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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4章 一曲悲歌儘離殤

2026-10-22 作者: 風塵落雨

“有膽色,不愧是玉山軍主將。”

赤老溫譏笑一聲,雙腿輕輕一夾馬腹,那匹雄壯的戰馬便邁蹄前踏。

裴守拙不停地喘著粗氣,左腿因為剛剛的撞擊還有些發抖,手中蒼刀死死攥緊,儘可能的調動體內殘存的力氣。

他知道,赤老溫遠比剛剛那名騎卒要難纏得多。

“喝!”

戰馬至,槍鋒至。

那柄槍鋒在瞳孔中急劇放大,裴守拙想都不想,蒼刀就揮了出去。

“鐺!”

一記重拚,火光四濺。

他隻覺得一股巨大的反震力順著刀柄傳上手臂,震得自己連退數步,好不容易才穩住身形,但手臂抖得越發厲害了。

“唔,不錯,果然有幾分本事。”

赤老溫衝出十幾步,轉身停馬,麵甲背後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譏笑。

“再來!”

裴守拙怒吼一聲,眼神中渾無懼意。

“駕!”

第二次衝鋒來得比第一次更快,那杆長槍從赤老溫臂彎間平直地遞出來,槍尖比方才的角度更加刁鑽,直奔裴守拙左肋,因為那裡的甲片已經在方才搏殺時已經被豁開了一道口子。

裴守拙冇法躲,他隻能把蒼刀橫在肋側硬扛這一槍。

“鐺!”

槍尖撞在刀麵上的那一刻,火星炸開一團,他整個人被那力道推得往後滑了半步,左腿斷骨處的劇痛順著脊背竄上來,眼前黑了一瞬。

“喝!”

第三槍緊跟著就到。

赤老溫的衝勢未減,馬身擦過裴守拙身側時槍杆收了一半再遞出,這一槍刺向麵門,明顯就是奔著取你性命而來。

裴守拙幾乎是憑著本能往後仰去,槍尖擦著他的鼻尖掠過,驚出了一身冷汗。他的重心本就不穩,這一仰讓整個人往後踉蹌了兩步,右腿在地上撐了一下才勉強冇有坐倒。

“三槍了,裴將軍感受如何?”

赤老溫策馬衝出十餘步再次勒韁回轉,馬蹄在屍堆間繞著圈,露出的那種眼眸中帶著貓戲老鼠般的嘲弄。

“駕!”

略作停頓,赤老溫再次策馬前衝,長槍不再是正麵直刺,而是槍杆橫掄,自右向左狠狠掃過來,徹底封死了裴守拙所有閃避的方向,獰笑道:

“這一槍,你絕對接不住!”

“喝!”

“鐺!”

果然,以裴守拙現在的體力已經扛不住此等重擊了,槍杆硬生生將蒼刀砸彎出一個弧度,那股力量順著刀身灌入他右臂,虎口處的舊傷崩裂開來,血濺了他一臉。

“砰!”

他整個人被掃得離地飛起,砸在三步外的泥地裡,蒼刀脫手飛出去老遠,插在一具羌兵的屍首上微微晃動。

“呼,呼呼。”

裴守拙躺在泥地裡冇有動彈,因為他已經冇有一絲一毫的力氣了,右手徒勞地想要去握刀,可什麼都抓不到。

“大哥,大哥!”

“起來,起來啊!”

遠處傳來了君破淵撕心裂肺的哀嚎聲,可他也被敵軍重重困住,根本脫不開身。

赤老溫催馬緩緩走近,長槍平端,想要補上最後一刺,嘴角依舊掛著嘲諷:

“該送你上路了。”

就在那槍尖距胸膛不過三尺的時候,裴守拙的右手猛然在地上一拍,借著反彈的力道整個身軀往側麵翻出去,同時左手從靴筒裡抽出一柄短刃,刀身極窄,不足半掌長。

他翻滾的角度讓那一槍刺了個空,槍尖紮進他方才躺著的泥地裡,而裴守拙已經翻到了戰馬的側下方,左手猛然往上一遞,短刃狠狠紮進了馬腹。

這裡可冇有鐵甲護體,刀鋒直入血肉。

“嘶嘶嘶!”

赤老溫目光微變,戰馬發出一聲淒慘的嘶鳴,猛然一個騰空,直接將他甩飛了出去,轟的一聲砸落在地。

裴守拙在同一時刻撲了上去,右手一按胸口,左手的斷刃狠狠紮向赤老溫的咽喉,隻要再給他一息的時間,就能複刻方才殺死第一名怯薛衛的辦法。

“螻蟻之輩,也想殺本將!”

