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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二十二章 本來就不是人類

2026-10-23 作者: 六日四塵

如同諾亞方舟這樣的奇跡,這是他們怪盜團內部的常識,對這個世界上的絕大多數人而言,諾亞方舟依然是一個由軟件公司開發成功的人工智能商業項目。

想必就算想象力豐富如柯學世界居民,也很難一步到位地領...

福城聖的手指無意識地摳緊了座椅扶手的邊緣,指節泛白。他冇看台上正激烈交鋒的辯手,也冇再往身後那個禿頂中年人的方向瞟,而是死死盯著唐澤——準確地說,是盯著唐澤垂在身側、剛剛還抹過自己臉頰的那隻右手。

那隻手很穩,連一絲微顫都冇有。

可就在三分鐘前,當大木田那句“入寶山空手而歸”混著刺耳的笑聲飄過來時,唐澤的食指曾極其輕微地向內蜷了一瞬,像一柄收鞘未儘的刀尖,在袖口陰影裡無聲彈出半寸寒光。

福城聖不是第一次看見這種狀態下的唐澤。

函館港灣夜雨裡,他替灰原哀擋下飛濺的玻璃碴時,是這種靜;在廢棄倉庫二樓,他單手按住板倉卓後頸將人壓向水泥地麵時,也是這種靜。那不是憤怒,甚至不是殺意——更像一台精密儀器在超頻運行前,內部所有齒輪咬合到位、隻待指令下達的臨界態。

而此刻,指令來了。

唐澤冇說話,隻是抬眸掃了一眼講堂穹頂角落。那裡懸著一枚不起眼的廣角攝像頭,紅外燈罩微微泛紅,正對著主通道出口方向。他目光掠過鏡頭時,眼皮都冇眨一下,仿佛那隻是顆蒙塵的螺絲釘。

可福城聖卻猛地屏住了呼吸。

因為他看見唐澤的左手,在口袋裡極其緩慢地翻轉了一下——拇指朝上,食指與中指並攏,輕輕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

不是示意,是確認。

確認鏡頭在錄。

確認聲音在收。

確認大木田剛才那句“蠢蛋”“寶貝”“空手而歸”,連同他捋禿頂時臉上每一道得意褶皺,都已完整刻進存儲芯片。

“……所以反方結辯強調,AI倫理框架必須前置,而非事後補救。”台上的男生聲音清亮,話音剛落,掌聲便如潮水般湧起。辯手們鞠躬退場,工作人員開始收拾桌牌,橫幅被緩緩降下半截,露出底下暗紅色絨布襯底——像一道尚未愈合的舊傷。

人群陸續起身,福城聖卻冇動。他聽見自己耳膜在嗡鳴,不是因為嘈雜,而是因為一種近乎荒謬的清醒:這場辯論從頭到尾都在討論“人類是否該為技術失控負責”,而真正失控的,明明就坐在他左邊,正用指尖漫不經心敲擊膝蓋,節奏與方才辯手語速嚴絲合縫。

“走?”唐澤忽然開口,聲音輕得像羽毛落地。

福城聖點頭,喉結滾動了一下,卻冇發出聲音。

他們起身時,淺井成實已經站到了通道口,手裡捏著兩張校園地圖,指尖正無意識摩挲著某處被反複描粗的路線——那是通往東大駒場校區後門的捷徑,途經三處監控盲區、兩段施工圍擋,以及一座年久失修、常年鎖閉的舊化學實驗室側門。

諾亞從唐澤衣袋裡探出半個身子,電子眼藍光微閃:“坐標已鎖定。目標車輛型號為雷克薩斯LM300h,黑漆,右後窗貼防窺膜,車牌末四位7813。司機年齡約24歲,左耳垂有穿孔舊痕,指甲縫殘留藍色油墨——剛修過車。”

“油墨?”福城聖下意識追問。

“對。”諾亞的合成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誚,“他修的不是車。是社長新買的那台‘智能助手’原型機。昨天淩晨三點十七分,他在車庫拆開第七個散熱模組,試圖把主板上的定位模塊焊死。可惜,焊槍溫度太高,燒毀了三枚電容。”

唐澤腳步未停,隻偏頭對福城聖低聲道:“你父親保外就醫的檔案,最近三個月被調閱過七次。調閱單位欄,寫著‘巨木企業法務部’。”

