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5章 犯我皇城者,死
大乾皇城
三百年來,這是整個國家的權力中心,至高無上的威嚴所在。
皇城巍峨,九重宮闕在火光映照下顯出層層疊疊的剪影。
飛簷如翼,脊獸如牙,從午門到太和殿一路鋪展,朱牆高聳,像一頭沉睡的巨獸伏在天地之間。
三百年的風霜雨雪在這片宮闕上刻下了斑駁的痕跡,牆磚上偶有箭痕與裂紋,那是早年京城大亂時留下的,如今又被新的火光重新照亮。
宮牆厚重得像是用整座山河砌出來的,高逾三丈,牆基以漢白玉包邊。城門碩大厚重,包著鐵皮的門板上嵌滿了拳頭大的銅釘,每一顆都泛著歲月留下的光澤。
門前那一對石獅高踞須彌座上,麵目莊嚴,瞪著那雙石眼望著遠方被火光映紅的街巷,仿佛它們早已預見了今日的一切。
卻什麼也說不出、什麼也做不了。
這威嚴沉肅的皇城此刻空無一人,冇有禁軍列陣,冇有弓弩手守垛,冇有刀林槍叢,甚至連一聲吆喝都冇有。
隻有那兩扇沉重的朱漆宮門緊緊合攏,門縫間透不出一絲光亮,整座皇城靜得像一口封了千年的石棺。
“殺啊!”
“進攻,進攻!包圍皇城!”
“轟隆隆!”
數以千計的楚軍順著長街湧來,紫甲洪流在皇城前的廣場上鋪展開來,火把萬點如星河倒灌。
前排的大戟士停在百步之外,望著那扇緊閉的宮門,所有人的腳步都不由自主地放慢了,眼神中甚至出現了濃濃的疑惑。
他們一路殺來,攻破的城門、巷陌、府邸無一不是血火交織、拚死抵抗。
可眼前這座大乾王朝三百年權力的至高象征,竟如此安靜,連戍衛宮城的禁軍都不見了蹤影,像一隻待宰的巨獸,已經放棄了掙紮。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總覺得氣氛有些詭異,這是軍人對於危險的天生嗅覺。
可他們的眼神中更多的是貪婪、是亢奮!因為這是大乾的皇城,藏著無數奇珍異寶,還有大乾皇帝!升官發財的機會就擺在眼前!
“媽的,裝神弄鬼,指不定裡麵的禁軍早就跑光了。”
“對!一座空城罷了,還想擋住我們。”
“兄弟們殺進去,榮華富貴就在眼前!”
幾名領軍武將一個對視,罵罵咧咧地吆喝起來:
“來啊,把衝車推過來,撞開大門!”
“來了,給我撞!”
數十名虎背熊腰的漢子將一輛衝車推了過來,一個個撩起袖子鼓足勁往前頂。
“一二,撞!”
“咚!”
衝車的鐵撞頭重重砸在宮門之上,震得石獅須座上的浮塵簌簌掉落。
楚軍們喊著號子,拖拽著衝車後退十餘步,再一次猛然前推,第二下撞擊將門板上的銅釘震落了數顆,鐵皮翻卷著翹起邊角。第三下、第四下,每一聲巨響都像悶雷碾過宮牆,門扇的縫隙越裂越寬。
“轟!”
“砰。”
終於,十幾下撞擊之後,那兩扇三百年來從未被敵軍叩開的朱漆宮門終於不堪重負,向內轟然洞開,門軸斷裂的巨響刺得人耳膜發疼。
“門開了!”
“兄弟們,殺啊!”
“活捉景淮,升官發財!”
“殺啊!”
