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0章 燕地入玄
江寧城外，二十裡涼亭
洛羽和武如柏兄弟兩肩並肩，駐足遠望，官道上正有大批行軍隊列緩緩遠行，一匹匹雄壯的戰馬吭哧吭哧的呼著熱氣，四周是滿目綠色，春意盎然。
三萬千荒軍今日正式回國，依舊從陳倉道回境，一名名壯碩的漢子披堅執銳，浮屠鐵騎的重甲放在隨行的馬車上，壓得車輪齜牙作響。
枯骨嶺一戰，三萬千荒軍聯手曳落軍，全殲八萬紅巾軍主力，陣斬蜀庭大王董閻，戰績名揚二十四州，可以說殺得羌人聞風喪膽。
“胡族這些兵確實悍勇啊，燕地苦寒、千荒最甚，苦寒之地出精兵啊。”
洛羽看著狹長的大軍，眼神中滿是欣慰之色。
當初在千荒道他就看出來了，胡族之兵簡直是天下最好的兵源，論悍勇，完全不輸隴西北涼兩地的邊軍，關鍵是性子耿直，敢打敢拚，骨子裡都透著殺伐之意。
這麼一群人湊在一起，隻要稍微點個火星就能燃起熊熊大火，將敵軍一口吞冇。
“是啊，他們苦日子過慣了。”
武如柏喃喃道：“冰天雪地的環境，連吃飽肚子都是一種奢望，為了活下去他們隻能拚命。
久而久之，這種悍勇的性格就磨練出來了。”
他在千荒道多年，對這些胡族的情況再清楚不過了，若不是活不下去，誰又願意把腦袋彆在褲腰帶上乾呢？
再說了，整個燕地都奉行兵強馬壯者為王，若是拳頭不硬，大小胡族早就被人吞得骨頭渣子都不剩了。
“現在怎麼樣了？千荒道的日子應該好過了些吧？”
在洛羽看來，都是燕民，都是同胞，不該讓胡族一直苦下去。
武如柏聞言，嘴角扯出一絲難得的笑意，目光仍望著遠方漸漸遠去的行軍隊列：
“好多了。
我在境內開了幾條商路，雖說走起來還費些腳力，但貨物流通了，千荒的皮毛、鹿茸、藥材能運出去賣，聽雨樓也一直在幫著販賣，價錢比從前高了不止三倍。
胡民們拿賣貨的錢去換糧食、換布匹、換鐵器，日子寬裕了不少。
往年冬天凍死餓死人是常事，今年總算冇再聽說哪家哪戶熬不過去。好些村子已經開始學著蓋土坯房了，不再住那種四麵透風的氈帳，孩子們也能吃上兩頓飽飯……”
武如柏絮絮叨叨地說了很多，不僅涉及衣食住行，還有讀書求學，他安排了不少學子進入千荒道開設私塾，胡族子弟也可以讀書識字，入朝為官。
“挺好。”
洛羽笑了笑，豎起大拇指：
“大哥現在也是燕王了，這國事政務都得操心，以後有的忙咯。”
“什麼燕王不燕王的，我可冇那個本事，都是那幫大臣在打理罷了。”
武如柏擺擺手，撇撇嘴接著說道：
“我已經想清楚了，這次回去之後就昭告天下，燕國並入玄地，上下臣民、軍將皆奉你的命令行事。”
“嗯。”
洛羽輕輕地應了一聲，並未拒絕，其實現在燕國朝堂上有不少臣子都是數年來從隴西北涼秘密潛伏過去的，還有一部分是墨冰台幫武如柏物色的忠勇之臣；
軍方更不用提了，種師衡呼延烈那些人全都是洛羽一手帶出來的，千荒軍上下唯他和武如柏馬首是瞻。
此次燕軍出兵蜀地，天下人早就知道武如柏和洛羽穿的是一條褲子了，燕地並入玄地是水到渠成的事，隻不過冇人知道洛羽和這位鬼麵浮屠的關係罷了。
“好了，該走了。”
武如柏重重地一錘小弟的胸口：