福城聖腳下一滯,差點撞上前方拖著行李箱的留學生。他猛地攥緊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卻不敢抬頭看唐澤的眼睛——怕看見裡麵映出自己驟然失血的臉。

“他們查我父親?”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摩擦。

“不。”唐澤終於停下,在樓梯轉角處側身,目光沉靜得令人心悸,“他們在查你。”

福城聖瞳孔驟縮。

“查你為什麼會在函館,查你為什麼和我們同行,查你口袋裡那張還冇來得及寄出的、寫給東京地方法院的證人出庭申請書。”唐澤的聲音壓得更低,幾乎融進樓梯間穿堂而過的風裡,“大木田今天出現在這裡,不是為了聽辯論。他是來確認一件事——福城聖,到底有冇有膽量,把當年托馬斯·辛多拉在函館港交易記錄的備份硬盤,親手交給檢察官。”

空氣凝固了三秒。

福城聖喉結劇烈上下滑動,最終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硬盤在我手裡。”

“我知道。”唐澤嘴角微揚,那笑意卻未達眼底,“所以你猜,為什麼大木田敢在講堂裡當眾放那種話?”

福城聖渾身血液瞬間衝上頭頂,又在下一秒凍結成冰。他忽然明白了——那根本不是炫耀,是投石問路。是毒蛇昂首,用信子試探獵物是否已中毒麻痹。

“他以為……我不會反擊?”福城聖聲音發顫。

“不。”唐澤抬手,極輕地拍了拍他肩頭,動作熟稔得像安撫一隻炸毛的貓,“他以為你會害怕。以為你父親還在醫院,以為你剛結束實習,以為你連律師函都冇見過幾封——所以他篤定,就算你真握著證據,也隻會把它鎖進保險櫃,直到它發黴、腐爛、變成一疊廢紙。”

福城聖指甲更深地掐進掌心,痛感尖銳而真實。

“可你不是那種人。”唐澤看著他,眼神銳利如解剖刀,“你是福城聖。你十六歲就能靠自學拿下司法考試基礎科目,十九歲獨立完成三份跨國並購儘調報告,二十一歲在函館警署檔案室連續蹲守四十七小時,隻為比所有人早三分鐘拿到辛多拉登船記錄複印件。”

福城聖猛地吸了一口氣,像溺水者終於浮出水麵。

“所以……現在呢?”他聽見自己問。

唐澤冇答。他隻是抬手,指向樓梯下方——那裡,大木田正被八浦攙扶著,搖搖晃晃走向停車場方向。司機早已拉開後座車門,躬身候立,帽簷壓得很低,遮住了半張臉。

“現在?”唐澤終於笑了,那笑容乾淨得近乎殘忍,“現在,該輪到他害怕了。”

話音未落,唐澤已抬步向下。福城聖下意識跟上,卻見淺井成實忽然從側後方遞來一個東西——是個巴掌大的銀色U盤,表麵冇有任何標識,隻在接口處刻著一道極細的閃電紋。

“諾亞做的。”淺井成實說,“物理隔離,零聯網,純本地運算。裡麵是你需要的所有東西:大木田過去五年所有商業並購案的異常資金流向圖譜、他名下七家空殼公司與辛多拉海外賬戶的三層嵌套關係鏈、還有——”他頓了頓,聲音微沉,“函館港當晚監控視頻的原始幀提取。包括你父親下車後,被兩名穿黑色風衣的男人帶進集裝箱的全過程。”

福城聖接過U盤,金屬外殼冰涼刺骨。他低頭,看見U盤底部蝕刻著一行小字:

【證據不等人。它隻等你按下播放鍵。】

停車場入口處,大木田正仰頭灌下一口保溫杯裡的濃茶,喉結滾動間,脖頸上一根青筋突突直跳。他似乎覺得熱,抬手鬆了鬆領帶,動作間袖口滑落,露出手腕內側一道蜈蚣狀的陳舊疤痕——福城聖認得那道疤。三年前,在函館地方法院外,他親眼看見這道疤的主人,用同一根手腕,把一份關鍵證詞揉成紙團,當著所有記者的麵塞進嘴裡嚼碎吞下。

“八浦!”大木田突然提高聲調,唾沫星子幾乎濺到秘書臉上,“回去立刻聯係高橋律師,讓他準備好訴狀!就說福城良衛的兒子涉嫌非法竊取商業機密,證據鏈我回頭就發給他!”

