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7章 佛怒興師,跨墟追殺
“他怎麼會這麼強!”
金明子瞳孔劇烈收縮,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方才的驕橫跋扈蕩然無存,“撤!所有人立刻撤退!離開寂滅佛墟!”
他再也不貪圖什麼本源古池,隻想保住自己的性命。
身後...
“妖仙”二字如一道無聲驚雷,在白玉戰堡議事大殿內炸開,震得殿角懸掛的九盞琉璃燈焰齊齊一顫,燈芯上跳動的金烏真火竟微微矮了半寸。
青木老祖終於拾起玉笏,指節捏得發白,喉結上下滾動:“那……那李雲景,他如何鎮得住?”
寂塵老祖冇答,隻將另一枚暗金色玉簡推至案前。此簡非道盟製式,通體流轉著水波般柔韌道韻,封印一角隱現三道碧色雲紋——東極滄海真仙親賜之信符!
瀚海真君伸手欲取,指尖距玉簡尚有半寸,忽覺一股溫潤卻不可撼動的先天水勢自符中彌漫而出,仿佛整座東海正靜靜橫亙於掌心之上。他神色一肅,收手垂眸,再不敢輕觸。
寂塵老祖親自啟封。
玉簡裂開一道細縫,一縷凝而不散的神魂清音緩緩流淌而出,不帶絲毫威壓,卻字字如滄海落潮,沉入眾人識海深處:
“東極滄海,見告諸君:陰陽雙魔遣妖仙傲殤,跨界行刺天元第八太上李雲景。李氏以半座中千世界本源為引,雷霆破敵,重傷其身。老夫適逢其會,賜‘馭獸圈’一枚,已鎖其生死神魂。今傲殤歸宗,為神霄道宗護宗神獸。此非私授,乃護我天元人族之局。後續施壓陰陽大世界之事,玄天、滄海共議,不日施行。”
音落,玉簡化作點點碧光,飄散於殿中,未及落地,便已悄然滲入青磚縫隙,滋養出數株翠嫩新芽。
大日真君久久無言,良久才抬手抹了把臉,聲音沙啞:“半座……中千世界本源?”
“是。”寂塵老祖頷首,目光掃過眾人,“乾坤界十九祖脈,九條沉寂;六百萬裡疆域,三百萬裡靈枯。世界壁壘薄弱,法則運轉滯澀,品級跌落中千下等。”
瀚海真君倒吸一口涼氣,手指無意識掐進掌心:“他……他拿半座世界換一頭妖仙?”
“不單是換。”天樞真君忽然開口,聲如古鐘低鳴,“是換一條活路。”
滿殿目光齊刷刷轉向他。
天樞真君端坐不動,袖中左手卻緩緩攤開——掌心赫然浮現出一幅微縮星圖,其中南疆蒼梧一線,竟被九道猩紅血線死死纏繞,密不透風。血線儘頭,皆指向陰陽大世界深處九座懸浮魔宮,每一座宮闕尖頂,都插著一杆黑幡,幡麵繡著扭曲的陰陽魚與噬星巨口。
“諸位可知,自鐵壁堡失守後,衛鶴年為何遲遲不攻?”天樞真君指尖一點,星圖中血線驟然亮起,“非是他怯戰,而是他在等。”
“等什麼?”
“等傲殤得手。”天樞真君聲音冷冽如霜,“若寒鴉嶺那一戰,李雲景隕落,衛鶴年便會攜三十萬血煞魔傀、七尊大乘巔峰魔帥,直撲蒼梧主峰!屆時乾坤界本源未損,反成對方補天之資——妖仙吞噬中千世界本源,可一日成就真仙根基!”
殿中空氣驟然凝滯。
青木老祖手中玉笏“哢”地一聲,裂開一道細紋。
“所以……”瀚海真君嗓音乾澀,“李雲景不是賭贏了,他是……把自己當餌,釣出了陰陽雙魔藏在暗處的最後一張底牌。”
寂塵老祖閉目,須發無風自動:“他賭贏了。用半座世界,換掉對方一張妖仙底牌,再順手收編,變敵為盾。更借滄海真仙之手,將此事公之於眾,令陰陽雙魔投鼠忌器,三年之內,不敢再遣仙階戰力跨界。”
“這……”大日真君苦笑搖頭,“這不是算計,這是拿命在寫一篇大道文章。”
話音未落,殿外忽有一名傳訊弟子疾步而入,麵色慘白,雙手高舉一枚焦黑殘符——正是道盟最新煉製的“九霄焚天傳訊符”,此刻符身皸裂,邊緣儘是灼燒焦痕,顯是穿越極高強度空間亂流所至。
“稟……稟太上長老!”弟子聲音顫抖,“東域急報!蒼梧山脈……蒼梧山脈方向,有異象!”
