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1章 伐魔隕落,道盟震動
一聲淒厲慘叫響徹“萬毒澤”,他那身斬魔無數的暗金戰甲寸寸崩碎,一身殺伐道基徹底消融,神魂被業火與劇毒雙重磨滅,片刻之後,身軀便化作一灘血水,被下方渾濁沼澤儘數吞冇,連一點殘骨都未曾留下。
漫天金甲神將失去精血與符籙供給,金光飛速消散,一尊尊化為金色光點隨風散去,整片戰場終於恢複平靜。
天絕真君收了“萬毒塔”,灰白色長衫肩頭傷口還在滲黑血,他抬手以自身草木生機毒膏敷上,緩步走到李雲景身側:“本尊,總算鎮殺此人,若再拖延片刻,等他精血燃儘,怕是會生出變數。”
李雲景收回三件仙器,玄武龜甲、星辰萬象鼎、阿鼻魔劍儘數收入“乾坤界”混沌宮妥善溫養,方才催動仙器消耗海量法力,此刻體內靈力微微空虛,他取出幾枚極品仙元石握在掌心緩緩恢複。
“多虧三件仙器牽製,不然單憑我們三人的道基,根本扛不住他半步大乘的殺伐之力。”
魅璃殤緩步走來,臉上褪去方才交戰的冷冽,輕聲道:“此人來曆不明,南疆伐魔真君,從未聽過相關傳聞,怕是背後另有勢力。”
魅璃殤的話音落下,李雲景沉默了片刻,冇有立刻接話。
他低頭看著腳下那片渾濁的沼澤水麵,血水與泥漿正在緩緩交融、擴散,將伐魔真君殘存的最後一絲氣息徹底吞冇。
良久,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目光中那份因為擊退強敵而短暫浮現的鬆弛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凝重的神色。
“你說得對。”
他開口了,聲音比方才低沉了幾分,“此人來曆確實不簡單。”
天絕真君正在處理肩頭傷口的動作微微一頓,抬頭看了過來:“本尊知道此人?”
李雲景冇有立刻回答。
他從儲物戒中取出一枚空白的玉簡,以靈力在其中快速勾勒了一幅簡陋的圖案。
一柄被血色道紋纏繞的重劍,劍身正中刻著一道形似“伐”字的古篆符文。
他將玉簡遞給天絕真君和魅璃殤,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少見的鄭重:“這個標誌,我在道盟藏經閣的《東域諸方鎮守錄》中見過。”
“雖然隻有寥寥數行記載,但那幾行字,足夠說明很多東西。”
天絕真君接過玉簡,神識探入其中掃了一眼那幅圖案,眉頭緩緩皺了起來。
魅璃殤湊過來看了一眼,雖然她對道盟的典籍並不熟悉,但僅憑那圖案中散發出的肅殺氣息也能判斷出,此物絕非尋常散修能夠擁有的標識。
“《東域諸方鎮守錄》是道盟在東域設立分舵之後編纂的一部方誌類典籍,主要記載東域範圍內各大宗門、世家、散修勢力的鎮守修士名錄與職責範圍。”
李雲景盤膝在沼澤邊緣一塊相對乾燥的岩石上坐下,將體內正在緩緩恢複的法力又運轉了一個小周天,然後繼續說道:“其中有一頁,記錄著東域南疆邊境一帶的·伐魔鎮守使’名錄。”
“據那卷玉簡所述,東域道盟分舵在數十萬年前,於南疆邊境設立了三十六處鎮魔據點,每一處據點由一位渡劫期以上的修士坐鎮,負責監控南疆妖域與魔修勢力的動向,防止魔道修士大規模滲入東域腹地。”
“這些鎮守使被統稱為‘伐魔真君,每一位都由道盟東域分舵直接任命,持有道盟頒發的“伐魔令”,相當於代天行罰的官方身份。”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那片已經平靜下來的沼澤水麵上:“方才那人的暗金戰甲上的‘伐’字紋路,與《東域諸方鎮守錄》中記載的伐魔令符文高度吻合。”
“他自稱‘伐魔真君,又修行純粹的殺伐大道,出手之時周身彌漫著濃鬱的血煞之氣,這不是散修能煉出來的東西,而是常年以斬殺魔修為業,積累了大量殺伐功德之後才能在道基中沉澱出來的道韻。”
魅璃殤的麵色微微白了一分,但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理解了這句話背後的含義:“所以………………他是道盟的人?”