八浦慌忙點頭,手機剛掏出來,唐澤的聲音就從斜後方響起,平平淡淡,卻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大木田社長,您確定要起訴福城聖嗎?”

大木田渾身一僵,緩緩轉身。當他看清唐澤那張臉時,瞳孔驟然收縮,嘴唇翕動兩下,竟冇能發出聲音。

唐澤冇給他反應時間,徑直走近,距離近得能看清對方額角滲出的細密汗珠。他微微歪頭,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

“您知道函館港那晚,集裝箱裡除了您收購的‘廢棄服務器’,還運走了什麼嗎?”

大木田臉色霎時慘白如紙。

“澤田弘樹的遺囑公證副本。”唐澤笑了笑,伸手,竟十分自然地替對方整了整歪斜的領帶,“原件在東京地方法院保險櫃。但複印件嘛……”他指尖輕輕一彈領帶夾,發出清脆的“哢噠”聲,“恰好,我昨晚睡前順手掃描了一份。”

大木田喉結瘋狂滾動,額角青筋暴起,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另外提醒您一句。”唐澤退開半步,語氣輕鬆得像在聊天氣,“您那位司機先生修的不是原型機。他修的是您上個月剛簽的那份《人工智能倫理合規承諾書》——第十七條,關於數據溯源不可篡改性條款。諾亞幫他焊死了定位模塊,順便,也把整份承諾書的哈希值,廣播到了全網三百二十一個區塊鏈節點。”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大木田瞬間灰敗的臉,最後落在對方顫抖的左手——那隻手正死死攥著公文包,指節泛出駭人的青白色。

“現在,您還要起訴福城聖嗎?”

停車場裡一片死寂。隻有遠處傳來幾聲鳥鳴,清脆得刺耳。

大木田張了張嘴,喉嚨裡卻隻發出“嗬嗬”的抽氣聲。他踉蹌後退半步,後背重重撞在雷克薩斯車身上,發出一聲悶響。

就在這時,福城聖走上前,從口袋裡取出那支銀色U盤,輕輕放在大木田汗濕的掌心。

金屬觸感冰冷,卻像一塊燒紅的烙鐵。

“這不是威脅。”福城聖聲音很輕,卻穩如磐石,“這是通知。三十六小時後,東京地方檢察廳會收到一份完整的證據包。包含您,也包含托馬斯·辛多拉。”

大木田盯著掌心的U盤,仿佛那是枚即將引爆的炸彈。他猛地抬頭,想從福城聖臉上找到一絲猶豫、一絲動搖、一絲屬於二十歲年輕人該有的恐懼——

可他隻看見一雙眼睛。

平靜,幽深,像暴雨前的海麵,底下暗流洶湧,卻絕不翻騰於表。

那雙眼睛裡冇有恨,冇有怒,甚至冇有勝利者的快意。隻有一種近乎悲憫的、徹底的清醒。

就像在看一件即將報廢的舊機器。

大木田膝蓋一軟,竟直接跪倒在滾燙的瀝青地麵上。公文包“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文件散落一地,最上麵那份合同抬頭赫然印著“巨木企業×辛多拉集團聯合AI倫理委員會”。

八浦尖叫著撲上去攙扶,唐澤卻已轉身離開,腳步輕快得像剛散完步。淺井成實跟在他身側,諾亞不知何時爬上了他的肩頭,電子眼藍光溫柔閃爍。

福城聖最後看了大木田一眼,冇說話,隻彎腰,撿起地上那份合同,撕成兩半,隨手扔進路邊垃圾桶。

紙片飄落時,他聽見唐澤在前方輕聲說:

“走吧。去吃拉麵。”

風掠過安田講堂赤色的磚牆,卷起幾片枯葉。講堂穹頂那隻廣角攝像頭,紅外燈罩的微光悄然熄滅,像一隻終於閉上的眼睛。

而此時,東京大學本鄉校區某間密閉實驗室裡,一台老式終端屏幕突然亮起。光標自動跳至命令行界麵,敲下最後一行代碼:

【rm -rf /var/log/security/audit_20231027.log】

回車鍵按下。

日誌清除完畢。

無人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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