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6章 兵鋒北上,馬踏王庭
晨光破曉,春風拂麵。
雁門城頭,儘懸洛字旗。
羌兵退了,赤豹赤鷹兩旗被儘數打殘,皇長子重傷,雁門關一個孤點他們是守不住的,代行軍務的百裡天縱選擇了最穩健的方法,全軍撤出雁門關,回大營據守。
冇辦法,雁門關的城防主體是麵對草原的,朝南一側根本冇有堅城供他們防守,麵對數以萬計的玄軍,羌人隻能撤。
洛羽站在城頭的最高處,俯視著滿目瘡痍的雁門關,眼神中帶著些許傷感。
八個月,整整八個月。
無數邊軍將士前赴後繼,死死守住這座邊關雄城,才給他收複蜀地爭取了時間。對玄軍來講,最糟糕的情況就是蜀地冇攻下來,邊防便失守了,如此,洛羽根基儘失,再無翻身的機會。
蕭少遊和第五長卿一左一右跟在身邊,一襲白袍、一身青衣。
洛羽不在,他們兩便是隴西北涼六州的定海神針,確保邊防固若金湯。
“此戰終究稱不得大勝啊。”
蕭少遊的臉上帶著些許不甘之色,搖搖頭:
“冇能殺了耶律阿保機,全殲兩旗精銳,皇長子一死,再搭上四萬精銳,羌人數年恢複不了元氣。”
“怯薛衛兵臨前線也是我們冇料到的事。”
望秋原一戰,耶律阿保機已經被己方團團圍住,羌兵陣型大亂,麵對著玄軍三路合圍,損失慘重。
可耶律阿保機硬生生靠著個人悍勇殺出了一條血路,與己方兵馬彙合,然後頭也不回地就帶兵跑了。
那可是數萬精騎啊,想要重創可以,可他們如果鐵了心要跑,就連蕭少遊都攔不住。
第五長卿無奈道:
“百裡天縱比我們想象中要更沉穩,為了這場雁門關決戰,他竟然偷偷地調重騎兵趕赴邊關,就是防止戰事有變。
若非王爺領兵回境,隻怕這一戰要打得更慘。”
怯薛衛是此戰唯一的變數,差點就改變了戰場的勝負,但洛羽回來了,羌兵最後一絲反敗為勝的希望徹底破滅。
“你們做的已經很好了。”
洛羽輕聲道:
“大軍斷糧,近二十萬兵馬壓境,你們靠著六七萬人死守,還能布局反擊,差點殺了耶律阿保機。有你們兩在,我始終很放心。”
“王爺覺得,羌人下一步會怎麼做?”
“我猜,他們會撤兵。”
洛羽嘴角微翹,冷聲道:
“若是不撤,那咱們就將這十幾萬人,一口吃掉!”
……
羌軍皇帳
“咳咳,咳咳。”
帳內燭火繚繞,耶律阿保機半靠在臥榻上,上身赤裸,腰間和左臂纏著厚厚的繃帶,滲出的血跡已經把白布染成了猩紅色,旁邊的銅盆裡泡著換下來的染血紗布,滿屋都是草藥和血腥味。
從望秋原一戰結束到現在已經過去快半個月了,可他的傷勢依舊很重,麵色蒼白得不像草原上那個橫槊縱橫的皇長子。
隻以為受的傷太重了,若非天生神力,這條命早就扔在戰場上了。
幾名心腹悍將全都在場,臉色低沉,帳內彌漫著一股壓抑之色。
“都彆悶著了,說話。”
耶律阿保機嗓音虛弱地問道:
“接下來該怎麼辦?”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最終還是拓跋宏先開口:
“殿下身負重傷,各軍損失慘重,末將以為,該暫緩戰事了,不宜再進攻雁門關。”
“不戰,難道後退嗎?”
申屠雄死死攥緊拳頭,滿臉恨意:
“咱們已經打了八個月,不在乎再打八個月,不就是一個洛羽嗎,難道此人還能生出三頭六臂?”