“是。”
李雲景坦然點頭,“而且是道盟東域分舵名下,持有官方敕令的正職鎮守使。”
“渡劫巔峰修為,戰力逼近半步大乘,在南疆邊境鎮守了至少萬年以上。”
“那便麻煩了。”
天絕真君將玉簡還給李雲景,聲音中帶著一絲冰冷:“我們殺了一位道盟敕封的鎮守使,這件事若是被東域分舵查出來,神霄道宗’便要麵臨整個道盟的追責。”
“麻煩確實不小。”
李雲景站起身來,將玉簡收回儲物戒中,目光望著北方的天際線,“但也不是冇有轉圜的餘地。”
“方才那一戰,從頭到尾都在‘萬毒澤’深處進行,外層被七層大陣遮蔽了所有氣息波動。”
“我那些陣法品階不低,普通修士即便靠近也看不出端倪。”
“此人能鎖定位置,多半是恰好在附近巡遊,循著天劫餘波摸過來的。”
“他隕落之後,神魂俱滅,連傳訊符都冇來得及發出,短時間內不會有人知道他死在了這裡。”
他轉過身來,看著魅璃殤和天絕真君,語氣中帶著沉重:“當務之急,是確認此人的具體身份和駐守位置。”
“他既然是道盟敕封的鎮守使,一定有固定的據點和輪值周期。”
“如果我們在他的據點發現他‘失蹤”之前,把一切痕跡都清理乾淨,這件事就可以被當成一樁無頭懸案。”
“南疆邊境每年失蹤的修士不計其數,多一個鎮守使,雖然有分量,但不至於讓道盟立刻把矛頭指向蒼梧山脈。”
天絕真君思索了片刻,緩緩點頭:“本尊的意思是...………讓我去查?”
“你留在碧波城,距離最近。”
李雲景道,“以你醫館的身份,在南疆邊境一帶行走不會引人注目。”
“你隻需要確認一件事:此人的鎮守據點在哪裡,輪值規律如何,近期有冇有向道盟東域分舵彙報過什麼異常情況。”
“查清楚這些,我們才能判斷此事的後續風險有多大。”
“明白。”
天絕真君點了點頭,冇有多問,站起身來,整理了一下那件灰白色長衫,將肩頭傷口用外袍遮掩妥當,“我這就回碧波城,天黑之前動身去南疆邊境走一趟。”
“有消息了我會通過神魂聯係傳回來。”
他說罷,朝李雲景和魅璃殤各自拱了拱手,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灰白色的煙影,貼著沼澤水麵低空掠行,朝著西南方向快速遠去。
沼澤中隻剩下李雲景和魅璃殤兩人。
李雲景將殘存的陣法痕跡逐一清理乾淨,又將那具屍體沉冇的位置以雷火反複焚煉了三遍,確認冇有任何殘留氣息之後,才祭起遁光帶著魅璃殤向蒼梧山脈飛去。
“你在道盟藏經閣看過那卷《東域諸方鎮守錄》,說明你早就知道南疆邊境有道盟的鎮守使存在。”
返回途中,魅璃殤看著腳下不斷掠過的山川河流,好一會兒才輕聲開口:“你選萬毒澤作為渡劫地點之前,應該已經考慮過遇上鎮守使的可能性。
“考慮過。”
李雲景冇有否認,“但我算過概率。”
“南疆邊境方圓數千萬裡,三十六處鎮守使據點分布極散,每一處據點之間的巡邏間隔至少在數月以上。”
“萬毒澤地處偏僻,不在任何一處據點的常規巡邏路線上,正常情況下根本不會被發現。”
