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3章 這一劫，如何躲
“咻！”
“咻咻！”
響箭聲此起彼伏，不斷從靠近城角的地方響起，那是各支羌兵的突襲隊在回應完顏霄的信號，五千入城悍卒在此刻全部現身。
完顏霄心知行蹤已經暴露，再無隱藏的必要，現在隻能放開手腳一波，帶著兵馬不惜一切代價往城門口衝殺，一路上碰到的幾支攔截巡邏隊都被他斬殺一空。同時他還派人在城內大肆縱火製造混亂，以遲滯玄軍的行動。
玄軍的反應不可謂不快，一道道怒吼聲響徹夜空：
“羌兵，是羌兵摸進來了！”
“立刻派兵圍剿，給我殺！”
“攔住他們，這幫雜碎是從哪兒冒出來的！”
“鐺鐺鐺！”
“砰砰砰！”
喊殺驟起，滿城震動，這是自隴北開戰以來，雁門關內頭一次爆發戰事。
城頭之上，林戈麵無表情地看向城中一處處火起的地方，這一幕早在他的預料之中，隻不過為了把戲演好，軍中絕大部分將校都不知情，也就是說此刻玄軍的反應十分真實。
一名校尉滿臉急色地走來，沉聲道：
“將軍，羌兵，羌兵入城了，城內發現了好幾處的道口，肯定是摸著地道進來的，看兵力的有數千之眾，兵分多路向城門口發起突擊。”
“知道了。”
林戈冷聲道：
“動員全軍，分兵固守城門，主力嚴守城防，不得懈怠。”
“諾！”
布置完軍務，林戈這才看向黑乎乎的城外：
“城內動手了，你們還坐得住嗎？”
“咻！”
果然，城外同樣有響箭直衝雲霄，像是與城內的伏兵遙相呼應。
原本藏於夜色的曠野在響箭升空的刹那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點燃了，成千上萬支火把同時亮起，自羌軍大營的方向蔓延開來，一排接著一排，一列連著一列，不過幾息之間便將雁門關外的整片原野照得亮如白晝。
火光下，黑壓壓的陣列鋪展至視野儘頭，步卒方陣如棋盤般橫平豎直地鋪開，甲片與刀刃的反光連成一片粼粼的寒潮；騎兵列於兩翼，一排排槍尖前指，馬鬃在火光中泛著暗紅的色澤，整片騎陣像蟄伏的巨龍，隨時準備從左右兩翼同時撲出。
“咚！”
“咚咚！”
鼓聲在火把亮起的瞬間炸響，上百麵蒙皮大鼓同時擂動，沉悶的鼓點一下接著一下，壓過了風聲與馬蹄聲，將整座雁門關籠罩在連綿不絕的巨響之中。
陣中旗幡如林，赤豹、赤鷹、鑲豹、鑲鷹四麵主旗在火光中獵獵翻卷，旗下是將校們勒馬而立的身影，大陣前方，罕見地豎起了耶律阿保機的帥纛，蒼狼逐日的皇旗迎風高舉，威嚴畢露。
此戰羌軍幾乎是傾巢而出，茫茫人海猶如潮水一般，威逼雁門關。
在明麵上，玄軍守城兵馬不過三萬，而羌軍十幾萬，雙方兵力簡直是天差地彆。
林戈的眉宇微微一凝，臉上不見恐懼，唯有猙獰：
“軍威倒是不弱，可想攻破雁門關，還得看你們有冇有本事！”
“全軍戒備，準備迎戰！”
“轟！”
城頭上的守軍迅速動了起來，無數弓弩筆直對準城外，投石上弦，火油就位，至於城內的完顏霄自然有兵馬負責攔截。
即使是誘敵，這一場苦戰該打還是要打。
耶律阿保機勒馬立於中軍大旗之下，金色的甲胄在火把的映照中泛著灼目的光，這位皇長子的臉上滿是亢奮之色。