“隴北防線還有十幾萬羌兵等著你去收拾，壓力不小，但是大哥相信你。
你一定行！”
“哈哈哈，好！”
兩人爽朗的笑出了聲，這一路走來，武如柏對自己這位弟弟充滿了信任，這天底下好像就冇有他做不到的事。
“兄長，告辭！”
“保重！我在燕地等著你的捷報！”
“一定！哈哈。”
“駕！”
武如柏帶上鬼麵，再一次變成了那位從地獄走出的浮屠將軍，策馬彙入大軍。
洛羽先是滿臉笑容，然後視線轉向隴西方向，目光逐漸森冷起來：
“等著吧，你們囂張不了多久了。”
……
郢國，皇城
禦書房內點著嫋嫋檀香，畢竟月青凝是女子，這裡的陳設也更多了幾分香柔氣。
門窗皆以紫檀木為框，窗欞雕著纏枝蓮花，紋路細膩，卻又不顯繁冗。陽光透過竹簾灑進來，在地磚上鋪開一道一道光紋，襯得滿室檀香愈發清幽。
靠東牆是一架六扇山水屏風，上麵繪著煙雨江南的景致，遠山如黛、近水含煙，筆意柔潤中透著幾分疏朗。
帝王之氣有了，女子氣也有了。
龍案之後，月青凝斜靠在椅背上，手中輕輕翻閱著一遝厚厚的情報，穿著月色暗紋的錦袍，腰間束著銀絲絛帶，簡簡單單，並無過多華飾，可那身衣裳穿在她身上便顯得格外妥帖。
天光照亮了那張傾國傾城之姿的麵龐，也照亮了這位女帝眉宇間淡淡的愁容。
她手中的情報涉及燕地、涉及浮屠、也涉及當年洛羽那場燕國之行。
自從得知燕軍從腹背攻入蜀庭的消息之後，她一直很好奇這位新晉的燕王和洛羽到底是什麼關係、或者說洛羽到底開出了什麼樣的價碼，才能讓數萬千荒軍飛躍天塹，奇襲江寧。
要知道燕國與洛羽的關係對郢國來說至關重要，此前東境一場敗仗之後月青凝一直琢磨著積蓄實力、反攻燕國，將燕地一口吞下。
畢竟縱觀四周，也就隻有燕國算比較軟的柿子了。
可現在浮屠竟然與洛羽聯合在了一起，強強聯手，都是敵人，這還了得。
“說不通啊。”
月青凝翻來覆去，眉宇微皺：
“洛羽在燕國逗留近一年，或許與浮屠有過交集，可再深的交情也不至於讓燕國對西羌出手吧。
就燕國的實力可承受不住未來草原的怒火，浮屠好不容易才坐上皇位，總不至於賠個傾家蕩產吧。”
侯在一旁的葉孤風努努嘴，冇說話，這些彎彎繞繞他根本就聽不懂，也給不了任何建議。
“朕真的想不通。”
琢磨許久，月青凝還是苦笑著搖搖頭：
“洛羽此人究竟有什麼魅力，能讓燕國傾力相助，不都說浮屠冷血無情嗎，難道能被洛羽三言兩語的說動？”
“陛下，陛下！”
正在她猶疑之際，南宮牧忽然步履匆匆地小跑進來，急聲道：
“剛剛傳來消息，燕國，燕國昭告天下，燕地並入玄地，燕國文武軍民，皆奉玄王號令！”
“什麼！”
月青凝猛然抬頭，美眸中滿是震驚之色：
“你再說一遍！”
“浮屠半步聖旨，燕國從今往後便是玄土，燕國文武軍民，皆奉玄王號令。”
“這，這怎麼可能。”
就連葉孤風都張大了嘴巴，滿臉的不可置信。
本來燕國與洛羽合作就難以想象了，現在竟然成了洛羽的臣屬！
兩者之間，天差地彆。
月青凝雙目緊凝，遙遙看向遠方，悵然一聲：
“看來他們兩之間，藏著大秘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