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3章 三載蟄伏,妖域異動
他沿著山道向下走去,沿途遇到的值守弟子紛紛駐足行禮,目光中帶著敬畏與驚喜交織的神色。
掌教閉關三年,氣息比出關前更加深沉內斂,整個人站在那裡如同一座沉默的山嶽,讓人不敢直視太久。
李雲景一一頷首回應,腳步不停,徑直走向主殿。
主殿中,沈清正伏在案前批閱卷宗,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來,先是一愣,隨即放下手中的玉簡快步迎上前來,拱手行禮時聲音帶著掩飾不住的欣喜:“師尊出關了?”
“嗯。”
李雲景在主位上坐下,接過沈清遞來的靈茶喝了一口,目光掃過殿內四周。
三年的時間,主殿的陳設冇有太大變化,但空氣中多了一股沉穩的氣息,像是這座殿宇本身也在隨著宗門的成長而沉澱出某種特有的底蘊。
“這三年,宗門可有什麼大事?”
李雲景放下茶盞,問得隨意。
沈清早已準備好了彙報,從袖中取出一卷玉簡,條理清晰地開始陳述:“宗門大體平穩,天劍宗和太虛宗那邊安分守己,邊界巡邏從未發生過衝突。”
“皇澤帝君、妙丹仙子、天陣子三位長老的修為,在宗門資源支持下各有突破,皇澤長老已經成功破入返虛六重天,妙丹仙子和天陣子長老也各自穩固在了五重天巔峰。”
“六大執事弟子中,葉靈已經突破至化神三重天,其餘五人也都達到了化神二重天後期。”
“四象堂的弟子數量增加了一倍有餘,其中新晉的元嬰期弟子有四十餘人,金丹期弟子超過八百人。”
李雲景一邊聽著,一邊時不時地點一下頭。
三年時間,宗門能有這樣的進步,已經算得上是可喜可賀了,但距離真正成為“天元大世界”的一流勢力,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當沈清彙報完畢,李雲景站起身來,走到殿門口,望著遠處被秋色浸染的山巒,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萬毒澤那邊,這三年還有動靜嗎?”
“回師尊,道盟的調查早在兩年前便已正式停止。”
沈清跟上來,站在李雲景側後方,“廣陵道人返回中州總舵之後,隻在東域分舵留了一枚傳訊符,說若有新的因果浮現再行通知,之後便再無下文。”
“靈虛子雖然撤走了大部分人手,但在南疆邊境沿線依然保留了三處常設的監控據點,名義上說是·防務交接,實際上還是在留意那片區域的動靜。”
“不過這三處據點的活動範圍,最北端也隻到斷龍嶺以南約十萬裡處,離咱們蒼梧山脈還遠得很。”
李雲景點了點頭:“那就是說,關於魏長空案的話題,已經冇人再提了?”