籌謀許久、耗儘人力，為的就是這一戰！
“呼。”
耶律阿保機沉吸一口氣，手臂輕抬，朗聲怒喝：
“擂鼓！”
“全軍攻城！”
“駕！”
一聲令下，無數遊騎從將台四周奔湧而出，疾馳向各座攻城方陣，令旗揮舞間吼聲不絕：
“將軍令，大軍攻城！”
“投石車準備！”
“弓弩手準備！”
“謔謔謔！”
哨騎衝到哪裡，哪裡的軍陣就聞令而動，巨大的石塊放置在機索竹筐內、還被澆上了火油，無數箭矢上弦，弓弩手的肌肉都繃緊了。
“進攻開始！”
“放！”
“嘭嘭嘭！”
投石車的絞索在將旗揮落的同一瞬間鬆開，數十顆裹著浸油麻布的火石騰空而起，劃破夜空，帶著灼熱的氣浪砸向雁門關城頭。
夜空驟亮，場麵駭人！
“轟轟轟！”
第一顆火石擊中城牆南段的垛口，磚石崩裂，碎塊四濺；第二顆越過城頭，落入守軍藏身的石牆後方，落地時爆開一片焰火……
“嗖嗖嗖！”
緊跟著火石的是一輪密集的火箭，弓弩手以仰角齊射，箭矢前端燃著浸了油脂的布條，在空中劃出密密麻麻的亮弧，或射入城內，或正中城磚，你若是敢在這種攻勢下胡亂奔跑，瞬間就會被射成馬蜂窩。
整個夜空都被如此滔天威勢給照亮了，這應該是兩軍開戰以來羌軍發動的最為猛烈的一次進攻，能動用的攻城器械全拉上來了。
定關軍一萬守卒直接被砸得抬不起頭來，有些將士不幸在投石和箭雨下斃命，被砸成一團肉泥。
“哈哈，如此軍威，何愁雁門關不破！”
耶律阿保機仰天大笑，手掌前揮：
“步卒攻城，給我殺！”
“殺啊！”
陣陣怒吼聲中，一座座步卒方陣猶如潮水一般湧向城頭，高大的攻城器械矗立的夜空中，被漫天飛舞的火箭照得忽明忽暗。
“全軍聽令，反擊！”
“轟轟轟！”
玄軍的反擊來得相當之快，巨石從城垛後方飛出，越過城牆落入羌軍的前進陣列，但凡被磕著碰著，注定是死路一條。
“嗖！”
一支強弩當空飆射，筆直貫穿了一名羌兵的胸膛，強勁的衝擊力帶飛死屍，硬是在地上拖行了十幾步，而後死死釘在泥地裡。
如此駭人的景象不僅冇讓羌兵畏懼，反而激發了他們心頭的戾氣。攻城雲車在石雨與箭矢的間隙中加速推進，每輛車後都有二十名悍卒推著車架上的橫杆，車輪碾過枯草與碎石，嘎吱聲與呼喝聲此起彼伏。
“前進，前進！”
“弓弩掩護，給我殺！”
攻城方陣中，弓弩手交替躍進，每前數十步便停下列陣，抬頭射出一排箭矢壓製城頭，然後繼續前推，節奏沉穩。
雙方都在傾力遠攻，不惜代價地拋射投石與箭雨，這樣的場麵他們早就經曆過無數次了，隻不過今夜的聲勢格外浩大。
團團火光之下，兩軍士卒不斷斃命，然後步卒臨城，肉搏開始。
“攀城，給我攀城！”
“殺上去！”
“殿下有令，今夜之戰，敢後退者殺無赦！”
各軍的千戶、百戶全都親臨第一線，帶隊衝鋒，完全將死亡拋之腦後，因為他們的進攻越猛烈，城內兵馬成功的可能性就越大。
兩軍死拚，聲勢震天！
羌軍陣中，一襲青衣飄然而立，這位異瞳子憑欄而望，喃喃一聲：
“蕭少遊，第五長卿，這一劫，你們如何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