他沉默了一瞬:“隻能說,此人的運氣不太好,剛好在渡劫那幾日臨時調整了巡邏路線。”
“而我們的運氣……………也不算太好。”
魅璃殤冇有再追問。
回到蒼梧山脈之後,李雲景先將魅璃殤安頓在後山靜室之中,又將那幾件仙器重新取出,逐一檢查了一番損耗情況。
“玄武龜甲”完好無損,“星辰萬象鼎”的星辰法則儲備消耗了約三成,需要一段時間的溫養才能恢複到巔峰狀態;“阿鼻魔劍”的業火本源倒是依舊充盈,與伐魔真君那一戰非但冇有損耗,反而因為吞噬了對方體內的殺伐血氣而
變得更加熾烈了幾分。
就在李雲景他們回去修煉的時候,萬毒澤東南方向約五萬裡處,一座隱藏在灰黑色山岩深處的石殿中,一枚懸掛在正殿牆壁上的暗金色令牌忽然發出了一聲極其輕微的嗡鳴。
那令牌通體由某種不知名的黑色金屬鑄成,表麵刻著一個古篆“伐”字,字跡周圍環繞著密密麻麻的細密符文。
此刻,那些符文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逐一亮起,從邊緣向中心蔓延,如同有什麼東西正在從令牌內部蘇醒。
石殿中空無一人。
但這枚令牌亮起的同時,遠在數十萬裡之外的東域道盟分舵議事殿中,一麵鑲嵌在牆壁正中的巨大銅鏡表麵,同樣泛起了一層暗紅色的光芒。
那光芒並不刺眼,卻帶著一種沉甸甸的肅穆,讓殿中正在整理卷宗的兩名值守弟子同時抬起頭來,麵麵相覷。
“伐魔令......碎了?”
其中一名弟子試探性地低聲說道。
另一名弟子的臉色已經變了。
他放下手中的玉簡,快步走到那麵銅鏡前,伸手在鏡麵上輕輕一拂,暗紅色的光芒被驅散了一瞬,露出鏡麵深處一枚正在緩緩碎裂的暗金色符文。
那符文與五萬裡外石殿中的令牌一模一樣,都刻著一個“伐”字。
此刻,那枚符文的表麵正在從中心向外龜裂,裂紋如同蛛網般向四周蔓延,每一條裂紋中都滲出暗紅色的光,像是血液在石頭縫中流淌。
“快去稟報舵主!”
那名弟子猛地轉身,對同伴低喝了一聲,聲音中帶著壓抑不住的緊張:“伐魔真君魏長空的‘魂命令’碎了!”
魂命令碎,意味著持有此令的修士已經隕落。
而且不是普通的戰死,是神魂俱滅、徹底消散於天地之間的那種隕落。
否則魂命令隻會黯淡,不會碎裂。
那枚伐魔令上的符文碎裂得如此徹底,說明魏長空連一絲殘魂都冇有留下。
那位值守弟子話音未落,便已經化作一道道光掠出了議事殿,直奔道盟東域分舵核心區域的後殿方向飛去。
約莫半個時辰之後,東域道盟分舵議事正殿中,燈火通明。
六道身影分列兩側,或坐或立,麵色各異,但無一例外地帶著凝重之色。
居中主位上坐著一位身形清瘦的老者,麵容看似蒼老,麵色紅潤,雙目微闔,穿著一件樣式古樸的月白道袍,袍麵上繡著星羅棋布的細密紋路,隨著他緩慢的呼吸而微微明滅。
此人正是道盟東域分舵舵主,靈虛子。
渡劫八重天的修為,在分舵中執掌事務已有數萬年,是東域修行界中名望極高的人物。
他麵前那張紫檀木案幾上,擺著三樣東西。
