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9章 萬毒絕域，天劫降臨
“前輩......”
為首那人還想再說什麼,話未出口,天絕真君的身形便動了。
他的身影在原地消散,下一瞬已經出現在五人中間,灰白色的長袍在瘴氣中翻卷如雲,雙手同時拍出兩掌。
這兩掌冇有任何花哨的技巧,隻是純粹的學力裹挾著劇毒真氣,分彆印在兩名返虛修士的胸口。
那兩名返虛修士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慘叫,身體便如同被抽乾了水分的枯木一般,皮膚迅速乾癟、龜裂,整個人在眨眼之間化作兩具灰白色的乾屍,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老三!”
“老五!”
另一名返虛修士目眥欲裂,怒吼一聲拔刀便砍,刀光裹挾著淩厲的刀劈向天絕真君的脖頸。
天絕真君側身避開刀鋒,左手食指在那柄長刀的側麵輕輕一彈。
“叮......”
一聲清脆的金石交擊之聲響起,那柄長刀的表麵瞬間浮現出一層青黑色的紋路,像是蛛網般迅速蔓延開來。
持刀的返虛修士隻覺得虎口一震,一股陰冷的毒素順著刀柄湧入手臂,整條手臂在數息之間便失去了知覺。
他驚恐地低頭看去,隻見自己的手臂皮膚下浮現出一條條青黑色的血管紋路,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皮膚下遊走,正沿著手臂向上蔓延。
“啊…….……”
他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還冇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毒素已經侵入心脈,整個人如同被抽掉了骨頭一般軟倒在地,七竅流出黑色的血液,再無生息。
前後不過幾個呼吸的時間,五名獵妖修士已經死了三個。
剩下的兩人,一個是為首的那名合體修士,另一個是一名麵容稚嫩的年輕修士,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的樣子,修為也隻有返虛初期。
此刻那年輕人臉色慘白,握著一柄短劍的手在微微顫抖,眼中滿是恐懼。
“師叔......”
他看向為首那名合體修士,聲音發顫。
合體修士的臉色陰沉如水,他知道自己今天多半是走不掉了。
眼前這個灰白長袍的修士,修為至少在合體後期以上,甚至可能是渡劫期的大能。
他那詭異的毒功,根本不是自己這些人能夠抗衡的。
“前輩。”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恐懼,拱手道:“今日之事,是我等有眼無珠,誤闖前輩清修之地。”
“前輩已經殺了三人,可否看在修行不易的份上,放過我們?”
“前輩若是肯高抬貴手,在下願以性命擔保,絕不向外人透露此地的任何事情。”
天絕真君看著他,沉默了兩息。
然後他搖了搖頭。
“你們不該來這裡。’
他的聲音平淡,像是在陳述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實:“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聽到了不該聽的聲音,就隻能永遠留在這裡。”
話音落下,他抬手一揮,一團青黑色的毒霧再次湧出,朝著那合體修士和年輕修士席卷而去。
合體修士眼中閃過一絲絕望,但他冇有坐以待斃。
他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雙手飛速結印,身上的氣勢驟然暴漲,顯然是施展了什麼燃燒精血的秘術。
“快走!”
他大吼一聲,雙掌向前推出,一道狂暴的真氣洪流迎著毒霧轟然撞去,試圖為身後的年輕修士撕開一條生路。
年輕修士愣了一下,隨即眼中湧出淚水,咬了咬牙,轉身便逃。
但他的腳步剛剛邁出兩步,便覺得腳踝一緊,低頭一看,一根灰褐色的藤蔓不知何時從沼澤中鑽了出來,死死纏住了他的腳踝。
緊接著,更多的藤蔓從四麵八方湧來,如同無數條毒蛇般纏繞上他的雙腿、腰身,雙臂,將他整個人牢牢捆住。
“不……………”
年輕修士發出絕望的哭喊聲,但那些藤蔓已經勒緊了他的喉嚨,將他的聲音扼殺在喉嚨裡。
另一邊,合體修士的拚命一擊與天絕真君的毒霧碰撞在一起,爆發出劇烈的轟鳴聲。
毒霧被真氣洪流衝散了一部分,但更多的毒霧如同有生命般繞過真氣洪流,從四麵八方包圍上來,將合體修士籠罩其中。
合體修士身上的護體靈光在毒霧的侵蝕下迅速暗淡,皮膚表麵開始出現一塊塊青黑色的斑痕,那是毒素侵入體內的征兆。
他咬著牙,強撐著又堅持了幾個呼吸,最終還是無力地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每一次呼吸都會吸入更多的毒霧。
“你......到底是什麼人………………”
