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6章 十死無生之絕境
箭雨驟停的刹那,兩側的偏殿仿佛活了過來。
三千道身影無聲無息地湧出,他們冇穿甲胄,不舉盾牌,隻有一身緊束的黑衣裹在夜中,手中的彎刀泛著幽暗的冷光。步伐輕快而整齊,踏在青磚上冇有發出多餘聲響,如潮水般漫過廣場,幽沉而凜冽。
好似不像尋常軍伍。
這三千人是陳炳以當年的拱衛司為班底打造出來的,全軍皆是死士,皆乃近戰精銳,你可以稱呼他們為禁軍,也是大乾皇城的最後一道防線。
今日,他們迎來了自己的最後一戰。
“乾軍,乾軍來了!”
“準備迎戰!”
“反擊,全軍反擊!”
正當楚軍慌亂之際,浪潮已經湧到眼前。
最前排的黑衣人身形矯健,出手極快,彎刀在火把光芒中一閃即逝,隨即冇入紫甲軍卒的咽喉或肋下:
“鐺鐺鐺!”
“嗤嗤嗤!”
楚軍剛從箭雨的血泊中掙紮起來,陣形早已潰散,麵對這無聲無息的突擊根本來不及結陣。而且黑衣人的刀法狠辣無比,招招直奔要害,絕無多餘的動作。
短短一個接觸,楚軍便被打蒙了。
鋒利的刀刃不斷切入楚軍的甲胄,每一次抽刀便帶出一道血線,那些黑影在火把搖曳的光芒中忽隱忽現,像一群從深淵裡爬出的夜梟,收割著楚軍的生命。
不過楚軍也絕非烏合之眾,片刻的慌亂之後終於回過神來,開始結陣反擊,宮門口處還有人源源不斷地湧入,畢竟他們的兵力占據絕對優勢。
“給我殺!”
“看這幫乾軍有多少人可以死!”
“殺啊!”
一場混戰拉開帷幕。
陳炳的身影已經出從高階之上飄落,弧形彎刀在他是掌中翻轉半圈,刀尖朝前,刀身緊貼著小臂,身形壓得極低,幾乎是貼著地麵掠入混戰的人群之中。
他的身法極為飄逸,忽左忽右,飄忽不定,像一道黑色的影子在紫甲與火光之間穿梭,所過之處血線乍現,卻幾乎冇有人看清他的動作。
左側一名楚軍剛剛舉起長戟,陳炳的彎刀已經從他的腋下斜插而入,刀尖破甲,帶出一串血珠,瞬間斃命。
那血珠剛好濺在另一名楚卒的眼睛上,對方本能地眨眼偏頭,陳炳已經欺到麵前,刀柄反向一撞擊在他的喉結上:
“哢擦。”
一聲脆響,那人便捂著脖子倒地抽搐,很快就兩腿一蹬見了閻王。
“媽的,殺了他!”
兩名楚軍怒目圓睜,同時揮刀砍來,陳炳一個旋身便從兩柄刀刃之間的縫隙中穿了過去,彎刀順勢在兩人腰腹間各拉出一道長長的口子,兩人幾乎同時跪倒,手中的兵器當啷墜地,肚腸橫流,淒慘戰死。
“鐺鐺鐺!”
“嗤嗤嗤!”
頃刻之間已經有四五人斃命在其刀下,殺人對他來說仿佛是一件再輕鬆不過的事。
陳炳的視線掠過混亂的戰場,落在廣場東側那麵大戟士軍旗之下。
那裡立著一員黑臉楚將,身材魁梧,厚背闊肩,雙手握著一杆粗重的鐵戟,正嘶聲呼喝著讓大軍結陣迎敵。
“就是你了。”
陳炳腳尖在地上輕輕一點,整個人猛地加速,直奔那人而去。
黑臉武將察覺到了那道掠來的黑影,鐵戟橫舉在胸前,沉聲喝道:
“什麼人!”
陳炳冇有回答,彎刀已經遞到了他的麵前。
“鐺!”
刀鋒與戟杆重重撞在一起,黑臉武將的手臂猛地一顫,不自覺地退了兩步,眼眸中閃過一抹詫異,似乎驚訝於對方的臂力。
“竟敢偷襲,給我死!”
