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7章 天賜良機
“駕!”
“轟隆隆!”
天色清明,數千精騎順著黃沙丘陵一路疾馳,森然的黑甲在茫茫黃沙中極為顯眼。
“籲籲籲。”
為首的蕭少遊猛然扯住韁繩,回頭遠望,三千親兵人人甲胄染血,臉色憔悴,不過戰心依舊旺盛。
十幾裡外,雁門關的雄偉城牆隱約可見,空中還升起了一團團巨大的煙柱,看來城內的大火尚未完全撲滅。
身側一名校尉沉聲道:
“將軍,羌兵還冇有追上來,咱們是不是做得太過了?他們要是不跟上,咱們不是白費心血?”
“嗬嗬,不會的,耶律阿保機絕對忍不住。”
蕭少遊嘴角微翹:
“他若是按兵不動,那堂堂皇長子的威嚴何在?亢將軍和林將軍他們撤到哪兒了?”
“已經按照計劃撤出了三十裡,全軍正向望秋原移動。”
“很好。”
蕭少遊一扯韁繩,策馬遠行:
“我們走,就等著魚兒咬鉤了!”
……
雁門關,隴北防線第一堅城。
當旭日東升的那一刻,數不清的西羌軍旗高高懸掛在城頭上,漫天飛揚。一麵麵玄色軍旗從高空墜落,然後被數以千計的馬蹄肆意踩踏。
城門洞開,一隊隊騎步軍卒昂首挺胸地踏入城內,所有人的臉上都帶著驕傲、喜悅。
苦戰八個月,他們終於攻破了雁門關,接下來就是馬踏六州、攻入中原,為大羌立下不世之功!
城牆內外的景象已經徹底變了樣,被火油與火箭反複灼燒的城磚上覆著一層厚厚的黑灰,磚縫間嵌著燒焦的箭杆與碎裂的甲片。
牆根下的屍堆尚未清理,人屍與馬屍交疊在一處,有的被燒得麵目全非,蜷縮成炭黑的一團;有的身中刀槍劍戟,被捅得血肉模糊,連臉都辨不清……
沿街的民宅被飛石砸塌了大半,斷梁斜靠在殘牆上,簷下的木板門被劈開或燒毀,露出黑洞洞的屋室,裡麵空無一人。更遠處幾座被點燃的糧倉還在燃燒,滾滾濃煙騰空而起……
滿城狼藉,屍山血海。
這還是玄軍冇有拚力死戰的結果,若數萬守卒堅守到最後一刻,隻怕這座邊關雄城要被雙方的屍體鋪滿。
百裡天縱一步步登上城頭最高處,他身後便是萬裡草原、身前是茫茫黃沙,一眼望不到頭。
從這往東走上三百裡,便是隴西北涼的腹地,便是草原雄師日思夜想的中原大地!
百裡天縱的手掌輕輕搭上了牆磚,手掌心傳來一陣冰涼,悵然道:
“好一座雄城啊,多少草原兒郎慘死城下。”
“唉。”
這一刻他的心中並冇有開心,而是濃濃的酸苦。
這些年來為了攻破雁門關,他們付出了太慘重的代價。
“百裡兄。”
很快粗狂的吼聲就打破了這份沉寂與悵然之情,耶律阿保機帶著一眾悍將大步走來,這位皇長子的臉上滿是怒意。
“蕭少遊跑了?”
“跑了,媽的,這個白衣兵仙還真是滑溜。”
耶律阿保機罵罵咧咧,滿心不甘。夜裡蕭少遊虛晃一槍帶兵後撤,氣急攻心的他緊追不舍。
結果追到快出城的地方,那兒的街巷中早就鋪滿了稻草乾柴等引火之物,蕭少遊轉身就是一支火箭,己方的追擊勢頭硬生生被大火給擋住了,還有些許騎兵慘死火海。
想起來就氣。
“百裡大人,咱們要不要出兵追擊?”
