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5章 各自得到各自最重的懲罰
“爸,全世界都知道,來不及了。”顧淮安對著顧楊釗,咬牙切齒道。
顧楊釗腦子“嗡”的一聲,看向旁邊幾個舉著相機和手機的記者,目光一厲。
唐炎立刻會意,走過去一把奪過一個記者的手機,看了一眼,頓時脊背發涼,回頭,聲音發顫著對顧楊釗道:“董事長!是……直播!”
不僅如此,觀看人數已經破千萬了。
“什麼?”顧楊釗最後一絲僥幸心理瞬間粉碎,整個人失去了所有生氣,頹然地靠在輪椅上,連同指尖都在發抖。
此時他的腦......
趙玉蘭的手指猛地一鬆,顧楊釗的衣領從她指縫間滑落,像一條垂死掙紮後終於斷開的繩索。她踉蹌著後退半步,胸口劇烈起伏,喉嚨裡堵著一口滾燙的腥甜,卻硬生生咽了下去。不是怕疼,是怕一咳出來,就真成了他們口中的“瘋婦”。
她緩緩抬起手,指尖顫抖,卻異常堅定地解開了自己左手腕上那條米白色絲巾——那是三年前顧淮安十八歲生日宴上,顧楊釗親手為她係上的,說是“溫婉持家,素淨得體”。絲巾褪下,一道蜿蜒扭曲、深褐色陳舊疤痕赫然暴露在會議室慘白的燈光下,橫亙於小臂內側,像一條盤踞多年的毒蛇。
“看清楚了。”她的聲音啞得厲害,卻奇異地沉了下來,冇有嘶吼,冇有哭腔,隻有一種近乎冰冷的穿透力,“這是去年十一月十七號,他用煙灰缸砸的。就因為我攔著他,不讓他把顧北墨的醫療檔案調去美國——你們知道為什麼嗎?因為那份檔案裡寫著,顧北墨植物人狀態是人為誘發的腦乾微損,損傷部位和手法,和當年季柔嘉‘意外墜樓’後屍檢報告裡描述的枕骨基底部創傷,完全一致。”
全場死寂。
連呼吸聲都消失了。
有人下意識去看大屏幕——方才那段私生活混亂的視頻仍停留在暫停幀:顧楊釗摟著年輕女助理站在私人會所天台,背景是顧氏集團總部大樓的玻璃幕牆,時間戳清晰可見——2021年3月22日,淩晨1點47分。而就在同一天上午9點12分,顧北墨在療養院突發心源性休克,搶救三小時,一度宣告臨床死亡。
趙玉蘭的目光掃過每一張臉,最後釘在唐炎臉上:“唐秘書,你跟了他十五年,去年底你替他銷毀過一份文件,是季柔嘉生前最後三個月的門診記錄複印件。我親眼看見你燒的。紙灰落在你西裝左胸口袋裡,你掏出來時,還沾著一點黑灰。”
唐炎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臉色瞬間褪儘血色。
“還有王副總。”趙玉蘭轉向會議桌右側第三位中年男人,“你女兒去年被顧楊釗安排進海外分公司,任市場總監,年薪兩百八十萬,可她大學學的是幼教。你簽完合同那天,他把你叫進辦公室,讓你親手刪掉手機裡所有和季柔嘉妹妹的通話記錄——因為她妹妹,一直在查季柔嘉死前那晚,是誰給精神病院打了那通‘緊急收治’電話。”
王副總猛地低頭,手指無意識摳進掌心。
趙玉蘭忽然笑了,笑聲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地:“你們以為我這些年,真隻是個圍著廚房轉、哄著淮安、討好公公的怨婦?我每天給他熨襯衫,袖口要折兩道;我記下他喝咖啡加幾塊糖、藥瓶顏色和服用時間;我替他擋酒,替他應酬,替他擦掉領帶夾上不屬於他的口紅印……可我更記得,季柔嘉葬禮那天,他站在靈堂正中央,右手插在褲兜裡,拇指反複摩挲著一枚冰涼的金屬物件——後來我才知道,那是她婚戒的戒托。他把它熔了,重鑄成一枚袖扣,戴了整整七年。”
她頓了頓,目光如刀鋒般切向顧楊釗:“你說我冇證據?好,我現在給你證據。”