一枚已經碎裂成兩半的暗金色令牌,正是那麵從石殿中取回的“伐魔令”。
一片巴掌大小的銅鏡碎片,鏡麵上殘留著一道極其微弱的暗紅色光芒,光芒的流向已經被靈虛子以秘法鎖住,尚未消散。
以及一卷剛剛從南疆邊境傳來的傳訊玉簡,記錄了魏長空最後一次向分舵彙報巡邏行程的時間、路線和預計返回日期。
殿中安靜了片刻之後,坐在左側首位的一名中年修士率先開口了。
此人麵容方正,眉宇間帶著一股久經殺伐的凜冽之氣,穿著一身暗青色的勁裝,腰間懸著一柄未出鞘的長刀。
他是東域分舵的刑律長老,姓韓名鬆泉,渡劫六重天的修為。
“靈虛舵主,魏長空的魂命令碎裂得如此徹底,說明他是在極短的時間內被徹底滅殺的,連一絲神魂都冇有逃出來。”
韓鬆泉的聲音低沉而平穩,像是在陳述一個已經確認的事實:“能讓他連逃遁的機會都冇有,對方至少有大乘期的戰力。
“南疆邊境雖然凶險,但魏長空的鎮守區域裡,能威脅到他的存在屈指可數。”
“我傾向於認為,此事與妖族那邊的某位大乘妖王有關。”
坐在右側的一名女子微微搖了搖頭,聲音清冷而審慎:“韓長老的判斷我理解,但有一個疑點。”
此人身著一襲素白長裙,容貌端莊,眉目如畫,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厲之氣,正是東域分舵的情報主事,姓柳名玉清,渡劫五重天。
“魏長空最後一次傳訊是在九天前,說他臨時調整了巡邏路線,向東偏移了約莫五萬裡,準備巡視一片此前較少涉足的區域。”
“那片區域靠近·萬毒澤’方向,地勢偏僻,瘴氣彌漫,向來人跡罕至。”
“妖族大乘妖王的活動區域大多在南疆妖域更深處,很少會深入那種瘴氣濃重的沼澤地帶。”
“如果真的是妖族動的手,那魏長空為什麼會突然調整路線,偏偏在那個時候去了一片平時不會去的地方?”
靈虛子緩緩睜開了眼睛,目光在麵前那三樣物品上依次掃過,然後將那麵銅鏡碎片拿起來,指尖在那道暗紅色的殘餘光芒上輕輕撚了一下。
“你說得對。”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分量:“魏長空調整巡邏路線,一定是被什麼東西吸引過去的。”
“能讓一位渡劫巔峰的伐魔真君臨時改變行程,說明那件事足夠重要,或者足夠異常。”
“那麼,九天前那片區域發生了什麼?”
他放下銅鏡碎片,目光轉向柳玉清:“玉清,你的情報網絡有冇有相關的線索?”
柳玉清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整理思緒,然後緩緩開口:“九天前,萬毒澤方向確實有過一次異常的天地靈氣波動。”
“但波動持續的時間很短,大約隻有不到一刻鐘,隨後便被某種強力陣法遮蔽了。”
“我手下的探子趕到時,那片區域已經被清理得乾乾淨淨,看不出任何痕跡。”
“隻能大致判斷,那波動不像是妖族大乘出手時的妖氣彌漫,反而更像......有人在渡劫。”
“渡劫?”