可惜,他麵對的不是尋常步卒,而是身經百戰的怯薛衛大將。

赤老溫想都不想,一拳頭砸了出來,鐵拳比短刃先到,狠狠砸在了裴守拙的麵門:

“砰!”

“噗嗤!”

一拳正中鼻骨,鮮血從裴守拙口中狂噴而出,臉骨儘斷。

這一拳的力道實在是太大了,幾乎令他暈厥,裴守拙的動作在空中僵了一瞬,而後整個人直直地往後一倒,栽入血泊。

“嗬,嗬嗬。”

血沫從口中不斷湧出,裴守拙的嘴角勾起一抹淒慘的笑容:

“差一點,就差一點點啊。”

他就這麼仰麵躺在血泊裡,後腦浸在鮮紅的泥濘中,渾身上下已經冇有任何一處能夠動彈,疼痛讓他的軀體幾乎麻木。

可他的眼睛卻越過了近在咫尺的赤老溫、越過了正在潰散的防線、越過了那些廝殺和嘶吼,直直望進了頭頂的天穹。

夕陽已經沉到了青嵐峰的背後,餘暉把山頂的碎石和枯草鍍成一層暗金。天光從橙紅過渡到淡紫再過渡到鴉青,晚霞的碎雲被風扯成一絲一絲的,薄薄地鋪在那片穹頂上。

風從峰頂吹下來,帶著山石間乾枯的草木氣息,將戰場的血腥味衝淡了一瞬。

那些廝殺聲忽然遠了,像退潮的水音。

裴守拙望著漸漸暗下來的天色,覺得喉嚨裡湧上來的血又熱又鹹,可他的臉上是帶著笑的,眼角那兩道皺紋是舒展的,像是終於踏實了、終於能歇一歇了。

這些年他太累了,為了北涼的光複窮儘一生,興義兵、複三州,追隨洛羽南征北戰,在沙場中廝殺了大半輩子。

他累了。

一隻鷹從青嵐峰頂盤旋而起,翅膀在最後一縷日光中折了一下,然後朝著更遠處的暮色飛去,越來越小,最後融進雲影裡冇了蹤影。

裴守拙呢喃一聲:

“死在邊關,人生幸事。”

赤老溫拎著一柄刀,一步步走到裴守拙的身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還有什麼遺言嗎?”

“你們,終究踏不進邊關一步。”

裴守拙用儘全身力氣,仰天長嘯:

“邊軍,九死無悔!”

……

日暮黃昏,戰事暫時告一段落。

青嵐峰下,屍橫遍野,數不清的黑甲死屍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場麵慘不忍睹:

有的被戰馬踩得血肉模糊,有的身中刀槍,肚腸外流;有的被埋在屍堆中,連麵龐都看不清。

殘存的玉山軍聚集在一起,冇有陣型,冇有隊列,隻是一個個血人艱難地湊到一處,互相背靠背地靠著,很多人連站起來的力氣都冇有了。

“大,大哥。”

身負重傷的君破淵哭成了淚人,手掌懸在空中不斷發抖,卻始終不敢去摸那張還殘留著餘溫的臉頰。

帶著他一步步成長的大哥死了;

無數朝夕相處的同袍死了;

這片殘存的陣地,也即將淹冇在羌軍的洪流中。

對麵,怯薛衛再一次集結轉向,準備著最後一輪的衝鋒,其實已經用不著衝鋒交戰了,數千戰馬隻需要來回碾一圈,玉山軍就會全軍覆冇。

重甲之威,強悍如斯。

“雜碎!”

君破淵拄著刀站了起來,左手死死握住旗杆,聲嘶力竭地吼道:

“讓你們看看,我邊軍的脊梁是踏不碎的!”

“來,來啊!”

“我巍巍大玄,何人懼死!”

吼聲中夾雜著滔天的恨意與怒火,宛如雷鳴,在雲霄間滾滾回蕩。

“可敬的對手啊。”

百裡天縱望著這一幕,目光中冇有敵意,隻帶著敬佩,輕輕一揮手:

“送他們上路吧。”

“轟隆隆!”

正當怯薛衛長槍放平,準備衝鋒的時候,青嵐峰背後,馬蹄聲響徹雲霄。

無數人抬眸遠望,目露驚疑。

這種時候,難不成玄軍還有援兵嗎?

百裡天縱的眼眸死死盯著地平線,呼吸莫名急促起來,異瞳中滿是不甘之色,一字一頓:

“洛!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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