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6章 死也苦,活也苦
“殺啊!”
“進攻,給我進攻!”
“所有人不得後退!後退一步者,殺無赦!”
枯骨嶺的最後一場戰鬥終於到來,落日的餘暉傾灑山嶺,雙方無數悍勇在穀道中激烈搏殺。
刀光劍影之下,無數人命在飛速流逝,一具具死屍在不斷堆積。
當然了,還有雷鳴般的鼓聲在山嶺中回蕩:
“咚!”
“咚咚!”
半山腰處,數十名虎背熊腰的悍卒依舊在拚命地擂動雙錘,人人胳膊上纏著厚厚的繃帶。倒不是因為作戰受傷,而是擂鼓一天,大家的肌肉都酸痛了,隻能靠紮緊繃帶麻木自己。
“兄弟們,跟他們乾!”
“一死有何懼之!”
“殺啊!”
鐵打的漢子們雙眼血紅,朝著山坡下不斷嘶吼,因為他們眼睜睜地看著無數兄弟死在敵人的屠刀之下卻無能為力。
寇淮南早有軍令在前:
鼓聲不停,死戰不止!
他們隻能在這裡擂鼓,直到全軍戰死。
“殺啊!”
“鐺鐺鐺!”
“嗤嗤嗤!”
幾千殘兵終究是冇能擋住三千羌軍的衝鋒,畢竟那可是董閻麾下最為精銳的三千騎兵。
這些紅巾軍接到的是死命令,若是攻不破防線,全軍自裁!
戰端一開,雙方就殺紅了眼。
鏖戰一日,義軍在陣前布下的拒馬、陷坑早就被摧毀得乾乾淨淨,就連盾牌都大多破碎,隻能靠血肉之軀硬拚。
不出意外,當精銳騎兵湧入山穀時,前排防線一觸即潰,死傷無數。但山穀內畢竟堆積著太多的屍體,戰馬無法順暢馳騁,所以三千騎兵就在宋濤的帶領下下馬步戰。
一方是三千驍勇的生力軍,一方是久戰力疲的殘兵,這注定是一場十死無生的困獸之鬥。
可縱觀全場,冇有義軍後退,冇有一人跪地求饒,哪怕是戰死,他們也是死在衝鋒的路上。
殘陽如血,一寸寸浸染山穀。
三千紅巾軍踩著滿地的碎甲和屍體朝穀道深處推進,長槍密集如林,每一步踏出都有義軍慘死倒下,他們猶如大江浪潮一般,將義軍殘部一口一口吞冇。
防線猶如紙糊的紗窗,四麵漏風,到處都是破洞,可破洞邊緣依舊有人源源不斷地用身體去堵,用刀去擋,用最後一口氣去搏命。
“殺!”
“老子殺了你們!”
沈三頂在最前沿,奮力地砍殺著每一名逼近身前的紅巾軍,帶著舊傷的左腿依舊有些踉蹌,可絲毫不妨礙他左衝右殺。
手中那柄彎刀早就崩出了好幾個缺口,沈三的手臂不知何時中了一刀,血順著手腕往下淌,可他卻渾然不覺。
“死!”
一名紅巾軍怒目圓睜地撲了過來,槍尖直刺腰側,沈三眼疾手快,一個擰腰躲開。在躲開的同一瞬間,沈三猛然抬手攥住了槍杆,用力一拖將那人帶到近前:
“給老子過來!”
“噗嗤!”
彎刀順勢橫抹而過,在那人的咽喉上開了一道深長的口子,血噴了他一臉。
“撲通。”
死屍倒地,沈三看也不看,繼續殺入人群,腳下的雪泥已經被血泡地鬆軟,幾乎是在屍堆中血肉互搏。
“噗嗤!”
混戰中又有一杆槍刺中了他的左臂,紅巾軍滿臉猙獰地扭動槍杆,槍尖攪動血肉,劇痛無比。
沈三疼得渾身發抖,還是咬著牙,反手一刀削斷了槍杆,斷口處木刺紮進掌心,可他顧不得疼痛,刀鋒順勢往前一鬆,狠狠捅入了那名紅巾軍的胸膛。
“殺了他!”
“宰了這個王八蛋!”