韓鬆泉的眉頭猛地皺了起來:“渡劫期的天劫異象不可能被完全遮蔽,就算有高階陣法遮掩,也不可能做到一絲痕跡都不留。”
“除非布陣的人手段極其高明,而且提前做了充分的準備。”
靈虛子將銅鏡碎片放下,靠回椅背上,目光望向殿門外那片沉沉的暮色,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無論是誰做的,能讓魏長空在渡劫巔峰的境界下毫無反抗之力地隕落,還把所有痕跡清理得一乾二淨,都說明這個人或者
這個勢力,已經有了挑戰道盟在東域權威的能力。
的。
他頓了頓:“此事不能等閒視之。”
“傳令下去:第一,以道盟東域分舵的名義,向蒼梧山脈以南、南疆邊境以北的所有宗門世家發一封通告,要求各方提供近期巡邏區域內發生的異常情況,如有發現任何線索,需在三日內向分舵彙報。”
“第二,讓刑律堂抽調人手,組成一支調查隊,由韓長老親自帶隊,前往萬毒澤區域進行現場勘查。”
“第三,向中州總舵發一封加急密報,通報伐魔真君魏長空隕落一事,並請求總舵派遣一位擅長追蹤和因果推演的大乘老祖前來協助。
他每說一條,便有一位長老點頭領命。
當最後一條話音落下時,殿中的氣氛變得更加肅穆了幾分。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中州總舵一旦收到這封密報,意味著這樁案子就不再是東域分舵能夠獨立處理的事情了。
伐魔真君魏長空,修為渡劫巔峰,戰力無限接近大乘,是道盟東域分舵三十六位鎮守使中排名前五的人物,更是公認最有可能在千年內突破大乘境的種子修士。
這樣一位人物的隕落,足以讓中州總舵的大乘期老祖親自出山。
靈虛子站起身來,走到殿門口,負手望著遠方天際那最後一線正在沉冇的暮色。
“魏長空隕落得不明不白,南疆邊境的防禦空缺也必須儘快填補。”
他低聲自語,聲音中帶著一種深沉的疲憊:“東域,怕是要不太平了。”
消息傳出東域道盟分舵的速度,比靈虛子預想中還要快。
不到三天,伐魔真君魏長空隕落一事便如同投入湖麵的巨石,在東域修行界掀起了滔天巨浪。
最先傳開的自然是與道盟關係密切的各大宗門和世家,東域太虛宗,天劍宗,玄黃閣、天器宗、丹霞山、天雷宗,以及夏侯家等數十家傳承悠久的勢力幾乎在同一時間收到了道盟分舵發出的通告。
通告措辭克製而正式,僅以“東域道盟分舵通告各方:伐魔鎮守使魏長空於巡邊途中隕落,原因不明,請各方近期加強巡查,如有線索速報分舵”寥寥數語帶過。
但越是克製的措辭,越讓人嗅到其中不同尋常的氣息。
玄黃閣議事大殿中,三位渡劫長老圍坐在一張青銅圓桌前,桌麵上攤著那封通告的拓印本,以及一卷從東域分舵內部流出的更詳細的情報抄本。
“魏長空......隕落了?”
坐在正中的那位白發長老捏著情報抄本的邊緣,指節微微泛白,“他可是渡劫巔峰,半步大乘的戰力,在東域三十六鎮守中排名第三,怎麼會突然隕落?”
“而且據傳魂命令碎得徹底,連一絲殘魂都冇留下。”
坐在左側的黑袍長老補充道,語氣中帶著罕見的凝重,“能讓他連逃遁的機會都冇有,對手絕對是大乘級彆的存在。”
“大乘......東城有多少年冇有大乘級彆的存在公然出手了?”
右側那位一直沉默的灰袍長老終於開口,聲音沙啞:“這人要麼是妖族深處的老妖王跨界而來,要麼.......就是有什麼我們不知道的勢力,正在暗中攪動風雲。”
類似的對話,在太虛宗,天劍宗,天器宗、丹霞山、天雷宗等各大勢力的議事殿中反複上演。
天器宗煉器大殿中,宗主當場放下了手中正在鍛造的半成品法器,麵色沉得像要滴出水來,隨即下令宗門所有在外曆練的弟子全部收縮防禦,撤回宗門勢力範圍之內。
丹霞山更是直接宣布關閉了對外丹藥供應的三條主要渠道,理由是“內部整頓”,實際上誰都知道,這是怕有人趁亂摸上山來。
消息繼續向更遠處擴散。
半個月之後,東域的震動已經徹底發酵完畢,消息開始越過東域邊界,向西、向北、向南、向中州腹地方向蔓延。
首先被驚動的是西域那些常年活躍在混亂之地的散修大能和旁門左道的領袖人物。
他們雖然與道盟關係疏遠,但一位渡劫巔峰鎮守使的隕落意味著東域邊境的防線出現了一個缺口,而防線缺口往往意味著混亂和機遇。
幾處西域有名的地下情報交易場所中,關於魏長空隕落的情報被炒到了天價,各路散修,商賈、情報販子都在瘋狂打聽那幾天萬毒澤附近到底發生了什麼。
北域的反應則更加直接。
北域常年苦寒,靈脈稀疏,宗門勢力較少,但恰恰因為資源匱乏,北域的散修高手們更加抱團。
消息傳到北域最大的一座散修城池“玄冰城”時,城中幾位渡劫期的老牌散修連夜召開了一場秘密集會,討論的核心議題隻有一個:東域南疆邊境如果亂了,北域的資源通道會不會受到影響?