寂塵老祖眉峰一凜:“講!”
“是……是南疆防線!”弟子咽了口唾沫,額角沁出冷汗,“昨夜子時,蒼梧南境九萬裡虛空,突現九輪血月!每輪血月之中,皆映出一頭九尾巨獸虛影,仰天長嘯,聲震寰宇!”
“血月?”瀚海真君霍然起身,“可是妖族祭月秘術?”
“不……不是!”弟子搖頭,眼中猶帶驚悸,“那血月並非妖氣所化!而是……而是天地自發映照!蒼梧境內所有生靈,無論凡俗修士、山精野怪,隻要望向南方,眼前便自動浮現血月虛影,耳中皆聞九尾長嘯!連剛剛出生的嬰孩,啼哭之聲竟也隱隱帶著龍吟之韻!”
殿中死寂。
天樞真君緩緩起身,走向殿門,抬頭望向南方天際。那裡雲層稀薄,一輪銀月高懸,清輝灑落。
可就在他凝望的刹那——
銀月邊緣,悄然洇開一抹淡紅。
如墨滴入清水,緩慢,卻無可阻擋地暈染開來。
紅意漸濃,漸漸勾勒出一輪殘缺血月輪廓。
緊接著,第二輪、第三輪……九輪血月,自天穹東南西北四方,次第浮現,圍成一個巨大圓環,將銀月穩穩托於中央。
九輪血月,輪輪不同。
有的猙獰如獠牙巨口,有的悲憫似垂淚佛眼,有的狂暴若撕裂蒼穹的爪痕,有的沉靜如深淵古井……九種截然不同的道韻,卻在血月光輝中奇異地交融、共鳴,最終彙成一股宏大到令人窒息的意誌,無聲無息,卻如億萬鈞重嶽,轟然壓向整片天元五域!
白玉戰堡議事大殿內,九盞琉璃燈焰齊齊熄滅。
不是被風吹滅,而是……被那股意誌生生“壓”熄!
寂塵老祖袖中拂塵“啪”地斷裂,雪白絲絛寸寸成灰。
大日真君腰間懸著的本命法寶“赤陽鑒”,鏡麵驟然浮現蛛網般裂痕,一道細微血線,自鏡緣緩緩爬向鏡心。
“護宗神獸……”瀚海真君失聲喃喃,臉色慘白如紙,“他……他在立道!”
天樞真君站在殿門之下,衣袍獵獵,白發飛揚,望著九輪血月,沉默良久,忽然轉身,麵向寂塵老祖,深深一揖到底。
“太上長老。”他聲音沉靜,卻字字如金石墜地,“請即刻傳令道盟:自即日起,東域所有宗門、坊市、城池,凡涉及蒼梧物產之交易,一律加征‘護宗供奉’——三成靈石稅,五成丹藥稅,七成符籙陣盤稅。”
“另,請太上閣擬旨,昭告天下:蒼梧神霄道宗,自今日起,晉升‘上品大宗’,享‘代天巡狩’之權。凡南疆萬裡疆域,妖魔邪祟,皆可先斬後奏!”
寂塵老祖冇有絲毫猶豫,拂袖一揮,一道金光衝天而起,直入九霄雲外。
金光所過之處,雲層自動分開,露出一條筆直金路,直抵東極滄海方向。
“準。”
這一聲落下,整座白玉戰堡,乃至中州域所有感應到金光的宗門聖地,同時響起一聲悠遠鐘鳴——非鐘樓所敲,乃天地自發共鳴!
同一時刻,蒼梧主峰後山,閉關洞天深處。
李雲景猛地睜開雙眼!
他並未起身,卻清晰“看”見了洞天之外——九輪血月懸空,血色月華如瀑傾瀉,儘數湧入他身後那座緊閉的青銅巨門之中!
那扇門,是他以乾坤界本源碎片、混沌雷漿、黃泉冥水、星辰精魄……九種至高材質,耗時三年,親手鑄造的“九劫歸真門”。門內,並非洞府,而是一方正在急速擴張的微型混沌空間——那是他為突破真仙之境,預留的“登仙台”。
此刻,九輪血月之光,正瘋狂灌入歸真門,澆灌著門內那片混沌!
李雲景心神劇震,瞬間明悟。
是傲殤!
那九輪血月,是傲殤以妖仙本源為薪柴,燃燒自身血脈,強行溝通太古噬星一族早已湮滅於時間長河中的九大祖靈意誌,將那近乎失傳的“九曜噬星大祭”殘篇,硬生生改寫、升華,化作了此刻籠罩蒼梧的護宗道韻!
他不是在宣示臣服。
他是在……以身為祭,替神霄道宗,鑄就一座真正的、烙印天地法則的護宗神壇!
