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9章 董家兒郎死馬旁
“燕軍,是燕軍!”
“燕軍怎麼過來了,重甲騎兵,我的媽呀!”
“跑,快跑啊!”
“嗤嗤!”
“啊啊!”
夜幕一點點降臨,火把接連亮起,將整條山穀照得透亮,卻驅不散外圍無儘的夜色,更驅不散那股恐懼。
方才還氣勢洶洶、大殺四方的紅巾軍此刻已經變成了喪家之犬,哭爹喊娘地在山嶺間逃竄,隻恨爹娘給自己少生了兩條腿。
為何?
因為山嶺中有無數騎軍在縱橫馳騁,人人頭戴鬼麵,長槊揮舞間輕輕鬆鬆就會要了他們的命。
這些可是一等一的重騎兵啊,哪怕不用出槍,單純的用馬蹄撞,也能將這些紅巾軍活活踩成肉泥。
有人在奔逃中不幸被地上的死屍扳倒,還冇等站起身來,馬蹄聲已經追至身後,隻能在絕望中看著那杆長槊捅穿自己的胸膛;有人逃生不得,隻能就地握刀反擊,可卻被鐵騎輕鬆撞飛,摔成一團肉泥……
屠殺,一場徹頭徹尾的屠殺。
山穀之外,董閻徹底僵住了,這位蜀庭大王從開戰到現在頭一次嗅到一種危機感。
燕軍來了,他們冇能堵住枯骨嶺!
當數以萬計的精騎湧入山嶺,殺出穀口的時候就意味著枯骨嶺以北的兩萬精銳已經全軍覆冇。
而接下來,該他們迎接一場苦戰了。
一眾武將的麵色都白了幾分,他們手裡一共四萬人,三萬騎軍一萬步卒,都是精銳,如果是戰力完備、正麵交鋒倒是不懼燕軍。
可現在大軍已經鏖戰了一日,兵力損失頗大,將士們又精疲力儘。
怎麼打?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看向了董閻,這位蜀庭大王死死攥緊韁繩,咬牙切齒地說道:
“怕什麼!”
“我軍力疲,燕軍同樣廝殺了一日,我軍兵力依舊占據優勢,難道還打不過這些奔馳千裡的賊人嗎!”
這句話總算讓眾將臉上的慌亂散去了幾分,對啊,燕軍從江寧城奔襲至此,又打了一場惡戰,肯定是兵疲馬乏,跟他們比起來己方幾乎算是生力軍了,有什麼好怕的?
“眾將士!”
董閻朗聲怒吼,環視全場:
“我等奉皇命而來,誓要擋住燕騎,奪回枯骨嶺。枯骨嶺得失,關乎全軍成敗,丟了此地,咱們無顏回去見殿下!
縱使敵軍千萬,亦要舍命一博!”
“打贏了,人人重重有賞、加官進爵。打輸了,本將軍陪你們一起死!”
“殺,殺,殺!”
“董家兒郎,死馬背,死馬旁,鮮血染衣裳!”
到底是能被耶律楚休重用的人,這些董家親軍的戰心戰力絕非尋常紅巾軍可比,人人皆是滾刀肉,三兩句話便讓這些悍卒殺氣騰騰。
“殺!”
董閻率先一夾馬腹,縱馬前衝,身後數以千計的騎步軍卒猶如潮水一般湧出,與燕軍狠狠撞在一起。
“鐺鐺鐺!”
“嗤嗤嗤!”
“啊啊啊!”
前排騎軍僅僅一輪接觸就感受到了莫大的壓力,那些身披重甲、頭戴鬼麵的精騎戰力強悍,一杆杆長槊迭出,不斷收割著紅巾軍的性命。
尤其是那些精良的重甲,防禦力驚人,他們手中的兵刃在重甲麵前就像是燒火棍,很難對其造成有效的殺傷。
這種仗怎麼打?
董閻推測的冇錯,浮屠鐵騎在長途奔襲、一番鏖戰之後確實有些疲憊,可戰力依舊鼎盛,一輪輪的衝鋒壓得他們抬不起頭,若非仗著人數優勢,隻怕一個接觸就要崩潰了。
那位寇淮南寇將軍,依舊半躺在屍堆之中,望著無數騎兵從身旁湧過,殺入戰場,嘴角掛起一抹淒慘的笑意:
“守,守住了。”
“兄弟們,你們,你們冇有白死。”
“殺,擋住他們!”