“確實如此。”
沈清的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鬆,“這三年來,我派人在東域幾個主要坊市的情報交易場所留意過,關於魏長空的消息已經很少有人打聽了。”
“修真界的消息更新得太快,新的事件不斷湧現,舊案的注意力自然就會被稀釋。”
“況且魏長空素來獨來獨往,在南疆邊境的交際圈子極窄,冇有親朋好友替他奔走喊冤,道盟一宣布結案,此事便徹底沉寂了。”
“好。”
李雲景輕輕吐出一口氣,目光中那層薄薄的審慎終於消散了幾分,“東域恢複了平靜,對我們來說就是最好的消息。”
“不過我們不能因此放鬆警惕,這三年的平靜,隻是給了我們喘息的機會,真正的根基,還得靠我們自己一步步打實。
“弟子明白。”
沈清鄭重應道。
李雲景轉身走回殿內,又問了幾個關於宗門財務和坊市經營的細節,確認一切都在正軌運轉之後,便讓沈清先去忙自己的事務。
他獨自坐在主位上,借著殿內透入的午後陽光,將那卷記載著南疆妖域邊緣勢力的堪輿圖重新展開,目光在圖上那片標注著“妖域”的大片空白區域上停留了片刻。
天絕真君這三年在碧波城經營得有聲有色。
他的“百草醫館”已經在南疆邊境一帶打出了不小的名氣,不僅獵妖修士和散修群體中口碑極好,甚至連一些中小宗門的長老弟子受傷中毒之後也會專程繞道前往求醫。
借著醫館的招牌,天絕真君建立了一張覆蓋了從枯木嶺到碧波城、再到南疆邊境沿線數萬裡範圍的散修情報網絡。
那些受過他救治的獵妖人和采藥人,在外出活動時都會主動幫他留意各地的風吹草動。
凡是南疆妖域邊緣有異常妖氣波動,有陌生勢力潛入,有古修遺跡現世的消息,都會在最短的時間內通過層層傳遞彙聚到百草醫館的後院。
李雲景通過神魂聯係與天絕真君保持著穩定的溝通,每月至少有一次信息交換。
南疆妖域的局勢,比東域這邊要複雜得多。
妖域深處,近年來似乎並不太平。
據天絕真君從獵妖修士口中彙總的消息,過去一年之中,南疆妖域深處至少發生過四次大規模的妖獸遷徙,每一次遷徙都伴隨著數頭渡劫期妖王的異常動向。
那些妖王平日裡各自占據一方領地,互不侵犯,但最近幾次遷徙的方向卻驚人的一致:從妖域深處向外圍邊緣移動。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妖域深處驚動了它們,讓它們不得不向外退避。
李雲景的目光在那幅堪輿圖上遊移了片刻,最終落在了妖域邊緣與萬毒澤之間的那片灰色地帶。
他之所以關注南疆妖域的局勢,原因很簡單。
神霄道宗要想真正發展壯大,光靠蒼梧山脈這一畝三分地是不夠的,資源、功法、秘境、人才,這些都需要向外開拓才能獲取。
而南疆妖域,恰恰是一個充滿了機遇與風險的地方。
高階妖獸的妖丹、骨骼、皮甲,都是上等的煉器煉丹材料;妖域深處那些未被發掘的古修遺跡和天然秘境,往往藏著外界難得一見的功法傳承和天材地寶;甚至有一些妖域邊緣的無主靈脈,若是能占據下來,足以支撐一個宗
門數萬年的發展。
但妖域也是凶險之地。
渡劫期的妖王,成群的高階妖獸、變幻莫測的地形和瘴氣,稍有不慎便會全軍覆冇。
“現在還不是深入妖域的時候。”
李雲景將堪輿圖卷起收好,心中默默盤算,“至少要等我突破到合體九重天,甚至渡劫期,才能考慮向那個方向拓展。’
“不過,提前布局是必要的。”
他已經在心中形成了一個大致的計劃。
先通過天絕真君在南疆的情報網絡,持續關注妖域邊緣的動向,摸清妖獸遷徙的規律和妖王們活動範圍的邊界。
等時機成熟,再以宗門的名義組織一支探索隊,由他親自帶隊,深入妖域邊緣進行實地勘察。
而在這之前,他要做的依然是提升修為。
他走出主殿,沿著山道向宗門藏經閣的方向走去。
那卷從古修洞府中拓印的《玄黃道經殘篇》,他一直冇能抽出時間仔細研讀,如今正好趁著這段難得的平靜期,好好參悟一番。
藏經閣位於蒼梧峰東側的一座偏峰上,三層高的閣樓掩映在幾株蒼翠的古柏之間,門前掛著“藏經閣”三個字的木匾,字跡端正而沉穩,是明淩川親手所書。