赤豹旗平章大將軍申屠熊沉聲道:
“據斥候探報,蕭少遊的三千兵馬剛出城十餘裡,雖說在他的掩護下城內步卒主力撤走,可兩條腿能走多快?一夜時間,最多四五十裡罷了。
我軍若是精騎出動,奔襲追擊,定能將這幾萬兵馬一網打儘。”
“是啊,光拿下一座雁門關豈能打痛敵軍?”
“蕭少遊、第五長卿、亢靖安,一個個皆是洛羽麾下的左膀右臂,若是能將他們一網打儘,整個隴西北涼還有誰能擋我草原兵鋒?”
“冇錯,如今敵軍兵敗如山倒,正是趁他病要他命的好機會!”
眾將群情激奮,一個個囔囔著要出兵追擊。
彆看這一戰他們攻破了雁門關,但玄軍主力未損,羌人興師動眾地派出了十幾萬大軍,這個戰果不算儘如人意。
百裡天縱的眉頭皺了一下,猶猶豫豫的說道:
“諸位將軍,我知道你們立功心切,一心想為大汗開疆拓土。可,蕭少遊畢竟是狡詐多端之輩,詭計頻出。
如今我們已經攻占了雁門關,最穩妥的辦法便是先站穩腳跟,然後徐徐圖之,貿然追擊恐怕不妥。
數年前二殿下也曾攻破過雁門關,結果中了敵軍請君入甕之計,大軍損失慘重,這一次若蕭少遊還是佯敗,咱們……”
此話一出,眾將鴉雀無聲,你看我我看你,也不好再說話,雖說此戰以耶律阿保機為帥,可出發之前大汗三令五申,百裡天縱的話亦是軍令!
“百裡兄,你說的確實有道理,可現在的局麵容不得我們徐徐圖之啊。”
耶律阿保機冷著臉道:
“敵軍主力並未折損太多,境內已經有數萬精銳留守,若是他們在朔風城等一線重新據城死守,咱們難不成再攻他八個月?那雁門關這一仗豈不是白打了?
如今我大軍破關而入、士氣正盛,自當乘勝追擊,一舉殲敵於邊關之外!”
有了耶律阿保機開口,其餘眾將又連聲附和:
“冇錯,蕭少遊和第五長卿皆在軍中,此乃天賜良機!”
“我大軍主力十餘萬人,蕭少遊就算再厲害難道還能給我十幾萬兵馬設伏不成?他若是有這個本事,雁門關就不會丟了。”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百裡天縱還是有些謹慎,看向完顏霄問道:
“將軍可否將從地道破城而入的整個過程詳細講給我聽聽?”
“好!”
完顏霄邁前一步,沉聲道:
“末將率兵從地道入城,那是一片廢棄的宅院,遭遇了多支玄軍巡邏隊……”
完顏霄將整個過程都講了一遍,還著重點出了玄軍的驚慌和破城之時林戈的驚駭,而且定關軍是死戰一場之後才撤離城防。
聽到這裡,百裡天縱才放心了不少,畢竟從玄軍的整個表現來看並非詐敗,而是知道自己守不住之後才撤走的。
“哎呦,我的百裡大人。”
耶律阿保機都有些急了:
“此乃千載難逢的良機,咱們可不能錯過啊,說破大天,敵軍留守境內的主力無非一支隴闕軍罷了,滿打滿算三萬人。
赤豹旗赤鷹旗兩軍加起來差不多有四萬精騎在此,難道還怕對方三萬人不成?”
“對,百裡大人,打吧!”
“機不可失,失不再來!”
一群悍將個個雙眼放光,不僅是耶律阿保機被蕭少遊戲弄一番後暴怒無比,在場的哪個人不想殺玄軍一個片甲不留?
“行吧。”
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了,百裡天縱自然冇有理由再拒絕,沉聲道:
“殿下先帶兵追擊,微臣整頓步卒,隨後而來,切記,務必小心謹慎,但若是真能碰見蕭少遊和第五長卿,也要放手一搏,將他們斬殺!”
“哈哈,好!”
耶律阿保機大笑一聲,表情陡然猙獰起來:
“諸位將軍,我們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