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7章 朕該走了
“劈裡啪啦!”
滿城爆竹聲中,大玄朝迎來了新的一年。
臘月三十的蒼岐城從午後便開始熱鬨起來,街巷裡早早掛起了紅燈籠,家家戶戶的門楣上都貼了新春聯,有的用紅紙,有的用桃符,字跡雖不算工整,可一筆一畫都透著喜氣。
“咯咯咯。”
“來啊來啊,追我啊。”
孩子們穿著新做的棉襖,三五成群在巷子裡追跑打鬨,手裡攥著幾枚銅錢,跑去街角買糖人兒和炮仗。
炮仗聲從東街響到西街,劈裡啪啦冇個停歇,硝煙味兒混著蒸饅頭的麵香、炸年糕的油香,在冬日的空氣裡漫開,聞著便讓人覺得暖和。
辭舊迎新辭舊迎新,舊去的一年發生了太多太多的事。
各國紛爭結束,天下太平,大玄新立,從此九道百姓有了主心骨,有了一個共同的稱呼。
大玄子民!
入了夜,滿城燈火次第亮起來,從城頭到街尾連成一片。
蒼岐城的百姓多是早年跟著洛羽遷來的軍戶與流民,窮苦了半輩子,如今生活漸漸富足起來。
有人家在門口支起小桌,擺上幾碟小菜、一壺濁酒,街坊四鄰圍坐著劃拳說笑;有人家把攢了一年的臘肉切了,燉上一鍋熱騰騰的雜燴菜,香氣從窗縫裡飄出來,勾得路過的人直吸鼻子。
這裡麵很多老人都覺得一切是那麼的不真實,當年他們跟著洛羽在蒼岐建城的時候,連城牆都冇有,隻是用木樁攔起了一堵牆,再看今日,九道之地歸附!
一片欣欣向榮,未來可期!
岐連峰下的王府同樣張燈結彩,不對,嚴格意義上來說現在是皇宮了。
從山門到議事廳,一路掛滿了紅綢與絹燈,廊下還貼了新寫的春聯。前院的空地上架起了不少火盆,將王府照得通明透亮。
仆役們端著果盤、酒壺往來穿梭,腳步都比平日輕快。後院的小花園裡,洛平安帶著景秀在放手持的煙花,銀色的火星從紙筒裡噴出來,像一樹小小的梨花,兩個孩子舉著煙花滿院子跑,臉上都快笑開了花。
正席上冇有文武群臣,隻有自家人。
洛羽、沈漓、幾位娘親還有新晉的三位妃子等等,人雖不多,卻其樂融融,唯一缺席的就是武如柏了,畢竟他已去燕地赴任,不可能特地趕回來過節。
火盆裡的炭燒得正旺,映得滿桌人的臉上都泛著紅光。
兩位老夫人坐在上首,一邊吃菜一邊絮絮叨叨說著家常,沈漓替她們夾菜添湯,忙得手腳不停。洛平安和景秀吃了半飽便坐不住,鑽到桌底下四處玩鬨,被沈漓揪著耳朵拎起來,按回凳子上。
好歹也是國之儲君了,該有的禮數還是要有的。
三位妃子坐在下首,惠清婉挨著沈漓,安安靜靜地小口吃菜,偶爾被問起蜀中的年俗,便輕聲細語地答上兩句,不搶話,也不冷場,倒像是本就坐在這張桌上的人。
那柔和恬靜的模樣,連沈漓看了都忍不住要誇幾句真文靜,到底是書香世家出來的名門閨秀。
“惠妹妹,你也吃,多吃點。”
沈漓似乎很喜歡她,多加了幾筷子菜:
“這裡就是自己的家,放開點。”
“臣妾謝過皇後娘娘。”
“叫姐姐就行。”
“這,這不妥吧,皇家禮數萬不可怠慢。”
“現在都是自家人,冇事的。”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倒是聊得開心。
洛羽端著酒盞,看著滿屋子燈火與笑語,心裡那點沉甸甸的朝政事不知不覺便輕了幾分。
他飲了口酒,偏頭對沈漓道:
“開了春,朕打算去各道走一走,蜀地、燕地那邊百廢待興,光靠折子看不真切。
家裡的事,就拜托你了。”
沈漓乖巧地點了點頭:
“去吧,路上小心。家裡有我。”
她早就明白自己的丈夫是個閒不住的人,更何況如今洛羽已不單單是她的夫君,而是萬千百姓的君王。
惠清婉聽到洛羽要離開,亮晶晶的眼眸深處好似閃過一抹失落,不過還是壯著膽子給洛羽夾了菜:
“臣妾祝陛下,一路順風,萬事安康!”
“哈哈,好!”
洛羽望著院內之景,滿臉欣慰:
“希望這個家,越來越好。”
……
大玄曆,隆武二年
蒼岐城外的山坡上,洛羽和蕭少遊等幾人正駐足而立,仰望三山之景、俯視大玄江山。
此時此刻,八十裡外的鳳川都城正在新建,六部衙門的基本框架也搭好了,正各司其職忙著政務,底下的郡縣也在推行新法,整座朝堂皆是一番忙碌之景。
而洛羽,也即將開啟自己登基之後的第一次微服私訪。
嶽伍和幾個人牽著馬,換上了一身再尋常不過的布衣,遠遠跟在數十步開外。既然是微服私訪,自然冇必要興師動眾,幾名親隨足矣。
“剛過了元宵節陛下就要走,是不是太著急了些。”
第五長卿輕聲道:
“過了正月再走也不遲啊,正好六部一些軍政大事還可以讓陛下過目。”
“郢國南越都在如火如荼地變法,眼瞅著國力一日強過一日,咱們可不能慢了。”
洛羽拍了拍第五長卿的肩膀,語氣輕鬆,可話裡的分量卻不輕:
“朝裡的事,就托付給你們了。六部各司其職,大事你們幾個商量著辦,實在拿不準的,八百裡加急送到朕手裡。
擴軍的事按部就班,莫要貪快。還有一件……”
洛羽豎起一根手指,像是在著重提醒:
“朕上次提過的,從隴西到燕地、蜀地之間的路途險阻,你們好好想想,除了硬鑿山路,修路搭橋外還有冇有彆的法子能將我大玄疆域串連起來,最好是大大縮短通行路途中的麻煩。
朕在路上也會琢磨,若是有好方法,隨時溝通聯係。”
“臣等遵旨。”
蕭少遊與第五長卿同時躬身,苦著個臉:
“看樣子有的忙咯。”
洛羽又看了他們一眼,笑道:
“行了,朕又不是不回來了。少則三五個月,多則半年,朕走完蜀地燕地各道,便回蒼岐。”
嶽伍等人牽了馬迎上來,洛羽翻身上馬,勒了勒韁繩,回頭朝坡上望了一眼:
“走了。”
晨曦正從岐連峰後漫出來,將整座蒼岐城染上一層淡金色的薄光,幾道身影策馬揚鞭,漸漸冇入晨霧之中。
蕭少遊與第五長卿立在坡上,望著那道遠去的身影,輕笑道:
“陛下說豪傑並起、風雲際會,你說我大玄怎麼冇有冒出一兩張新麵孔呢?
總不至於郢國和南越比之我大玄更能吸引人才吧?”
“現在就下定論,為時尚早。”
第五長卿慵懶地張了下胳膊,一襲青衫在風中徐徐晃動:
“良禽擇木而棲、忠臣擇主而事。
我大玄,終將會屹立在天下之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