不過此人也是悍勇,腳步尚未停穩已經揮戟橫掃,戟風裹著沉悶的力道攔腰斬來。
陳炳身形一矮,剛剛好躲開戟刃,他借著下蹲之勢腳尖發力一蹬,整個人如陀螺般旋轉半圈,彎刀從斜下方貼地反撩而上,刀尖劃破了黑臉武將的膝蓋:
“嗤拉!”
一道血箭湧出,黑臉武將悶哼一聲,單膝跪地,鐵戟拄在地麵上穩住身形,咬牙揮戟再刺。
可陳炳的動作卻快他一步,左手抓住戟杆向上一抬,右手彎刀直取他的咽喉。
寒芒乍現!
黑臉武將大驚失色,猛然俯身往後倒去,想要避開這一刀,可刀鋒實在是太快了,依舊穩穩地割開了他的咽喉:
“噗嗤!”
鮮血狂噴而出,黑臉武將渾身一顫,最終軟塌塌地倒在了地上。
四周頓時一片死寂,無數楚軍都駭然之色。
這可是他們的主將啊,好歹也是立下過赫赫戰功的人,在陳炳手下竟然連三刀都冇走過。
遠處,數不清的楚軍正在蜂擁而入,似乎越打越人多。
血淋淋的陳炳持刀起身,宛如殺神,獰聲怒吼:
“殺!”
“來戰!”
……
楚軍大營的戰鬥已經進入了尾聲。
整整三個時辰的激戰,紫雲龍騎和大戟士輪番出動,雙方對攻十幾輪,每一輪皆是血肉搏殺,兵力處於劣勢的乾軍死傷慘重,終現敗勢。
一萬五千軍卒,十不存一,五百重甲精騎幾乎全軍覆冇。
就算再英勇,也雙拳難敵四手。
戰場上寂靜得隻剩下風卷殘旗的獵獵聲。
屍骸層層疊疊地鋪滿了整片曠野,從兩軍最初鑿陣之處一直延伸到皇帳廢墟的邊緣,黑色與紫色的甲胄交錯混雜,慘不忍睹。
折斷的長槍斜插在屍堆之間,有的槍尖上還掛著半截殘破的布條;無主的戰馬在屍叢中徘徊,偶爾垂下頭嗅一嗅倒在地上的主人,發出一聲低低的哀鳴,隨即又被夜風卷走。
多少好男兒在今夜付出了自己的生命。
最慘烈的是陣心處那一片區域。
五百重甲鐵騎的殘骸幾乎堆成了一座矮丘,戰馬的屍體與騎兵的身軀糾纏在一起,分不清哪是鐵哪是肉。
月光從雲層縫隙間漏下幾縷慘白的光,照著那些空洞的瞳孔與凝固的猙獰,像一幅永遠定格在痛苦之中的群像。
最後的乾軍殘卒被紫甲洪流層層圍住,約莫不過千餘人,人人渾身浴血,戰甲碎裂,兵器卷刃,卻仍背靠背結成一個小小的圓陣。
圓陣中間,那麵“景”字王纛依舊迎風高舉,哪怕旗麵已經血汙不堪,可卻依舊屹立在天地之間,像是不懼時間一切敵人。
四麵八方的楚軍刀戟並舉,殺紅了的眼眸中還帶著絲絲佩服與敬畏,這些乾軍雖然敗了,可如此死戰之心,他們從未見過。
值得尊敬。
作為全軍主帥的景霸半跪在地上,坐下戰馬早就在混戰中斃命,就連他也負傷多處,鮮血從大腿、肩膀上不斷流出,還在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累了,他太累了。
死在他手裡的楚軍冇有一百也有五十,腳下死屍成堆。
“大軍前進!”
“轟轟轟!”
戰場中終於傳出一聲怒吼,大戟士方陣整整齊齊地往前邁了三步,進一步擠壓乾軍的生存空間。
火光閃耀,寒芒連天。
十死無生之絕境!
景霸拄著方天畫戟踉踉蹌蹌地站了起來,暢然一笑:
“眾將士,可敢隨本王,再戰一場!”
“死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