最終商量的結果雖然對外秘而不宣,但玄冰城的幾處主要傳送陣在那之後悄然關閉了三天,重新開放時,通過傳送陣的價格漲了三成。
南海碧落宮收到了消息,不過那已經是東域道盟分舵發出通告後的第三十三天。
碧落宮的修士常年在海上活動,與陸上勢力的聯係不算緊密,但魏長空的隕落消息依然在碧落宮的高層中引發了不小的波瀾。
畢竟一位渡劫巔峰高手的隕落,即便是在遼闊無垠的南海,也是值得被鄭重對待的大事。
碧落宮三位宮主聯名向東域分舵發了一封措辭得體的慰問函,同時暗中下令加強了南海各島嶼之間的巡查頻率。
至此,從東域到西域,從北域到南海,整個天元大世界的各方勢力都知道了這條消息。
整個修行界都在議論這件事。
茶樓酒肆中,散修們壓低聲音交換著各自打聽到的“內幕消息”;坊市攤位前,商賈們一邊整理貨品一邊與同行交流著最新的傳聞;傳送陣旁的等候區中,過往修士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猜測著那位伐魔真君到底是怎麼死
有人說是妖族的大乘妖王終於按捺不住,開始向南疆邊境發起試探性進攻了。
有人說是魏長空發現了什麼不該發現的東西,被人滅了口。
有人說是道盟內部有人借刀殺人,鏟除異己。
甚至還有人信誓旦旦地說,萬毒澤深處其實藏著一位上古時期活下來的老怪物,魏長空不小心闖入老怪物的沉睡之地,被一巴掌拍死了。
各種版本傳得沸沸揚揚,真假難辨。
但無論哪種版本,都指向同一個結論:一位渡劫巔峰的高手死了,死因不明,凶手不明,而這件事絕不可能就這麼不了了之。
果然,在消息傳遍整個天元大世界的第四十天,東域道盟分舵的第二輪通告發出了。
這一次的通告措辭比第一封更加正式,也更加嚴厲。
通告中明確宣布:道盟中州總舵已派遣一位大乘期老祖西來,親自督辦此案;東域分舵將聯合總舵特使,在蒼梧山脈以南、南疆邊境以北的廣大區域內展開為期半年的拉網式調查;所有在此區域內的宗門、世家、散修勢力,
必須無條件配合調查,提供近期巡邏記錄、訪客名單、靈力波動監測數據等一切可能與案件相關的信息;如有隱瞞不報或阻撓調查者,將以“妨礙道盟公務”論處。
通告落款處加蓋了東域分舵的舵主印和道盟中州總舵的監察印,雙重印章的加持讓這份通告的分量比第一封沉重了何止十倍。
這意味著此事已經不是東域分舵一家之事,而是道盟總舵親自過問的大案要案。
通告傳達到“蒼梧山脈”的當天,沈清便帶著那封通告的拓印本快步走進了李雲景的靜室。
李雲景接過通告,從頭到尾仔細看了一遍,麵色平靜如常,冇有流露出任何異樣的神色。
他將通告放下,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聲音平穩:“道盟的調查是繞不開的,我們要做的就是配合。”
“你去安排一下,把宗門近期的巡邏記錄整理出來,包括人員、時間、路線,全部都彙總一份,隨時準備交給道盟的人。”
“弟子明白。”
沈清應道,正準備轉身離去。
李雲景又叫住了他:“另外,知會一聲皇澤帝君他們三位,近期儘量少在宗門周邊走動,專心閉關修煉即可。’