“對,接著打!”
阿速蠻也揮舞著拳頭,怒聲道:
“我草原悍卒,個個都是頂天立地的漢子,死有何妨?咱們就跟玄軍打到底!”
眾將你一言我一語,眾所紛紜,除了極少數人認為該退兵,大部分將領都想接著打。
畢竟這一戰死了太多人,大家心中積攢了太多的仇恨,萬分不甘。明明已經攻入了雁門關,可最後還是兵敗而回。
“百裡兄,你的意思呢?”
麵對皇長子的問話,一直沉默不語的百裡天縱邁前一步,躬身道:
“洛羽既然回來了,那就意味著征戰蜀地的大軍也回來了,玄軍兵力陡增十餘萬,敵我雙方實力轉換,咱們已經冇有兵力優勢。
接著死磕雁門關,不妥。
想要接著打,隻能,隻能請大汗從草原增兵前線。”
話音一落,滿帳寂靜。
百裡天縱的話裡話外意思已經很明顯了,單靠他們手中的兵力已經無力再攻雁門關。
增兵?草原還有兵馬可以增派嗎?
難道要舉國之力死磕?
門簾在這一刻忽然被掀開,一名傳令校尉大步踏入帳中,手中捧著一卷用金線束著的羊皮卷,單膝跪地:
“殿下,大汗王命至!”
帳中諸將齊齊一凜,耶律阿保機撐著床沿想要坐直身體,牽動了腰側的傷口,眉頭狠狠一皺,但他仍然挺直了背脊,抬了抬手:
“念!”
百裡天縱接過羊皮紙,掃了一眼,目光似乎變了變,然後一字一頓:
“大汗諭!
全軍回師王庭,諸將北歸!”
帳中安靜了許久。
耶律阿保機斜靠在床榻邊,眼眸中閃過一抹濃濃的悵然,良久,才低聲一句:
“知道了。”
“傳令全軍,明日拔營北撤。”
……
數日後的清晨,雁門關外的黃沙地被一層薄薄的晨霧覆著,日光從東麵的山脊後透出來,把沙丘的輪廓鍍成淡金色。
宛如長龍般的羌軍隊列正往北而去,一條被扯斷了又續上的長線,蜿蜒在無邊的荒漠中。與此同時,陽關、天門關外的兵馬也全軍後撤,返回草原。
一麵麵軍旗耷拉著腦袋,毫無精氣神,戰馬垂著頭走,節奏沉悶;士卒們甲胄不整,有人用布條纏著傷臂,有人把斷槍當拐杖拄著,還有人的馬鞍側掛著同袍的遺物。
冇有人說話,隻有一股濃濃的低迷之情蔓延全軍。
二十萬大軍出征,重騎兵親臨戰場。
可他們終究冇能打贏玄軍,終究是失敗而回。
上至將校,下至軍卒,所有人的心頭都有一個疑問:
難道玄軍真的世間無敵嗎?
耶律阿保機強撐著病體跨上了戰馬,百裡天縱等眾將隨行,停馬在一處山坡上,遙望遠處的雁門關。
那座雄城猶如一頭巨獸匍匐在地,拱衛著兩道的安寧。
不甘心啊。
“隆隆。”
“轟隆隆。”
忽有馬蹄轟鳴,隻見一支玄甲鐵騎躍出城關,浩浩蕩蕩地朝著他們而來,羌兵不由得緊張起來,難道玄軍要趁著他們退兵之際再大戰一場不成?
不過那支騎軍並冇有交戰的意思,而是在一箭之地外勒住了韁繩,風中有一麵王纛獵獵作響,威嚴畢露。
“洛羽?”
耶律阿保機眉頭一皺,眼中滿是殺意:
“他來乾什麼?”
“駕。”
大軍陣前,洛羽策馬而行,目光似乎能穿透重重虛空,落在這群人的身上,一道雄渾的朗喝聲回蕩天際:
“有朝一日,我大玄兵鋒定揮師北上,馬踏王庭!”
“洗乾淨脖子,等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