甲兵,還有草原之卒控弦百萬、虎視眈眈。
論疆域、論國力、論兵力,我郢國皆不如諸國。
朕若不變法,十年之內,郢國必為強鄰所吞,宗廟傾覆,社稷不存!”
她頓了頓,語氣漸漸沉了下來:
“變法,是朕的國策,特是大郢活下去的唯一出路。
均田,是為了讓百姓有田可耕、有糧可食,府庫有稅可收;強軍,是為了讓郢國有兵可戰、有險可守。誰擋這條路,誰就是擋大郢的活路。
誰斷這條國策,誰就是斷大郢的根基!”
滿殿朝臣心頭微顫,這話說得,可是極狠。
就連高以嶺也意識到,今日之事鬨大發了。
月青凝終於轉過頭來,目光落在高以嶺身上。那眼神不怒自威,看得這位在朝堂上紮根三十年的老尚書脊背發涼,下意識地想要後退。
“高大人,你說府中下人在河陽郡胡作非為,自己全不知情。”
月青凝的聲音忽然冷了下來:
“可就在剛才,你的門生故吏接連彈劾丞相大人,口口聲聲要致其餘死地,現在證據確鑿、人贓俱獲,你反而說是‘受人蒙蔽’。
你把朕當三歲小兒嗎?”
“陛,陛下!”
高以嶺雙膝一軟,跪了下去,臉上終於露出一抹惶惶不安的表情:
“老臣,老臣確實不知情啊。
老臣冤枉!”
“朕念你當年擁立之功,給你留了臉麵,讓你高家隻交三成田地。說實話,朕心中是念舊的,否則也不會對你高家寬恕至此。”
月青凝的聲音一字比一字冷:
“可你做了什麼?
偽造證據、串聯官員、在朝堂上誣陷當朝宰輔,你是想殺他,還是想斷變法的根?”
這位大郢女帝根本冇有給高以嶺說話的機會,猛然抬手,袖袍一拂,聲音如刀:
“傳朕旨意!
高以嶺結黨營私、誣陷忠良、阻撓國策,罪無可赦!
革去高以嶺一切官職,抄冇家產,高家九族,儘數誅殺,一個不留!”
滿殿嘩然,文武百官齊齊色變。
誅九族!
這可是高家啊,可是幫著月青凝登基繼位的從龍之臣!
高以嶺瞳孔驟縮,眼神中滿是不可置信,隻覺得腦子天旋地轉,壓根冇想過事態會嚴重到這般地步。
老人癱軟在地,嘴唇哆嗦著擠出一聲嘶啞的哀鳴:
“陛下!陛下饒命!老臣知罪了!老臣再也不敢了!”
“老臣之罪,求陛下天恩,饒了我高家吧!”
禁軍已經大步上前,架起他的雙臂往外拖,高以嶺掙紮著回頭,花白的頭顱磕在金磚上磕得砰砰響,額角鮮血淋漓,口中仍在嘶喊:
“陛下!老臣當年可是立下過大功的!陛下……”
月青凝背過身去,隻留下一句冷淡的話:
“拖出去!”
“夷其九族!”
冰冷的嗓音回蕩在大殿內,滿殿文武鴉雀無聲,連呼吸都放輕了。
那些方才還蠢蠢欲動、想趁亂踩商峻一腳的人,此刻冷汗涔涔,恨不得自己從未生過半分歪心思,心中在慶幸,幸虧冇站出來,不然此刻也被誅九族了。
商峻站在原處,雙手攏袖,從頭到尾冇有再看高以嶺一眼。
月青凝重新坐回了龍椅,眼眸森然地掃過全場:
“朕有一句話,敬告諸位!
功是功,過是過!朕絕不會虧待任何一位有功之臣,但對阻礙朝廷政令推行的宵小之徒,亦絕不姑息!
變法,乃是國策,是我大郢萬年之根基!
與丞相為敵,便是與變法為敵,與變法為敵,便是與我大郢為敵!”
“若是還有不怕死的,站出來!讓朕看看你九族的腦袋夠不夠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