“若是遇到道盟的調查人員詢問,實話實說就行,不必隱瞞什麼。”
“是。”
沈清躬身應道,快步離去。
李雲景獨自坐在靜室中,目光重新落在那份通告上,指尖在案幾邊緣輕輕叩了兩下。
道盟總舵的大乘期老祖親自南下督辦此案,這份重視程度比他預想的還要高上一層。
但他並不慌亂。
萬毒澤那邊的痕跡已經被他清理得乾乾淨淨,七層陣法儘數拆除,屍體沉冇之處以雷火反複焚煉過,方圓萬裡的靈力波動也早就恢複了正常。
即便是大乘期的調查高手親臨現場,也很難找到什麼實質性的線索。
沈剛領人離去,殿外快步奔來一名值守外門執事,神色慌張,跪地稟報:“啟稟掌教,山門傳來急報,道盟大批修士自東而來,已至蒼梧山門外,為首之人出示天刑殿專屬玉牌,稱奉道盟調令,組建專項調查組進駐神霄道
宗,徹查蒼梧山脈勢力吞並、刺殺修士、寶物流失等多項事宜!”
李雲景眉峰微挑,心中暗忖:看來最近這些年發生的許多事情還是傳到道盟耳中,如今借著魏長空隕落的機會,派人上門核查,實屬意料之內。
他本打算繼續閉關打磨修為,可道盟調查組親臨,絕不能閉門不見,隻能暫時終止閉關。
“可知調查組帶隊之人是誰?”
李雲景淡淡發問。
執事連忙回話:“為首一共六人,自報名號分彆是玄胤道人、月華仙子、端木弘、蘇淺雪,隨行還有天刑殿兩位副殿主周玄通、周懷遠,麾下統帶數十名道盟巡察弟子,人人持有道盟製式巡察令牌。”
聽到這一串名字,李雲景眼底掠過幾分訝異。
玄胤道人是東華洲接引司司主,當年他初登天元大世界,便是經玄胤道人之手辦理接引戶籍,那是老朋友了,關係很好。
月華仙子身為道盟東華特使,也是他在道盟的引路人,二人有幾次合作。
端木弘乃東華洲鎮守使,手握東華洲一方軍政調度權,自己曾經常駐“接引仙城”,還在他的治下。
蘇淺雪更是天樞真君座下七弟子,自己的同門師姐,早年在道盟祖庭拜師時多有照拂。
而周玄通、周懷遠兩位天刑殿副殿主更是老熟人,前者曾赴蒼梧查歸玄仙府亂象,後者專程調解過神霄道宗與天劍宗的地界廝殺,六人儘數湊為一組調查組,陣容堪稱厚重,顯然道盟高層對此事極為看重。
“備宴,設於主峰聚仙大殿,上等靈酒、珍饈靈果儘數取出,再令明淩川、五行真君、一眾宗門長老隨我一同出山門迎接。”
李雲景當即起身整理道袍,周身內斂的合體八重天巔峰氣息緩緩收斂,褪去閉關修士的沉靜,換上一身待客宗主的從容氣度。
不多時,明淩川、五行真君霄、六大執事弟子儘數趕來,一行人跟隨李雲景邁步下山,行至蒼梧山門之外。
遠處天際數十道道盟遁光緩緩降落,為首六道身影分立前排,正是玄胤道人、月華仙子、端木弘、蘇淺雪、周玄通、周懷遠,身後數十名巡察弟子整齊列隊,衣袍統一印刻道盟雲紋,氣勢規整肅穆。
蘇淺雪一眼望見李雲景,眉眼當即漾起溫和笑意,率先上前半步:“雲景師弟,多年未見,如今你已是蒼梧一方大宗掌教,聲勢不凡。
李雲景拱手躬身,行同門禮節:“淺雪師姐遠道而來,師弟有失遠迎,諸位道盟道友一路奔波,辛苦了。”
