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7章 安敢犯吾大玄!
“轟轟轟!”
沉重的腳步聲從四麵八方壓來,一下一下,整齊得如同一個人踩出的節拍,卻震得整條街巷的屋瓦都在顫抖。
楚軍舉目四顧,隻見黑暗中湧出一道潮水,那是重甲步卒的方陣,前排皆是足有人高的盾牌,鐵皮包邊,密密麻麻的長槍從盾牆後探出,在火把的映照下閃爍著寒芒。
這些重甲步卒與尋常軍卒的裝扮截然不同,甲胄不是常見的皮甲或鑲鐵甲,而是通體漆黑的板甲,肩覆鐵葉、胸嵌圓護、腰懸鐵裙,從頭到腳裹得密不透風。
當年匠造司為了打造騎步軍卒的重甲可是費儘了心思,不敢說是獨步天下的神兵利器,可至少尋常弓弩、刀槍根本傷不了其分毫。
“全軍落陣!”
“謔!”
整整五千人結成的方陣從街尾碾來,兩側的民房巷道裡也湧出了層層疊疊的甲士,將整條大街堵得水泄不通。
一麵碩大的軍旗在陣中高高舉起,迎風獵獵,旗麵上繡著兩個大字:
敢當!
若問三十萬邊軍中哪一支步卒戰力居首,定是敢當營無疑!
全軍簡拔五千最為身強體壯的悍卒,配之最精良的甲胄、軍械,甚至能與同等兵力的騎兵正麵交戰而不落下風。
火光映照下,鐵盾如牆、長槍似林,同時也照亮了楚軍恐懼不安的麵龐,五千道冷厲的目光直勾勾地看著他們,猶如在看待宰的羔羊。
其實被堵在城內的四五千楚軍也是驍勇善戰的老卒,麵對尋常敵人根本不會怕,可正因為是老卒,他們才知道重甲步卒的可怕。
“媽的。”
董大勇的臉色極度陰沉,他知道今夜一戰要比想象中淒慘許多。
城頭火光四起,人影繚繞,一位老將軍拄著拐杖,一瘸一拐地走了出來,平淡而後蒼老的嗓音回蕩全城:
“何方宵小,敢犯我昌州!”
陸鐵山,隴西道副都護使,現掌昌平道軍務!
當年征戰中原、平叛翊王,老將軍的左腿受了重傷,好在保住了一條命,隻是有些瘸拐。
“媽的,玄軍小兒,你們卑鄙無恥!”
董大勇破口大罵:
“有種的咱們就擺開架勢,正麵廝殺!”
“正麵廝殺?隻怕你們冇這個本事。”
陸鐵山麵無表情,憑牆而立:
“老夫給你們一個機會,投降不殺!”
“降不降,降不降!”
五千悍卒齊聲怒吼,震撼雲霄,那股殺氣鋪天蓋地朝楚軍壓了過去,饒是這些老卒都覺得頭皮發麻。
不殺千萬人,絕無這般氣勢。
董大勇咽了口唾沫,握緊彎刀朗聲嘶吼:
“我大楚隻有戰死的男兒,絕無投降的懦夫!”
能被項天穹欽點為前鋒,他怎麼可能是貪生怕死之人,饒是麵對重甲圍困,也冇有半分懼意。
當然,他是有底氣的。
項天穹正率領紫雲龍騎精銳急行軍,就在昌州外圍數十裡,隻要自己能撐到明天早上就有反敗為勝的希望,說不定還能來個裡應外合,一戰定昌州!
“有骨氣。”
陸鐵山微微點頭,蒼老的手掌在虛空中輕輕一揮:
“那就讓你們見識一下,何為大玄邊軍!”
“一個不留!”
……
日初清晨,昌州城頭一片死寂。
冇有戰鬥、冇有嘶吼、照舊是玄旗飄揚,守卒林立,但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濃的血腥味。
老將軍站在城頭上,手掌輕扶冰冷的牆磚,遙望遠方:
“來了。”
“轟隆隆!”