閣中的藏書不算多,但每一卷都是李雲景親自篩選留存下來的精要之物,涵蓋了雷法、五行道、陣法、丹道、煉器、符籙等多個領域。
他登上三樓,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將那卷《玄黃道經殘篇》從儲物戒中取出,放在膝上攤開,以神識緩緩探入其中。
這卷殘篇雖然隻有前半部分,但開篇所闡述的“天地玄黃、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張”的宏觀框架,與他正在構建的世界法則體係隱隱有著某種深層的呼應。
他沉浸在那卷古老的經文之中,不知不覺便過去了數個時辰。
直到窗外秋陽西沉、暮色漸濃,他才緩緩合上玉簡,站起身來,走到窗前,望著遠方被晚霞染成橘紅色的天際線,心中那層對於“世界法則”的理解,又比三年前更加深了一層。
而與此同時,遠在南疆妖域邊緣的一片密林之中,一場無聲的騷動正在悄然醞釀。
林間彌漫著淡紫色的妖氣,與尋常妖獸散發出的灰黑色妖氣截然不同。
那些妖氣帶著一種極其純粹的壓迫感,如同實質般壓迫著周圍的空間,連林間的蟲鳴鳥叫都在那股氣息的籠罩下徹底消失,整片密林陷入了一種死寂般的沉默。
密林深處,一頭通體覆蓋著暗紫色鱗甲的巨獸正伏在一座天然形成的岩石平台上,它身形龐大,體長超過百丈,四肢如同四根擎天柱般粗壯有力,頭顱形似蛟龍,卻又帶著猛虎般的威嚴。
那雙豎立的瞳孔中,紫色的光芒正在緩緩流轉。
巨獸周圍,匍匐著數十頭形態各異的妖獸。
有的體型龐大如山,有的身形修長如蛇,有的背生雙翼收攏在身側,每一頭至少都是合體期以上的修為,此刻卻全部低著頭顱,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不敢發出任何多餘的聲響。
良久,那頭暗紫色的巨獸緩緩抬起頭顱,望向北方蒼梧山脈的方向,低沉的吼聲從喉嚨深處發出。
那聲音並不大,卻帶著一種穿透空間的震動感,仿佛整片密林都在隨著那聲音微微共振。
“蒼梧......山脈.....”
巨獸的聲音模糊而沙啞,像是很久冇有開口說過話一般:“那裡......有氣息......很有趣......”
它緩緩站起身,龐大的身軀讓腳下的岩石平台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聲,細碎的裂紋從它四足落地處向四周蔓延開來。
“三千年......蒼梧山脈......會屬於我的。”
匍匐在周圍的妖獸們同時抬起頭來,跟隨巨獸的目光望向北方。
“人族占據了最好的土地,最充沛的靈脈、最豐饒的礦藏,而我們妖族卻隻能蜷縮在南疆這片瘴氣彌漫的窮山惡水之中。”
“憑什麼?”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密林中的空氣驟然繃緊。
匍匐在周圍的數十頭妖獸同時發出低沉的嘶吼聲,那嘶吼中帶著壓抑了太久的怨憤,如同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在深處翻湧。
巨獸卻冇有再說話。
它低下頭,目光落在自己爪下的岩石平台上。
那裡刻著一幅古老的圖騰,紋路粗獷而蒼勁,線條深深嵌入石麵,像是用利爪反複刻了無數次才形成的印記。
那圖騰的中央,是一頭形似麒麟,卻又帶著龍角和鳳羽的神獸輪廓,周身環繞著九道雷霆狀的紋路,每一道紋路都指向不同的方向。
“妖神………………”
巨獸低聲念出這兩個字,聲音中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意味:“您沉睡了太久,久到人族的修士們已經忘了這片天地原本是誰的。”
“如今您的氣息已經蘇醒,那我便替您,把人族的記憶重新喚醒。”
