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0章 母後還真是想一出，是一出（31萬書幣加）
“史書上說，但凡變革都會有人反對。哪怕是好事，也會有許多人不支持。”
“宸兒不懂，為什麼做好事，也會被人責怪呢？”
沈知念耐心道：“因為眾生百態，人心各異。”
“一旦改革，有人困於舊習，畏於改變，便會抵觸新風。”
“有人失了私利，損了名望，便會非議善政。”
“還有人眼界狹隘，隻見一隅，當然不解全局。”
“推行新政，修正舊弊，可惠及天下萬民，卻會損傷世家權貴的利益。”
“故而自古以來，利民之政未必能取悅權貴，安民之舉未必能迎合舊臣。”
元宸公主似乎明白了什麼，點頭道：“宸兒懂了……”
“就像母後推行的新政，宸兒知道母後做的是對的，是為了更多人好！”
“那些不支持的人，隻是不懂母後的心意。”
沈知念含笑道：“母後行事無愧萬民和社稷，便不懼任何人的非議與偏見。”
“宸兒，你要記住，無論日後身處何種境遇，都不要固守舊弊，亦不可急功近利。”
元宸公主起身福了一禮：“宸兒謹記母後教誨！”
林菀和女官們在一旁看著這一幕，都忍不住在心裡感慨，不愧是皇後娘娘！
若世間的父母，都像皇後娘娘這樣教導女兒，便不會有那麼多女子眼界狹隘，一輩子被禮教束縛了。
……
景陽宮。
蘭心閣。
林常在還在禁足中。
這次的教訓，已經將她嚇破膽了。
所以哪怕知道新政已經推行下去了，林常在也不敢再非議。
住在主殿的大公主，自然知道林娘娘是因為得罪了母後，才被降位、禁足。
她總是心懷悲憫，見不得世間疾苦，期盼四海安寧。
可這一次，大公主卻很不認同新政。
不過她也隻有在裴旌晚麵前，才會吐露心裡的真實想法：“……旌晚，母後還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可憐了那些寡婦……”
裴旌晚不解地看向大公主：“啊？”
“臣女聽說新政落地後，那些寡婦可以隨心改嫁，不用為一個死了的男人耗一輩子，哪裡可憐了？”
大公主的一雙桃花眼裡盛滿了悲憫，悵然道：“我隻是覺得，新政對很多寡婦來說太殘忍了……”
“世人隻看見了新政的益處，又有誰可憐那些被時局虧欠的苦命人？”
裴旌晚越聽越懵了：“什麼苦命人？”
“不用被世俗逼著守寡，不是好事嗎？”
大公主已經過了十三歲，自然知道許多事：“大周律法嚴苛，貞潔牌坊不是虛名。而是許多寡婦拿大半生的青春，甚至是性命，換來的無上榮光。”
“要麼夫君亡故後終身不嫁，勤懇持家，為亡夫守節滿三十年。”
“要麼夫君離世後，以身殉夫，用性命成全貞節。”
“要麼是在遭遇歹人欺辱時，為了保全清白，殉節自儘。”
“再要麼就是未出閣的女子，未婚夫不幸早逝，卻選擇不再另嫁他人，長年侍奉公婆，打理家事。待五十歲以後，才能得一座貞潔牌坊。”
裴旌晚聽得目瞪口呆：“天呐……”
“臣女從前隻知道，貞節牌坊是用來表彰節婦的，竟不知要求如此嚴苛……”
大公主歎了一口氣：“是啊……”
“能讓官府為她們立貞潔牌坊的寡婦，哪一個不是熬過了數十載的孤苦歲月？或者連命都冇了……”
“可她們熬了大半輩子，受了那麼多磋磨，才換來的貞節牌坊，卻被母後的一紙新政，削去了所有意義……”
“這難道不殘忍嗎？”
裴旌晚聽著，漸漸沉默了……
大公主說的好像有道理。
那些守了一輩子貞潔的寡婦，卻成了新政更迭的犧牲品。大半輩子的堅守都冇了意義，怎麼不算可悲？
這麼想的話，皇後娘娘是虧欠了無數苦守半生的節婦。
不過……裴旌晚又想到了以前聽過的事。
正因為貞潔牌坊能給宗族帶來許多好處，一些宗族等不了那麼久，乾脆暗中逼死族中的寡婦，以此得到貞潔牌坊。
如果不廢除貞潔牌坊帶來的利益，就永遠有寡婦因為一座冰冷的石碑，要麼耗儘一生，要麼丟了性命。
雖說裴旌晚覺得，那都不關自己的事。可將來要是她的夫君死了，她才不願意苦守一輩子，就為了換一座貞潔牌坊呢。
那不是傻嗎？
想到這裡，裴旌晚笑嘻嘻道：“不說她們了。”
“大公主，反正臣女將來的夫君要是早死，臣女是不願意孤零零地為他守一輩子的。”
大公主連忙“呸”了一聲：“莫說不吉利的話！”
“旌晚，你一定會和你將來的夫婿白頭偕老，幸福一輩子的！”
“等老了，我們還要像現在這樣，一起談天，一起吃點心。”
裴旌晚重重點頭，拿起一塊點心咬了一口：“就是！為那些男人犧牲自己的青春做什麼？”
大公主改變不了朝政，可心裡真的很同情那些節婦。
和裴旌晚聊了一會兒，她又開始抄經文，虔誠地為那些節婦祈福了。
……
大周的一個鄉縣。
孀婦蘇氏帶著年僅十歲的女兒阿瑤，守著亡夫留下的一間破屋，幾畝薄田，艱難度日。
夫君離世後，蘇氏隻想安分地過日子，將女兒拉扯大。
可世道是會吃人的……
尤其是偏遠的地方。
許多地方的宗族，都想靠著貞潔牌坊謀取利益。
一戶出了節婦，全族都能免稅免徭，受人敬重。族中的子弟參加科考吏選，亦能多幾分隱性的優待。
蘇氏無依無靠，又冇有強硬的娘家撐腰。故而在族老們眼中，她就是一塊能換利益的活牌坊。
起初，宗族的人屢屢上門規勸，逼蘇氏立誓終身守節。
他們天天在外麵稱頌她忠貞節烈，隻為攢下名聲，把蘇氏架起來。
蘇氏不願被逼迫。
況且她才二十多歲，若選擇做節婦，餘生太過孤苦了……
時日一久，族人便漸漸不耐了。
他們既是為了利益，也怕蘇氏哪天改嫁了，會壞了族裡的名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