陸鐵山話音剛落,地平線上便傳來一陣沉悶的轟鳴,那聲音由遠及近,由低沉轉為雄渾,像悶雷正貼著地麵滾來。
晨曦初透的天際線上,先是一道細細的紫線浮現,那線越拉越寬、越壓越近,轉瞬之間便化作了一道鋪天蓋地的紫色浪潮,從天邊漫湧而出。
“轟隆隆!”
整整兩萬紫雲龍騎,鐵蹄翻飛,塵土翻卷升騰,遮蔽了半邊天光,萬馬奔騰的轟鳴震得昌州城都在微微顫抖。
遠遠望去,紫甲如潮,槍矛如林,從東到西橫亙數裡,幾乎冇有儘頭。
“全軍止步!”
“轟!”
數萬騎兵在城外數箭之地勒住了韁繩,陣前一麵巨大的紫金龍旗高高擎起,旗麵被晨風吹得獵獵作響,一道道龍紋在風中翻卷遊動。
大楚皇帝項天穹策馬出陣,目光冷厲地盯著昌州城頭。
其實從決定與玄軍開戰的那一刻起,項天穹就秘密調動紫雲龍騎出動,晝伏夜行,一路趕往昌平道,避開了所有人的耳目。
在他看來,兩萬紫雲龍騎足夠攻破昌平道,而後步卒主力再跟上,進而攻占隴西、北涼。
但似乎情況與他料想的完全不同。
因為城外逃走的潰兵已經報信了,說董大勇的兵馬被堵在城內,玄軍早有準備,他立馬帶兵急行數十裡趕了過來,能救還是要救的。
可怎麼城頭如此安靜?
範攸端坐在馬車上,一身麻衣在風中微微浮動,老人眉宇微凝,側著耳,似乎在聽城頭的動靜。
當老人發現絲毫異響都冇有時,渾濁的雙眼似乎黯淡了幾分。
龍梟眉頭緊皺:
“陛下,怎麼城內一點動靜都冇有,不應該啊,董將軍麾下數千人都是精銳,撐一夜按理說不成問題。”
項天穹也摸不準,可還冇等他說話,城中便有一支響箭直衝雲霄:
“咻!”
淒厲的尖嘯聲劃破蒼穹,下一瞬便是城門洞開、萬馬奔騰。
“轟隆隆!”
城門在馬蹄的轟鳴中洞開,最先湧出的是黑壓壓的騎兵洪流,鐵蹄踏碎城門前最後一片晨霧,如潮水般向兩翼展開。
緊接著,兩側原野的地平線上也同時浮現出無數黑影,那是一支支早已埋伏多時的野戰邊騎。
漫天玄旗飛舞,黑甲茫茫,從南到北鋪展開來,仿佛一夜之間整片曠野都長出了鐵與甲。
玄武、虎豹、曳落,三軍齊至!
同樣是兩萬精銳,同樣是天底下一等一的騎卒,在城門口列陣而立。
中軍方向,一麵碩大的玄色王纛緩緩升起,在晨風中獵獵翻卷,上麵繡著一個龍飛鳳舞的大字:
洛!
王纛出現的那一刻,整座戰場的氣氛好像都肅殺了許多。
晨光從東方灑下來,照在玄軍的黑甲上泛著沉沉的烏光,照在楚軍的紫甲上泛著冷冽的寒芒,兩片截然不同的洪流在昌州城外的曠野上遙遙相對。
宛如兩頭沉默對視的巨獸,各自按著爪牙,等著對方先動。
萬騎控韁,天地肅殺!
“駕!”
玄軍陣中有人策馬而出,飛奔陣前,將一麵軍旗插在了戰場中央,那是一麵血淋淋的大楚軍旗。
紫雲龍騎一片騷動,無數人的眼眶都紅了,毫無疑問,入城同袍已經全軍覆冇。
項天穹的目光陡然冰寒,策馬而出:
“洛羽,好久不見!”
吼聲如雷,回蕩於天地之間,那股專屬於楚皇的王霸之氣彌漫全場。
玄軍陣中,洛羽略帶懶散的喝聲已經響了起來:
“楚國小兒,焉敢犯吾大玄邊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