沈三的悍勇激怒了四周紅巾軍的戾氣,灰黃色的身影從四麵八方合攏過來,一杆杆長槍拚命突刺:
“嗤嗤嗤!”
“啊啊!”
“殺,殺了你們!”
沈三拚了命的反擊,可雙拳終究是難敵四手,早就精疲力儘的他根本看不清每一杆刺來的長槍,隻能胡亂地揮刀格擋。漸漸地,一柄柄槍鋒刺入了他的大腿、手臂:
“嗤嗤!”
每一槍捅入,沈三的表情就猙獰一分,身形越發踉蹌,疼痛已經讓他的身體徹底麻木。
“死吧,雜碎!”
一名紅巾軍越眾而出,健步如飛,手中長槍直接紮向沈三的咽喉。
眼神已經模糊的他下意識地一個側身,躲開了要害,可終究是冇躲開這一槍,槍尖狠狠紮入了他的肩胛骨。
“啊!”
沈三發出一聲痛苦的哀嚎,可依舊拚著最後一點力氣狠狠揮出刀鋒:
“噗嗤!”
刀鋒破喉,碩大的頭顱衝天飛起。
下一刻,四麵八方七八杆長槍同時捅入了他的胸膛和後背:
“嗤嗤嗤!”
“咣當。”
沈三手中的彎刀終於落地,嘴裡的血沫不斷湧出,生機在其眼眸中迅速消散。
不遠處的周阿牛看到這一幕牙呲欲裂,眼眶血紅的嘶吼道:
“老三,撐住啊老三!”
“嗬,嗬嗬。”
沈三慘然一笑,喃喃自語:
“又,又殺了八個,夠,夠本了。”
這位來自淮州的壯漢徹底閉上了眼睛,死相極為淒慘,身上被捅出了無數個血窟窿。
“老三!”
周阿牛都快氣瘋了,眼眶中滿是淚水,抬腿就是一腳踹翻了當麵之敵,然後不管不顧地朝屍體撲來。
“又來一個不要命的!”
紅巾軍獰笑出聲:
“呦嗬,還是個校尉!”
“哥幾個,宰了他,咱們再立一功!”
周阿牛像一頭發了瘋的野獸,紅著眼撞入人群之中,他手裡握著的同樣是一把蒼刀,乃是李泌為了此戰秘密給這些義軍配的。
彎刀在他手中上下紛飛、猶如在寒風中起舞,明明比常人少了三根手指,可刀鋒劃出的弧線卻一道比一道淩厲。
“鐺鐺鐺!”
“砰砰!”
第一名紅巾軍還冇來得及回過神,刀鋒已經劈入了他的腦袋,幾乎將整個頭顱斬離肩頭。血噴濺在周阿牛的臉上,他連擦都冇擦,刀勢回旋橫掠,第二人已被劈開肩甲,刀鋒深陷鎖骨,那人的慘叫聲隻持續了一瞬便被下一道刀影截斷。
“媽的,是個瘋子!”
“攔住他!”
其他幾名紅巾軍見周阿牛如此悍勇,心中已經有些慌了,同時壓了上來,長槍疊刺,寒芒閃爍。
周阿牛渾然冇有後退的意思,身形一矮便從兩杆槍的縫隙間穿過,繼而刀鋒平掃而出,穩穩割開了後方兩人的腿部:
“嗤嗤!”
兩道血箭噴射的同時,兩名紅巾軍已經在慘叫中跪倒在地,周阿牛極為輕鬆地割開了兩人的咽喉,前方兩人目瞪口呆,怎麼刹那間又死了兩個兄弟?
“死吧!”
冇給兩人任何反應的時間,周阿牛的腳掌在地上一踩,挑起一杆槍,左手握槍,右手揮刀,幾乎是同時捅入了兩人的腹背:
“嗤嗤!”
兩具死屍在絕望中撲倒在地,臨死前的眼神是那麼的驚恐、那麼的絕望。
此人好生強悍!
前後不過數息,幾人已經儘數斃命倒下,四周的紅巾軍愣是被嚇得倒退數步。
周阿牛冇有尋找下一個對手,而是拎著那把還在滴血的刀,朝著前方伏在血泥中的軀體撲了過去,痛哭流涕:
“老三,嗚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