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6章 風雲際會

“商峻，沈藏機？”

洛羽花了半個時辰才將墨冰台送來的情報看完，眉頭緊皺：

“一個是郢國宰相，一個是南越宰輔，可此二人從未聽說過啊。冇有師門傳承、冇有世家背景，更冇有震動天下的才名。”

“就連墨冰台也冇能查出此二人的底細，就像是憑空冒出來的一般。”

第五長卿同樣皺著眉頭：

“可月青凝與阮雲魅都不是善輩，心思深沉，絕不可能將舉國之權交給籍籍無名之輩。

郢國的商峻，到現在為止一點相關情報都冇有。南越這位沈藏機也隻知道他是三場會試的第一，在京城聲名鵲起，可也不至於一入朝就一步登天才對。”

這就是最讓人好奇的地方，例如楚國範攸一步登天成為太師也就罷了，這位老狐狸早就成名了，可這兩人算什麼？

變法治國，如此大事總不可能在大馬路上隨便拉一個吧。

“查，接著查，哪怕有一絲絲情報也好。”

洛羽握了握手中的信紙，抬頭看向兩國地圖：

“還是先看看他們的變法政策吧。”

蕭少遊率先開口，緩緩道來：

“郢國的變法條陳，墨冰台已設法抄來了一份。商峻主持的變法核心便是廢井田、開阡陌、計口授田，清丈全國田畝，將世家門閥兼並之田分予百姓耕種。

另立軍功爵位，編戶齊民，不論出身貴賤，憑戰功授爵授田。同時廢除世襲軍職，另募良家子編練新軍。

說白了，就是均田、抑豪、強軍三件事。

臣細看之下，發現郢國的變法之道與我朝一直以來推行的國政頗有相似之處。

大體就是推行仁政、發展民生、充實國力。

月青凝也算是開竅了，知道百姓才是立國之本，百姓強則國強，百姓安則國盛。”

“均田、抑豪、強軍。”

洛羽背著手在屋內緩緩踱步，搖搖頭：

“六個字說起來輕鬆，可想要將這些政令推行下去，可謂難如登天啊。

彆的不說，就想想我們當年在隴西、北涼推行均田之策付出了多少心血與代價，遇到的阻力又是多麼的大。

當年隴西北涼的門閥根基可是在戰火中被打爛了的，尚且這麼艱難，更何況郢國呼？”

郢國的國情可與隴西北涼不同，國內並未遭遇什麼戰火，地方上的世家門閥根基都在、盤根錯節，甚至有不少是輔佐月青凝登基的從龍之臣。

這些人的家族利益受損時，那絕對會想儘辦法阻礙政令的推行。這樣一來門閥世家就會與朝廷產生矛盾、鬥爭，這對國家的穩定是大不利的。

蕭少遊手指在案上輕輕一叩，語氣沉了幾分：

“月青凝敢讓此人放手去做，定然是已經做好了殺人的準備。這位女帝的手段咱們還是知道的，狠辣程度不亞於任何人。”

“豪門權貴她可以殺，那幾位手握重兵的藩王呢？”

洛羽對郢國朝中的情況心知肚明，除了根深蒂固的門閥世家之外還有幾位實權藩王，有的是皇親貴胄，那是月青凝政變時堅決支持她的皇族；還有異姓王，那都是幫月青凝立下了赫赫戰功的人物。

這些人你也殺？他們手中的兵權可不是放著給你看的。

“這就要看月青凝的魄力了。”

第五長卿有條不紊的說道：

“變法變法，如果成功，那郢國實力必然大增，再加上其多年底蘊，國力或許可以和楚國比肩。但若是變法處置不當，隻怕郢國要生出驚天之亂啊。”

“朕倒想看看，這位女帝能做到哪一步。”

洛羽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隨即看向地圖上南越的位置：

“南越動向如何？”

第五長卿接過了話，語氣裡帶著一絲凝重：

“南越的變法之策與郢國截然不同。郢國是均田、抑豪、施仁政，南越卻恰恰相反，酷法治國，先軍後政。”

洛羽眉頭一挑：

“酷法？”

“正是。”

第五長卿沉聲道：

“沈藏機此人給阮雲魅的治國之策，核心便是以嚴刑峻法督民生產。

田賦加倍，鹽鐵專營，山林川澤之利儘歸官府。百姓敢私藏糧食、私販鹽鐵者，輕則罰作苦役，重則斬首示眾。榨出來的每一文錢、每一粒糧、每一塊鐵，儘數投到軍中去。

更狠的是，此人竟主張允諾地方豪強豢養私兵、世襲官位，條件是這些兵馬必須服從朝廷征召。

如此一來，豪強為了保住地盤與官位，必會散儘家財、日夜操練。朝廷不費一文錢糧，便可白得數萬精兵。”

“好狠的手段那，完全不顧惜民力民心。”

洛羽的眼眸中閃過一抹寒芒：

“阮雲魅這麼搞，就不怕被百姓逼反嗎？”

“隻怕麵對官府的酷法、屠刀，尋常百姓可不敢反。”

第五長卿豎起一根手指道：

“其實單從國力和國情來看，這位陰山先生的變法之舉可以說是最適合的南越的。

南越不同於楚國、郢國，疆域小，地形崎嶇，少田，就算推行仁政、休養生息，對國力的提升速度也很慢，而且以南越的底子，能提高的上限很低。

相反，酷法暴政反而可以讓南越國力儘可能往軍事方麵傾斜，事半功倍。

要不了幾年就能擴充出一支成規模的新軍。”

洛羽下意識地點了點頭，此話說得倒是有道理。

蕭少遊接過話頭：

“郢國走的是仁政安民之路，南越走的是暴政強軍之路。

兩條路截然相反，可目標卻是一樣的，在下一場大戰到來之前，拚儘全力把國力提上去。”

“郢國、南越都在變法圖強，楚國也在招兵買馬，我大玄可不能落後。”

洛羽負手而立，麵色沉靜的說道：

“等過完新年，朕打算去各道走一走看一看，距離上次巡視疆域已經過去四五年了，該看看底下的民生民情了。”

從底層摸爬滾打上來的這些年讓洛羽明白一個道理，老百姓的過得好不好聽下麵人說冇用，得自己親眼看。

第五長卿輕聲問了一句：

“這次陛下應該不止是看隴西北涼了吧，主要想看看蜀地和燕地六道？”

“冇錯。”

洛羽點了點頭：

“兩道之地剛剛歸附、百廢待興，各種政令才開始推行，免不得要出亂子。

朕剛好去看看。”

“你們兩就留在蒼岐，主持大事。”

洛羽回過身來道：

“各國變法的動向要時刻關注，有重要事項定然隨時報我。擴軍的事要有條不紊地推行，不要操之過急。隴北防線……”

洛羽嘮嘮叨叨地叮囑了很多，好在如今已經劃分朝廷六部，具體軍政事務自有專人負責。

“臣等遵旨！”

兩人躬身領命，洛羽則伸了個懶腰，笑道：

“為何朕忽然有一種天下豪傑並起、風雲際會的感覺。”

“嘖嘖，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