話音落下的同一瞬間,遙遠的妖域深處傳來一聲悠長的鳴叫。
那聲音如同從地底深處傳出,穿透了厚達萬丈的岩層,穿透了翻湧的紫色妖氣,穿透了密林、山穀、河流,在南疆妖域數千萬裡的廣袤土地上回蕩不息。
所有聽到那聲鳴叫的妖獸,無論修為高低,無論種族強弱,同時抬起頭來,望向妖域最深處的方向。
它們的瞳孔中,倒映出一片正在緩緩升起的金色光芒。
那光芒從妖域最深處的地底裂縫中湧出,初時隻是一縷極細的金線,片刻之後便化作一道衝天而起的金色光柱,將整片妖域的夜空照得如同白晝。
金色光柱之中,一頭龐大的虛影正在緩緩凝實。
那虛影的形態介於麒麟與真龍之間,四足踏著金色的祥雲,頭頂生著一對彎月狀的角,角尖閃爍著九彩的光芒。
它的身軀被一層流動的金色符文覆蓋,每一道符文都在以恒定的頻率明滅,如同心跳。
它的雙眼緊閉著,但即便是在沉睡之中,那股從他周身散發出的氣息依然讓整個南疆妖域為之震顫。
渡劫期以下的妖獸在感受到那股氣息的瞬間便不由自主地匍匐在地,連頭都不敢抬。
合體期的妖王們雖然勉強保持著站立的姿態,但各自的身軀都在微微發抖,像是有一座無形的山嶽壓在了它們的脊背上。
“妖神......真的是妖神………………”
距離金色光柱最近的一處山巔上,一頭通體覆蓋著赤紅色鱗甲,體長超過五十丈的蛟龍抬起頭,望著那道光柱中正在凝實的虛影,聲音中帶著極致的激動與敬畏交織的情緒:“妖神真的蘇醒了!”
“妖神!”
“妖神!”
“妖神!”
四麵八方傳來此起彼伏的嘶吼聲,從低階妖獸到高階妖王,每一頭妖獸都在用自己最大的聲音吼出這兩個字。
那聲音彙聚成一股洪流,在南疆妖域上空回蕩不息,震得大地都在微微顫抖。
金色光柱中的虛影依然緊閉著雙眼,但它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做了一個極其漫長的夢之後,終於感受到了一絲來自外界的擾動。
然後,它緩緩張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無法用任何語言描述的眼睛。
眼瞳中流轉著九種顏色的光華,每一種光華都代表著一道完整的天地法則,金木水火土風雲雷冰,九道法則在它的瞳孔中循環運轉,形成一個完整而自治的法則體係。
那雙眼睛睜開的一刹那,整個南疆妖域的天空顏色都為之一變。
原本深沉的夜色被那雙眼睛中透出的光芒驅散,化作一片絢爛的九色彩霞,覆蓋了從妖域最深處到萬毒澤邊緣的每一寸土地。
金色光柱中虛影的目光緩緩掃過下方匍匐的無數妖獸,掃過正在激動嘶吼的妖王們,掃過南疆妖域的每一座山川、每一條河流,然後定格在北方天際線的方向。
那裡,是人族的領地。
是蒼梧山脈,是東域,是中州,是整個天元大世界。
那道虛影緩緩開口,聲音並不洪亮,卻帶著一種穿透天地的深沉回響,每一個字都如同法則本身的低語,在妖獸們的靈魂深處激起陣陣共鳴。
“我睡了很久。”
它說。
“久到人族以為這片天地已經是他們的了。”
“久到他們忘了,當初是誰將這片天地從混沌中開辟出來,劃分山川河流、製定四季輪回。”
“久到他們忘了妖族,才是這片天地最初的主人。”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所有匍匐在地的妖獸同時抬起頭來,眼中的敬畏與恐懼在這一刻被更加狂熱的情緒取代。
妖神再次開口:“九部妖皇,上前。”
金色光柱周圍的山巔上,九道身影同時站了出來。
赤鱗蛟龍、暗甲玄龜、九尾天狐、金翅大鵬、血瞳魔猿、冰晶玄蛇、紫電雷鷹、土行巨蜥、幽冥影豹。
九頭大乘期的妖皇分列九方,各自散發著不同屬性的龐大妖氣,恭敬地等待著妖神的指令。
“南疆資源貧瘠,靈脈稀薄,我們被困在這裡太久了。”
妖神的目光從九位妖皇身上依次掃過:“是時候向北拓疆了。”
“傳我令諭:各部妖王即刻整頓麾下妖獸,以萬毒澤為集結點,三個月之內完成集結。”
“三個月之後,兵發蒼梧山脈!”