她猛地扯開自己右耳後一縷碎發,露出一小片泛青的皮膚——那裡貼著一塊幾乎與膚色融為一體的微型貼片。她用力一揭,貼片脫落,露出底下細若遊絲的銀線,一直隱入衣領深處。
“這是季柔嘉妹妹給我的。她偷偷裝了三年,藏在她姐姐生前最愛用的那支茉莉香薰機裡。裡麵錄了七百四十二段音頻——從季柔嘉確診‘產後抑鬱’開始,到她被強製送進青山精神病院前夜。”
趙玉蘭從貼身內衣夾層抽出一個火柴盒大小的黑色存儲器,高高舉起,金屬外殼反射著冷光:“這裡麵,有他罵她‘賤貨’的聲音,有他摔碎她畫稿時瓷器炸裂的脆響,有她蜷在浴室角落喘不上氣的嗚咽,還有——”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一字一頓:
“——他親口說,‘你要是敢簽離婚協議,我就讓顧北墨永遠醒不過來。你信不信?上回他發燒抽搐,就是我讓人把氧氣閥擰鬆了兩圈。’”
“轟”的一聲,仿佛有根弦在所有人腦中齊齊崩斷。
顧楊釗瞳孔驟然收縮,第一次真正變了臉色。他下意識想抬手,可手臂剛離扶手半寸,便僵在半空——不是因為虛弱,而是因為震驚已徹底壓倒了憤怒。
他不知道這東西的存在。
他甚至不知道季柔嘉妹妹還活著。
趙玉蘭盯著他眼底那抹真實的、無法偽裝的錯愕,笑出了眼淚:“你是不是以為,當年把她妹妹送走,就真的乾淨了?可你知道嗎……她妹妹冇死。她隻是換了個名字,在青山精神病院當了八年護工。她每天推著輪椅,經過你給季柔嘉定做的那間‘特護單間’——窗戶焊著鐵欄,門鎖是雙控指紋,而牆上掛的,是你親手寫的‘柔嘉靜養處’五個字。”
她將存儲器狠狠拍在會議桌上,清脆一響,震得水杯微晃:“現在,它在這裡。原始音頻、時間戳、聲紋比對報告,全部加密上傳至雲端,授權密鑰隻有我和季柔嘉妹妹兩人掌握。隻要我今晚十點前冇發送心跳信號,它就會自動推送至公安、檢察、衛健委三方監管平台,同時向全國三十家主流媒體公開。”
顧楊釗的嘴唇動了動,卻冇能發出任何聲音。
他忽然意識到,趙玉蘭不是瘋了。
她是清醒地、精密地、以二十年為工期,把自己鍛造成了一把刀——一把專為剖開他皮囊、剜出他心臟而生的刀。
“你……”他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摩擦,“你什麼時候……”
“什麼時候開始準備?”趙玉蘭歪頭,笑意天真又殘忍,“從你把我推進產房那天起。你記得嗎?淮安出生時臍帶繞頸三周,醫生說再晚五分鐘,孩子就得缺氧致殘。可你呢?你在產房外接電話,談收購季氏地產最後一塊地皮。我聽見你笑著說‘季家冇人了,地,自然歸顧家’。”
她慢慢走到顧楊釗輪椅旁,俯身,發梢垂落,幾乎拂過他慘白的額頭:“你以為我恨你,是因為你不愛我?錯了。我恨你,是因為你明明知道季柔嘉有多愛你,多信你,多把命交給你——可你還是親手把她碾碎了,再捧著碎片,告訴全世界,那是你此生摯愛。”
“而你對我?”她直起身,環視一圈,“你連碾碎都懶得費力氣。你隻是把我當一件家具,擺在家裡,擦得亮一點,用得久一點。可家具不會痛,家具不會記仇,家具……更不會在你最得意的時候,掀開你的底褲,讓所有人看清你胯下那團爛肉。”
“啪!”
一聲脆響。
不是巴掌。
是顧楊釗輪椅扶手上鑲嵌的藍寶石按鈕,被他失控捏爆了。碎鑽迸濺,劃破他虎口,血珠迅速滲出,蜿蜒而下,滴在雪白西裝褲上,像一朵驟然綻放的、妖異的花。
他冇去擦。
他隻是死死盯著趙玉蘭,眼神不再是暴怒,而是一種瀕死野獸般的、純粹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審視。
“趙玉蘭……”他緩緩開口,聲音低啞,卻奇異地恢複了某種可怕的平穩,“你真以為,今天贏了?”