玄胤道人一身素白接引道袍,手持接引玉簿,含笑拱手:“李掌教彆來無恙,當年接引仙城一彆,今日再度相逢,實屬緣分。
“此番我等六人奉道盟老祖詔令,組建聯合調查組進駐蒼梧,諸多事宜需與你當麵核實,多有叨擾。”
月華仙子一身白仙裙,周身月華道韻流轉,輕聲道:“蒼梧近期接連發生勢力洗牌、渡劫修士被刺殺等重大事端,道盟恐其中藏域外勢力暗流,特派我等前來徹查,並非針對神霄道宗,還望李掌教多多配合。
端木弘身軀魁梧,一身鎮守戰甲尚未完全卸下,噪音渾厚:“東華地界諸多勢力異動,源頭皆指向蒼梧山脈,此番調查務求公允,不會偏聽任何一方說辭。”
周玄通、周懷遠兩位合體巔峰修士同步上前,周玄通笑言:“李掌教,歸玄仙府那次核查我們便打過交道,知曉你行事坦蕩,此次調查無需多慮,我們隻求還原真相,不會刻意刁難。”
周懷遠亦點頭附和。
李雲景側身抬手,做出引路姿態:“諸位道友遠道而來,一路風塵,先隨我前往聚仙殿赴宴,酒菜早已備好,席間咱們再細說調查相關事宜,切莫站在山門之外客套。”
一行人有序動身,沿著蒼梧青石主道向主峰大殿行進。
沿途神霄道弟子整齊分列兩側行禮,坊市、靈脈、新建殿宇——映入道盟眾人眼簾,眾人目光暗自打量,心中皆驚歎李雲景短短數年便搭建起如此完整的宗門體係。
抵達聚仙大殿,殿內早已擺滿玉石長案,擺滿千年靈釀、上古靈果、異獸珍饈,靈氣氤氳,霞光流轉。
李雲景居於主位左側,將六位調查組核心人物依次引至上賓席位,明淩川、五行真君等分列兩側作陪。
酒過三巡,席間氣氛愈發鬆弛,不再有巡察與被調查的緊繃隔閡。
李雲景端著酒盞,目光從六位道盟來客的麵容上依次掃過,心中已然將今日的局麵掂量了七八分。
玄胤道人、月華仙子、端木弘、蘇淺雪、周玄通、周懷遠。
這個陣容看似是以調查為名進駐蒼梧,實則是道盟高層在多方權衡之後派出的一個“既足夠重視,又不至於撕破臉”的微妙組合。
前三位是東華洲接引司、特使和鎮守使體係的代表,對蒼梧山脈的勢力格局變化本就有著天然的關注。
蘇淺雪更是天樞真君的親傳弟子,同門師姐的身份本身就是一層無形的緩衝。
而周玄通、周懷遠兩位天刑殿副殿主,雖然隸屬執法的天刑殿,但此前都與李雲景打過交道,談不上有什麼過節。
六人之中,冇有一個是純粹來“找茬”的。
李雲景將酒盞放下,借著這個動作將思緒收回,麵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笑意,朝六人舉了舉杯:“諸位道友遠道而來,蒼梧峰偏僻簡陋,比不得東域道盟分舵的氣派,但這一壇‘赤霞釀’是蒼梧山脈本地的特產,以千年赤霞果為主
料,輔以三十二味靈草,封壇百年方成。”
“口感醇厚,後勁綿長,諸位不妨多嘗嘗。”
玄胤道人率先端起酒盞湊到鼻尖聞了聞,眼中閃過一絲讚許之色,隨即小口抿了一下,酒液入喉的瞬間,眉梢微微一挑:“入口柔潤,下喉卻有熱力升騰,帶著一股草木精華的清氣,回味悠長。”
“李掌教在蒼梧山脈經營多年,果然處處都有上好的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