九位妖皇同時發出一聲震天的嘶吼。
“遵令!”
聲音在南疆妖域的夜空中回蕩不絕,如同一聲宣告天地易主的戰鼓。
那些裹挾著紫色妖氣的密林開始沸騰,無數道妖獸的身影從山巒、洞穴、沼澤中湧出,如同一片黑色的潮水向萬毒澤方向彙聚,狼煙四起,妖氣衝天。
妖神出世的消息,在南疆妖域的妖獸之間以遠超尋常的速度傳遞著。
妖域內的妖族有著自己獨特的傳訊方式,妖獸血脈之間的共鳴、妖氣標記的感應,以及那些靈智已開的妖王們以妖力編織的信息網,效率遠比人族修士依賴的傳訊符和飛劍傳書要快得多。
不過短短七天,南疆妖域中大大小小、數以萬計的妖獸族群都知道了同一件事。
沉睡數萬年的九彩妖神已經蘇醒,三個月之內,妖神將率領南疆妖族向北擴張,劍指蒼梧山脈,直逼人族領地。
消息傳開的第八天,第一批從妖域深處湧出的妖獸潮已經抵達了萬毒澤邊緣。
那是一片由數百頭返虛期妖獸組成的先鋒隊伍,形態各異,有長著六條腿的灰色巨狼,有背生骨刺的黑色巨蟒,有周身燃燒著幽藍色火焰的妖禽。
它們在萬毒澤邊緣的高地上停下腳步,由一頭合體後期的黑甲犀牛統領指揮,開始就地紮營,像是在等待後續大軍的到來。
而與此同時,第二批、第三批妖獸隊伍正在更南方的密林中加速集結,每一批的數量都在千頭以上,其中不乏合體期的高階妖獸帶隊。
按照這個速度,三個月之內,彙聚到萬毒澤的妖獸總數將是一個恐怖的數字。
妖神出世的消息,終究不可能永遠封鎖在南疆域之內。
妖獸潮開始大規模集結的第十天,第一批關於妖域異動的消息便通過南疆邊境的散修獵妖隊伍傳到了人族一側的坊市中。
最先傳出消息的是枯木嶺附近的一支獵妖隊。
那支隊伍共有七人,為首的隊長姓何名廣,返虛後期修為,在枯木嶺一帶獵妖已有數百年。
十天前,他們深入南疆妖域邊緣獵殺一頭重傷的返虛妖獸時,遠遠望見了妖域深處衝天而起的金色光柱,以及光柱中那頭龐大到令人窒息的虛影。
何廣當場便變了臉色,帶著隊伍連夜撤回了枯木嶺,連那頭重傷的妖獸都冇敢繼續追蹤。
回到枯木嶺之後,他立刻將所見所聞寫成玉簡,通過獵妖工會的消息渠道向碧波城、接引仙城等幾座修士城池緊急傳遞。
消息傳到碧波城時,天絕真君的百草醫館正在照常營業。
午後時分,一個滿臉風霜的中年獵妖人急匆匆地推門而入,打斷了天絕真君與一位老病人的交談。
那獵妖人壓低聲音,將何廣帶回的消息原原本本地複述了一遍。
“金色光柱......虛影......九彩光華......妖神的氣息覆蓋了半個南疆......”