“原來如此……”李雲景喃喃,嘴角竟緩緩揚起。
他明白了傲殤的“屈辱”之下,藏著怎樣滾燙的算計。
半座乾坤界本源的損傷,讓李雲景短期內無力再戰;但傲殤脖頸上的馭獸圈,同樣限製了他恢複的速度——圈中水木道紋,天然壓製妖族暴烈本源,逼得他必須以更溫和、更綿長的方式修複傷勢。而此刻這“九曜血月”,正是他借天地之勢,行緩兵之策!
借蒼梧一域氣運,養己身之傷;借神霄道宗之名,立不朽之基!
待九輪血月圓滿,他的妖仙本源不僅儘數複原,更將因這場天地同祭,淬煉出更純粹、更契合天元法則的“蒼梧妖仙道體”!
屆時,馭獸圈的束縛雖在,可圈中道韻,卻已悄然沾染上蒼梧氣運的印記——李雲景若真想催動,反而需先渡過蒼梧氣運反噬之劫!
好一個傲殤!
以退為進,以屈為刃,將一場屈辱的臣服,化作一場席卷整個南疆的道韻革新!
李雲景閉上眼,不再抵抗那洶湧灌入歸真門的血月之力。他主動敞開丹田,任由一絲絲溫潤的血月精華,順著經脈,悄然滲入自己七道本源之中。
奇妙的事情發生了。
那本已黯淡萎靡的七道本源,竟在血月精華浸潤下,開始緩慢……複蘇。
並非全盛狀態,卻如久旱龜裂的大地,終於迎來第一場春雨,細微的生機,正從最深處,悄然萌發。
李雲景心中了然。
傲殤此舉,亦是在還他半座乾坤界的人情。
你予我生路,我贈你生機。
這買賣,愈發不虧了。
洞天之外,九輪血月愈發璀璨。
蒼梧群山,萬獸匍匐,朝向血月方向,發出低沉而虔誠的嗚咽。
寒鴉嶺廢墟之上,幾株被戰鬥餘波碾成齏粉的斷枝殘根,竟在血月照耀下,重新抽出嫩芽,芽尖泛著淡淡的紫金光澤。
鐵壁堡廢墟,韓長老指揮修士清理瓦礫,忽見腳下焦黑泥土中,鑽出一株拇指粗的紫藤,藤蔓蜿蜒,竟自行攀上一麵斷牆,開出一朵朵細小卻灼灼生輝的紫色小花。
他怔怔看著,忽然想起李雲景離去前說的那句話——
“他的生死,在我一念之間。”
可如今,這“一念”,似乎正悄然發生著某種……微妙的變化。
夜風掠過蒼梧主峰,吹動山巔古鬆,鬆濤陣陣,仿佛無數古老存在,在血月之下,低語著同一個名字:
“神霄……神霄……神霄……”
聲音由遠及近,由弱漸強,最終彙聚成一股沛然莫禦的天地洪流,浩浩蕩蕩,衝向九霄雲外,撞碎層層陰雲,直抵陰陽大世界魔宮深處!
魔宮第九重,幽冥血殿。
一尊盤踞在億萬白骨王座之上的偉岸魔影,緩緩睜開雙目。
那雙眼睛,左瞳是旋轉的黑洞,右瞳是沸騰的熔岩。
他望著殿頂穹頂——那裡,九輪血月虛影正透過虛空壁壘,清晰映照。
魔影沉默片刻,抬起手,掌心浮現出一枚布滿裂痕的黑色骨牌。
牌上,赫然刻著“傲殤”二字。
“哢嚓。”
一聲輕響。
骨牌,碎了。
魔影並未動怒,隻是將碎屑輕輕一吹,任其化作飛灰,消散於幽暗魔氣之中。
“有趣。”他開口,聲音如同億萬冤魂在深淵中合唱,“一隻螻蟻,竟想借我的刀,磨他的劍。”
“那就……再等等。”
“等他劍成之時,本座……親自來取。”
話音落,血殿穹頂,九輪血月虛影,無聲無息,悄然湮滅。
而蒼梧上空,九輪血月,依舊高懸,光芒愈發明澈。
李雲景盤坐於溫玉蒲團之上,七道本源緩緩律動,如同沉睡的巨龍,在血月滋養下,第一次,發出了悠長而平和的吐納之聲。
洞天石壁之上,原本黯淡的九重雷紋禁製,正悄然流淌起一層薄薄的、近乎透明的血色光暈。
那光暈極淡,卻堅韌無比。
它並非來自李雲景的布置。
而是……來自蒼梧本身。
來自這片土地,對它的新主人,最原始、最本能的認可與饋贈。
九輪血月,終將圓滿。
而神霄道宗的真正崛起,才剛剛拉開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