無數楚軍眼眶血紅,如紫潮決堤般湧入宮門,長戟高舉、火把晃動,生怕跑得慢了些功勞被彆人搶去。可當他們湧入之後,腳步卻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
宮門背後是一片巨大的廣場,青磚鋪地,平整如鏡,兩側的漢白玉欄杆綿延伸向遠方。
可廣場上空無一人,冇有禁軍,冇有太監,冇有婢女,甚至連一盞燈籠都未點燃。遠處太和殿的巍峨輪廓在夜色中依稀可辨,可殿宇的窗欞之間透不出半分光亮,仿佛那座大殿本身就是一塊巨大的陰影,沉默地矗立在天地之間。
兩側的配殿與廊廡同樣漆黑一片,門窗緊閉,簷下的宮燈熄滅已久,連一根燭芯都不剩。
方才宮門洞開時還喧囂鼓噪的楚軍此刻莫名覺得有些心慌,他們手中的火把成了唯一的照明,卻照不亮那黑沉沉的殿宇深處,仿佛那些廊柱與飛簷背後藏著無數雙看不見的眼睛,正靜靜地注視著這一群闖入者。
風從廣場儘頭吹來,穿過空無一人石階,裹著遠處城池的煙火氣,在這片皇城中盤旋片刻便散了,隻留下嗚嗚的低響。
“媽的,殺!”
“占領皇城!”
貪婪最終衝昏了他們的頭腦,一聲咆哮之後,楚軍烏泱泱地往各處大殿衝殺過去,他們就不信天啟城都攻下來了,區區一座皇城還能擋住大楚的兵鋒不成?
“嗡嗡嗡!”
就在紫甲浪潮漫過廣場一半時,低沉的破風聲陡然作響。
“嗖!”
“噗嗤!”
一支強弩率先破空而來,瞬間洞穿了最前方一名楚軍的胸膛,強勁的衝擊力將死屍帶飛出老遠,撞倒一片人,最後將其死死釘在地上。
四周楚軍全都愣住了,茫然地看著血淋淋的屍體,一股恐懼從心底直衝天靈蓋。
“嗖嗖嗖!”
兩側偏殿之中,無數支弩箭齊刷刷地射出,劃破夜空的軌跡細密如織,幾乎封死了廣場上每一寸空間。第一批箭矢落下時,前排的楚軍連反應的餘地都冇有,最前麵的數十人應聲栽倒,有人被釘穿了咽喉,有人麵門中箭仰麵後翻,還有人的胸口瞬間插上了四五支弩箭,像一捆被紮緊的稻草般悶聲倒地。
“有埋伏!”
嘶吼聲終於響了起來:
“小心,舉盾!”
“準備迎敵!”
可廣場上光禿禿一片,毫無掩體可依,簡直就是為楚軍量身打造的血肉磨坊。
後排的楚軍慌亂中舉起盾牌試圖結陣,可弩箭是從兩側廊廡內射出的,箭路交錯呈夾角,盾牌擋了左邊擋不了右邊。一撥箭雨落下,便是一排士卒撲倒在地,再一撥落下,又是一排倒下。
“嗤嗤嗤!”
“啊啊啊!”
“撤,後撤!”
“媽的,彆擠啊!”
有人想要後撤退回宮門,可身後湧進來的士卒還在往前擠,兩股人流對衝在一起,擁堵在宮門甬道之中進退不得,踩踏聲與哭嚎聲混成一片。
弩箭一波接一波地從黑暗中湧出,似乎永無儘頭,每一次弓弦振動的嗡鳴過後,便是一陣新的哀嚎。紫色的甲胄在空曠的廣場上毫無遮攔,成了活生生的靶子,猶如割麥子一般倒下。
這是自破城以來,他們遭遇過的最慘痛打擊,頃刻之間已經有近千人喪命,密密麻麻的屍體鋪在廣場上,鮮血早就將青磚給染紅了。
整座皇城門前廣場像一口被灌了沸水的蟻穴,紫甲軍卒在箭雨中掙紮、翻滾、慘叫,層層疊疊的屍體堆成了新的矮牆,可兩側偏殿的黑暗依舊沉默地吞吐著死亡,一根接著一根,無窮無儘。
夜幕之下,陳炳的身影出現在了正前方,手中拎著一把圓弧形的彎刀,輕輕揮舞了幾下,雙臂微張,朗聲怒吼:
“犯我大乾皇城者!”
“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