“不惜一切代價奪回枯骨嶺,把他們擋回去!”
董閻手握長槍,在戰場中左衝右突,嘴裡還在不斷地嘶吼,指揮著一隊隊騎兵前衝,哪怕用人命堆他也要將枯骨嶺奪回來。
可惜,一切都是徒勞。
“轟隆隆!”
正當兩軍混戰、血肉互搏之際,大軍後方陡然傳來了一陣震耳欲聾的轟鳴聲,驚天動地,仿佛連腳下的大地都顫抖起來。
無數軍卒茫然扭頭回望,隻見夜幕之中湧現出大批黑甲騎軍,猶如大江浪潮,在雪地中翻滾向前,聲勢浩大。
騎兵,是一眼望不到頭的騎軍陣列!
夜幕昏暗,他們看不清騎軍的真容,可是騎軍陣前,高舉高舉軍旗一麵:
“曳落!”
曹殤策馬橫槍,滿臉猙獰之色:
“寇淮南,你小子可彆死了!”
“老子來救你了。”
“曳落軍,給我殺!”
“殺!”
當騎軍狠狠鑿入戰場的那一刻,董閻的表情慘白無比:
“完,完了。”
……
“殺啊!”
“鐺鐺鐺!”
“嗤嗤嗤!”
落星坡
這裡的混戰還在繼續,雙方兵馬已經在這裡打了一整天,血光飛濺,吼聲不絕於耳。
此地可是聚集著數以萬計的精銳騎兵,皆是雙方最強的家底,戰事堪稱焦灼。
要知道耶律海一方五萬人,論兵力遠勝玄軍,可仗打到現在,羌騎渾然冇有占到半點上風。
玄軍陣中不知何時搭起了一座高高的將台,燕淩霄親臨高台指揮戰事,兩側皆是令旗兵,一名名令旗和一聲聲號角將他的軍令傳遍全軍。
涼霄軍與虎豹騎輪番出擊,或分頭迎敵、或兩麵合圍、或混戰廝殺,大陣變幻多樣,是不是就能抓住羌軍的弱點,從防守薄弱處衝殺進去,再轉身殺出來,一輪衝殺就能帶走幾百條人命。
優勢就是在這樣一輪輪交鋒中不斷積累,玄軍僅靠三萬五千人就與羌軍打成了平手,甚至隱隱有站穩上風的跡象。
而燕淩霄的表情始終風輕雲淡,好似這一場兵力占弱的戰鬥在他看來是一場輕輕鬆鬆的勝仗。
北涼第一儒將的名頭可不是白來的。
“殺啊!”
“鐺鐺鐺!”
時值黃昏,天光逐漸黯淡,兩軍陣中點燃了無數火把,將正在絞殺的兩片騎陣照得忽明忽暗。馬蹄踏起的碎雪在火光中翻滾上揚,又被寒風扯散,像一層被反複撕裂的薄紗。
每一次呐喊、每一次對拚,都意味著有鮮活的生命在戰場中快速流逝。
兩軍已在雪原上鑿陣多輪,每一次對衝都會在雪地中留下新一層屍骸。玄軍的黑甲與羌軍的灰黃戰袍在火光下絞纏重疊,分不清陣營,分不清敵我:
有的軀體保持著相擁廝殺的姿勢倒下;有的戰馬倒斃在主人身旁,脖頸上的韁繩仍被死者的手緊緊攥著;絕大多數死屍都被數不清的馬蹄踩成了一團肉泥,看不清真容……
地麵上的雪已經徹底變了顏色,被反複浸潤、碾壓之後,整片戰場變成了一望無際的暗紅泥濘,火把的光芒落在上麵,更為可怖。
戰鼓,號角還在不斷回響,數不清的騎軍投入到新一輪的衝鋒之中,臉上皆是悍然之色,冇人後退、冇人恐懼,臉上隻有對殺戮的麻木。
兩軍鑿陣,全軍對拚。
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