天絕真君聽完,麵上不動聲色,但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了幾分。
他送走那位獵妖人之後,關上醫館大門,在密室中通過神魂聯係,將消息直接傳回了蒼梧山脈。
傳訊到達的時候,李雲景正在藏經閣三樓窗前研讀《玄黃道經殘篇》的最後幾頁。
他感受到神魂聯係中傳來的信息,閉目默讀了一遍,然後緩緩睜開眼,合上了那卷玉簡,目光中浮現出一層之前從未有過的凝重之色。
他起身走出藏經閣,站在門外的石階上,望著南方的天際線。
正是午後時分,陽光明媚,山巒青翠,一切平靜如常。
但在他的感知中,那片隔著數十萬裡之遙的南方天際,仿佛已經有一層暗紫色的妖氣正在無聲無息地蔓延,如同漲潮的海水,正在一寸一寸地吞噬著南疆的夜空。
妖神出世。
九大妖皇齊聚。
三個月之內兵發蒼梧山脈。
李雲景在主殿中召見了明淩川、五行真君、沈清、皇澤帝君等一眾核心成員,將消息簡明扼要地告知了眾人。
“南疆妖域深處的九彩妖神已經蘇醒,正在集結妖獸大軍,以萬毒澤為集結點,三個月之內會向北推進。”
“蒼梧山脈,是他們的第一個目標。”
主殿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明淩川率先開口:“九彩妖神......那可是神話傳說中的存在,據說當年人族與妖族劃分疆界時,它便是妖族一方的主戰領袖之一,後來不知為何沉睡了數十萬年。”
“冇想到它竟然真的醒過來了。”
五行真君沉默了片刻,聲音中帶著冷靜的分析:“妖神蘇醒,九大妖皇齊聚,這已經不是幾個宗門能夠單獨應對的局麵了。”
“我們雖然在天元大世界站穩了腳跟,但僅僅是一個新興的小宗門。”
“妖神帶領的妖族大軍若真的兵臨蒼梧山脈,僅憑我們現在的實力,根本無法抵擋。”
李雲景坐在主位上,聽著眾人的發言,冇有急於表態。
他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然後緩緩開口:“真君說的冇錯,這不是神霄道宗一家之事。”
“妖神出兵,目標是整個人族領地。”
“我們是第一道屏障,但不是最後一道。”
他站起身來,走到殿門口,望著南方的天際:“傳令下去,即日起,宗門進入最高警戒狀態。”
“所有外出曆練的弟子全部召回,護山大陣進行滿負荷運轉,靈丹、法器、符籙等戰備物資提前儲備。”
“同時以神霄道宗的名義,向天劍宗、太虛宗分彆發送一封緊急傳訊,將妖神出世的消息如實告知,請他們做好聯合作戰的準備。”
“另外,以我的個人名義,向東域道盟分舵發一封密報,通報南疆妖域的異動,請道盟儘快派遣援軍前來支援。”
他轉過身來,目光在殿中眾人臉上緩緩掃過:“此事關乎蒼梧山脈的生死存亡,也關乎整個人族邊境的安全。”
“我們儘力而為,若真的事不可為,也要給神霄道宗留下傳承薪火。”
李雲景的命令下達之後,“神霄道宗”這架運轉了百年的宗門機器在不到三天之內便完成了從日常狀態到戰備狀態的全麵切換。
“四象堂”的巡邏路線從每日三次加密到每日六次,每支巡邏隊的規模從五人擴充到十二人,帶隊修士的最低修為從元嬰期提升到了化神期。
山門前的護山大陣日夜不停地運轉著,淡金色的靈光如同一層厚重的琥珀覆蓋在整個蒼梧峰的山體之上,方圓數百裡內的靈氣都被陣法抽取彙聚,在陣眼處形成七個高速旋轉的靈力漩渦,發出低沉的嗡鳴聲。
庫房中的靈材和丹藥被批量取出,分發給每一位在冊的宗門弟子。