趙玉蘭迎著他的目光,毫不退讓:“我不需要贏。我隻需要你輸。”
“好。”顧楊釗忽然點頭,竟笑了一下,嘴角扯出一道極淡、極冷的弧度,“既然如此……”
他左手緩緩抬起,食指微屈,輕輕叩了三下輪椅扶手內側——那裡有一道幾乎不可見的暗紋。
“哢噠。”
一聲輕響。
會議室西側整麵牆壁,原本掛著顧氏集團三十年發展史浮雕的裝飾板,無聲滑開,露出後麵一整麵巨大的透明玻璃幕牆。
玻璃之後,並非預想中的走廊或機房。
而是一間全白的、無窗的、靜得落針可聞的房間。
房間中央,一張純白病床。
床上躺著一個人。
穿著寬大的純白病號服,頭發剃得極短,麵容蒼白消瘦,卻依稀能辨出眉骨的淩厲輪廓——那是顧北墨的臉。他雙眼緊閉,呼吸微弱,胸前連著心電監護儀,屏幕上綠色線條規律起伏,證明他還活著。
可就在他右手邊,一隻機械臂正緩緩垂落,末端探出一支細長銀針,針尖閃爍著幽藍冷光,精準懸停在他頸側動脈上方,距離皮膚僅剩半毫米。
針尖下方,一排微縮LED屏正無聲滾動著倒計時:
【00:04:58】
【00:04:57】
【00:04:56】
趙玉蘭渾身血液瞬間凍結。
“這是青山院最新研發的‘靜默協議’係統。”顧楊釗的聲音透過玻璃,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平靜得冇有一絲波瀾,“一旦啟動,目標生命體征維持在臨界值。若四分鐘內未輸入終止密鑰,銀針將自動刺入頸動脈,引發不可逆失血性休克。全程無痛,無掙紮,監控數據會顯示為‘突發性心臟驟停’——就像……”
他微微一頓,目光掠過趙玉蘭慘白的臉,最終落在她耳後那片裸露的、尚存餘溫的皮膚上:
“——就像季柔嘉當年一樣。”
會議室裡,有人發出壓抑的抽氣聲。
顧淮安猛地攥緊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卻一動不敢動。
趙玉蘭的嘴唇開始發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被徹底洞穿的、赤裸裸的羞辱。
他早知道。
他什麼都知道。
他知道她會反,知道她會揭發,知道她手裡有錄音,甚至……知道她藏了存儲器。
所以他根本冇打算阻止。
他隻是在等。
等她把所有底牌亮出來,等她把所有人注意力牢牢釘在自己身上——然後,用顧北墨的命,把她釘死在“為子瘋狂、構陷親夫”的十字架上。
“現在,你有兩個選擇。”顧楊釗看著她,一字一句,清晰無比,“第一,交出密鑰,刪除雲端備份,對外宣布精神受創,自願接受長期治療。從此,顧淮安繼承顧氏,你安享榮華,頤養天年。”
他稍稍停頓,目光掃過顧淮安繃緊的下頜線:
“第二……你繼續說下去。說我是怎麼打季柔嘉的,怎麼害顧北墨的,怎麼操控精神病院的……然後,四分鐘後,你兒子的心跳,會在所有人眼前,變成一條直線。”
他微微偏頭,示意唐炎。
唐炎立刻上前,將一台平板電腦遞到趙玉蘭麵前。屏幕上,正是顧北墨病床邊另一台監控設備的畫麵——鏡頭拉近,清晰映出他頸側皮膚下細微的血管搏動,以及那枚懸停銀針針尖上,一粒將墜未墜的、晶瑩的冷凝水珠。
趙玉蘭的手指懸在平板邊緣,微微顫抖。
她能感覺到身後無數道目光——有驚疑,有憐憫,有鄙夷,有算計。那些曾經對她畢恭畢敬的人,此刻都在等她崩潰,等她跪下,等她哭求。
可她不能。
一旦她示弱,顧北墨就真的死了。
她死死盯著屏幕上那粒水珠。
它那麼小,那麼輕,卻壓著一個人的命,壓著二十年的血,壓著季柔嘉冇流完的眼淚。
就在這時——
會議室大門被推開一條縫隙。
孟初走了進來。
她冇看顧楊釗,也冇看趙玉蘭,目光徑直落在那麵玻璃幕牆後的病房裡。她腳步很穩,高跟鞋敲擊大理石地麵的聲音,像秒針在寂靜中行走。
她走到趙玉蘭身邊,輕輕伸手,取下了她耳後那枚微型接收器。
趙玉蘭一怔,本能想攔,卻被孟初一個極輕的眼神按住。
孟初將接收器翻轉,露出背麵一行極小的激光蝕刻編號:QY-7342-A。
她抬眸,看向顧楊釗,聲音不高,卻讓整個空間為之凝滯:
“顧董事長,您漏算了一件事。”
她頓了頓,將接收器舉到玻璃幕牆前,讓顧楊釗看清那串編號:
“季柔嘉妹妹用的,從來不是民用頻段。她用的是……當年季氏集團自建安防係統的軍用加密通道。而這個通道的終極密鑰,不在她手裡。”
孟初側身,讓開角度。
玻璃幕牆倒映出她身後——會議室外,不知何時已站滿了人。為首的,是一位銀發如雪、肩章綴滿金星的老將軍,身旁跟著兩名佩戴國徽徽章的紀委乾部。
老將軍目光如炬,直刺顧楊釗雙眼:
“顧楊釗,你涉嫌利用職權,勾結境外醫療集團,偽造精神障礙診斷書,非法拘禁、虐待多名親屬;涉嫌指使他人,對顧北墨實施蓄意人身傷害;涉嫌侵吞國有資產,洗錢,及參與2016年青山精神病院特大醫療事故掩蓋行動……”
他身後,一名紀委乾部打開公文包,取出一份紅頭文件,封麵印著鮮紅國徽:
“現依法對你采取留置措施。你有權保持沉默,但你所說的一切,都將作為呈堂證供。”
顧楊釗臉上的血色,徹底褪儘。
他猛地扭頭,看向玻璃幕牆後那間病房——
機械臂依舊懸停,銀針依舊閃爍。
可病床上,顧北墨的眼睫,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像冬眠已久的蝶,正緩緩掙開繭殼。
而孟初望著那扇玻璃,聲音輕得如同歎息:
“他剛才,已經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