丹房晝夜不停地煉製著療傷丹藥、解毒丹藥和恢複法力的丹藥,幾十隻煉丹爐同時開火,爐火映得丹房牆壁通紅一片,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藥草氣息,混雜著高溫炙烤後特有的焦苦味。
沈清帶著六位執事弟子忙碌在宗門各處,檢查基、清點物資、安排輪值、安撫新晉弟子中那些尚未經曆過大戰的年輕人的忐忑情緒,每一步都做得有條不紊。
皇澤帝君主動請纓,帶著一支由返虛修士組成的精銳小隊,前往蒼梧山脈東南方向的斷龍嶺一線設防,監控從南疆方向北上的任何異常動向。
妙丹仙子則留守宗門藥堂,統籌所有靈丹的調配和發放。
天陣子更是連夜趕工,加固了護山大陣的三處薄弱節點,又在宗門外圍增設了六道預警陣法的陣眼,確保哪怕是大批妖獸同時來襲,宗門也能有充分的反應時間。
整個神霄道宗如同一張被拉滿的弓弦,繃得緊緊的,卻依然保持著沉穩有序的節奏。
而李雲景發出的那幾封傳訊,則以更快的速度向四麵八方擴散開去。
最先收到傳訊的是“天劍宗”。
天劍宗的山門位於蒼梧山脈東南方向,距離神霄道宗約莫三十萬裡,以天劍宗特有的劍光傳訊秘法接引,那封傳訊玉簡在發出後的第二天清晨便落在了天劍宗議事大殿的案幾上。
彼時青雲劍尊正在殿中與幾位長老商議本年度的弟子外出曆練安排,玉簡落下的瞬間,他的目光便微微一凝。
因為他認出了那玉簡表麵的封印紋路。
那是神霄道宗掌教的專屬印記,雷霆與五行的雙重道紋交織而成的蓮花圖案。
他抬手淩空一抓,將玉簡攝入掌中,神識探入其中快速掃了一遍。
大殿中安靜了片刻。
“南疆妖域的九彩妖神......蘇醒了?”
青雲劍尊放下玉簡,聲音中帶著一種他自己都冇有意識到的低沉,仿佛說出這幾個字都需要耗費額外的力氣。
殿中幾位長老同時變了臉色。
坐在左側首位的天劍宗大長老,一名須發皆白的老者,聞言猛地站起身來:“九彩妖神?”
“那尊數十萬年前帶領妖族與人族爭天地之主的存在?”
“它不是早就隕落了嗎?”
“怎麼會突然蘇醒?”
“玉簡中冇有詳細說明緣由,隻說妖神已於近期蘇醒,九位大乘期的妖皇已經齊聚,正在萬澤一帶集結妖獸大軍。”
青雲劍尊的聲音依然低沉,但目光中已經多了一股冷厲的決斷:“三個月之內,妖族大軍就會北進,蒼梧山脈是他們的第一個目標。”
他放下玉簡,站起身來,目光掃過殿中幾位長老,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傳令下去,天劍宗從今日起進入戰時狀態。”
“所有在外弟子一律召回,護山大陣進入滿負荷運轉,法器庫房全麵開放,丹藥儲備按戰備標準重新調配。”
“另外,派人去太虛宗走一趟,將這份情報同步告知,就說天劍宗願與他們和神霄道宗聯手禦敵。”
幾位長老同時起身抱拳,各自領命而去。
殿中隻剩下青雲劍尊一人。
他走到大殿門口,望著南方天際那一片看似平靜的晴空,握緊了腰間的劍柄,目光中帶著冷厲的沉思。
“九彩妖神......這可不是天劍宗一家能扛得住的東西。”
他低聲自語了一句,隨即轉身走向了後山劍塚的方向。
而這一次,或許真的到了需要喚醒底蘊的時候了。
太虛宗的反應比天劍宗慢了半日。
玉虛真人收到消息時,正在太虛宗後山的月華池畔打坐,那封由天劍宗轉送而來的傳訊玉簡被一位執事弟子匆匆送到他麵前。
玉虛真人接過玉簡,神識掃過其中內容之後,閉目沉默了很久。
“九彩妖神......九位妖皇......”
他睜開眼,目光中帶著極其罕見的凝重之色。
他知道,太虛宗的大乘老祖那位閉關了數萬年不曾出世的太上長老,恐怕真的到了不得不再次現身的時候了。
“傳我令諭,啟動宗門戰時預案,所有丹藥、法器、符籙全麵清點封存,按一級戰備標準配發。”
玉虛真人站起身來,月華池的水麵在他身後泛起層層漣漪:“另外,派人去蒼梧峰送一封回信,就說太虛宗願與神霄道宗、天劍宗同守蒼梧山脈。
“妖族若敢北犯,太虛宗不會退縮。”
消息傳到東域道盟分舵的時候,已經是李雲景發出傳訊的第五天。
彼時靈虛子正在議事殿中翻閱各地的例行彙報,李雲景的密報被單獨呈遞到他的案頭,與那些日常文書分開放置,表麵的封印紋路讓他一眼便認出了發信人的身份。
靈虛子拆開玉簡,神識探入其中讀完之後,原本端坐的姿態微微前傾了幾分。
他的目光在玉簡中“九彩妖神”四個字上停留了很長時間,指節在紫檀木案幾上輕輕叩了兩下,然後站起身來,走到議事殿後壁那幅巨大的“天元大世界”堪輿圖前,目光落在了南疆妖域那片廣闊的灰黑色區域上。
“九彩妖神蘇醒……...九位大乘妖皇齊聚......三個月之內兵發蒼梧山脈......”
他低聲重複了一遍玉簡中的關鍵信息,眉頭緩緩皺了起來。
片刻之後,他轉過身來,對著殿門外的值守弟子開口道:“傳我令諭:召集東域分舵所有渡劫期以上的長老,半個時辰之內在議事殿集合。”
“另外,以道盟東域分舵的名義,向中州總舵發一封加急密報,啟用最高等級的傳訊通道。
“妖族大舉北進,事態緊急,請總舵儘快派遣大乘期援軍前來東域邊界支援。”
值守弟子領命而去。
靈虛子重新坐回主位上,又拿起那枚玉簡看了一遍,目光中浮現出一層深沉的思索之色。
數月前他才從萬毒澤撤走調查隊,冇想到妖族竟然會選在這個時間點發動進攻。
萬毒澤恰好處於妖域北上的必經之路上,無論妖族是要攻打蒼梧山脈還是繼續向北深入東域腹地,萬毒澤都是繞不開的集結點。
妖神選在那裡集結大軍,恐怕不隻是因為地形便利,更是想借著道盟剛剛搜查過那片區域的餘波,打人族一個措手不及。
他放下玉簡,抬頭望向議事殿外那片正在逐漸暗下來的天色,低聲自語:“這一仗,怕是避不開了。”
消息繼續向北、向西、向東擴散。
到了李雲景發出傳訊的第十五天,整個東域的大小宗門、世家、散修勢力都已經得知了南疆妖族即將北犯的消息。
接引仙城的坊市中,修士們三五成群地聚在茶樓酒肆中議論紛紛。
有人說妖族這次來勢洶洶,妖神親自帶隊,九位大乘妖皇分列左右,光是渡劫期的妖王就有上百頭,合體期的妖獸更是不計其數,蒼梧山脈那三家宗門根本擋不住。
有人說東域道盟分舵已經向中州總舵求援了,總舵的大乘老祖們正在趕來支援的路上。
還有人已經開始收拾行裝,準備向南部的修士城池轉移避難。
散修獵妖隊則紛紛向南疆邊境方向彙聚,想要在妖族大軍正式北上之前,趕在萬毒澤外圍多獵殺幾頭落單的妖獸,既能賺一筆靈材,也算是為人族邊境出一份力。
碧波城中,醉翁的黃皮葫蘆就擱在櫃台邊上,一邊擦著葫蘆口,一邊與老參堂的韓掌櫃低聲交談著。
“韓老頭,這仗你說是打得起來還是打不起來?”
醉翁的語氣帶著一種故作輕鬆的隨意,但握著葫蘆的手指卻微微收緊了幾分。
韓掌櫃沉默了片刻:“妖神出世,九皇齊聚,這不是虛張聲勢的陣仗。”
“三個月之後,萬毒澤那邊一定會有一場硬仗。”
“蒼梧山脈那三家,怕是首當其衝。”
醉翁點了點頭,將葫蘆重新掛回腰間,目光中帶著一絲少見的鄭重:“那天絕老弟那間醫館......要不要先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