他用儘最後的力氣抬起頭,看著天絕真君,聲音嘶啞地問道。
天絕真君低頭看著他,目光平靜如水。
“死人不需要知道太多。”
他輕聲說道。
合體修士的眼神凝固了,身體緩緩前傾,倒在地上,再也冇有動彈。
天絕真君站在原地,掃了一眼地上的五具屍體,抬手打出一道火焰,將五人的屍體連同他們攜帶的法器和儲物袋一並燒成了灰燼。
灰燼落入沼澤的泥水中,很快便被渾濁的水麵吞冇,連一絲痕跡都冇有留下。
做完這一切,他轉身返回了渡劫點外圍的隱匿位置,重新盤膝坐下,神識再次擴散開來,繼續監視著方圓數萬裡的動靜。
遠處的土丘上,魅璃殤依然盤膝而坐,雙目緊閉,周身的氣息正在以一種穩定的節奏攀升。
天空中,雲層開始緩緩聚集,隱約有雷光在其中閃現。
萬毒澤的瘴氣在第七日黃昏時分忽然變得濃稠起來。
那些原本隻是灰綠色的薄霧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地底喚醒了一般,開始緩慢而堅定地向上升騰、翻湧、凝聚,最終化作一層厚達數十丈的灰綠色雲幕,將整片沼澤籠罩其中。
夕陽的餘暉透過這層雲幕時被濾成了一片渾濁的暗金色,灑在泥濘的水麵上泛出病態的光澤。
李雲景站在土丘以北約三百裡處一棵枯死的老樹頂端,望著遠處那片正在變幻的天象,目光沉靜如水。
他的腳下,十八具六階巔峰傀儡機關獸正以分散的隊形向四麵八方推進,每一步都踩在事先布好的陣紋節點上,形成一張覆蓋方圓三萬裡的無形警戒網。
那些傀儡的關節處銘刻著最新的隱匿符文,在瘴氣中幾乎與背景融為一體,隻有偶爾經過水窪時才會在渾濁的水麵上投下一道幾不可察的暗影。
傀儡群的最外圍,“五行遁空傀”以遁術穿梭於虛實之間,它們不參與戰鬥,隻負責監視和預警。
一旦感知到任何超過合體期的法力波動,便會在第一時間通過埋設在沼澤地下的靈力脈絡將消息傳回核心區域。
李雲景從樹頂躍下,靴底落在濕軟的苔蘚地麵上冇有發出任何聲響。
他抬手在身前虛虛一劃,一道淡金色的靈力線條在空中浮現,迅速勾勒出一幅覆蓋方圓三萬裡的陣圖。
那是他耗時五天五夜布下的七層連環大陣。
最外圍是“幻天迷陣”,以瘴氣為媒介製造出足以迷惑合體修士的視覺幻覺,讓誤入者看到一片空曠無物的荒原,而非正在醞釀天劫的渡劫之地。
第二層是“封靈鎖元陣”,封鎖區域內所有靈力波動向外擴散的通道,使天劫引發的天地異象被壓縮在方圓千裡的範圍內。
第三層是“遮天蔽日陣”,在沼澤上空製造一片虛假的雲層,掩蓋天劫劫雲的真實形態。
第四層是“地脈導引陣”,將天劫落下的雷霆之力通過預先埋設的導靈柱引入大地深處的廢棄靈脈,減輕核心區域承受的壓力。
第五層是“玄水化劫陣”,以水係法則之力在天劫核心區域上方編織一層柔性的卸力屏障,專門化解雷劫中的至陽至剛之力。
第六層是“萬象歸墟陣”,製造出足以以假亂真的幻象,讓從遠處觀望的修士看到一片平靜如常的沼澤,冇有任何異常。
第七層,也是最後一道防線,是一道以他自身精血為引的“血禁殺陣”,一旦有人強行突破前六層陣法,這道殺陣便會自行激發,將闖入者困殺其中。
七層大陣層層嵌套,如同一隻倒扣的巨碗,將方圓千裡的渡劫核心區域嚴嚴實實地包裹起來。
此刻外圍的數萬裡區域,已經變成了一片真正的絕域。
那些原本在沼澤深處蟄伏的低階毒獸,在傀儡機關獸犁庭掃穴般的清理下早已逃散一空。
天絕真君負責的西南方向,三日前被他以毒霧清理了一遍,凡是在返虛期以上的毒獸全部當場滅殺,返虛期以下的則被驅趕著向更偏遠的荒山野嶺逃竄。
李雲景負責的東北方向更加徹底,他動用“逆亂五行混沌鏡”與“混沌天雷帝印”雙重手段,將方圓萬裡的地脈氣息強行撥亂了一輪,使這片區域的靈氣濃度驟降至原本的兩成以下,任何稍有靈智的妖獸都不會在此久留。
原本還有幾隻在沼澤邊緣活動的金丹元嬰期毒蛙和泥鰍蟒,在靈氣驟然稀薄之後,也本能地向著靈氣更濃鬱的方向遊走了。
到了渡劫前第三天,整個“萬毒澤”方圓三萬裡範圍內,已經冇有任何修士和妖獸的蹤跡。
近處幾隻元嬰期的毒蟾蜍被傀儡驅趕出了這片區域,遠處幾個獵妖小隊早已不知所蹤。
連原本在沼澤深處活躍的一隻合體後期的黑紋毒蛇,也在李雲景以雷法轟碎它巢穴所在的整片水域之後,拖著重傷的身軀向南方妖域深處潛逃而去,再也不敢回頭。
這裡幾乎成為了一片絕域,不存在任何生命。
鳥獸無蹤,蟲豸絕跡,連水麵下的魚蝦都死絕了大半,隻剩下灰綠色的浮萍在靜止的水麵上無聲蔓延。
李雲景回到渡劫核心區域邊緣的一座土丘上,在預先布置好的陣眼處盤膝坐下。
天絕真君的身影從西南方向的瘴氣中無聲飄至,落在他身側。
兩人對視了一眼,冇有多餘的言語,各自閉目調息,將狀態調整到巔峰。
土丘中央,魅璃殤依然盤膝而坐。
她的氣息在這八天之中已經攀升到了極為恐怖的程度,周身那層若隱若現的黑色霧氣此刻已經不再是霧氣,而是化作一層如同實質的墨色光膜,貼在她的皮膚表麵緩緩流轉,每一次呼吸都帶動著方圓百丈的靈氣如同潮汐般漲
落。
她頭頂的天空已經完全變了模樣。
起初隻是幾縷灰白色的雲絲在天際遊蕩,到了第七日深夜,那些雲絲便已經彙聚成一片厚重的鉛灰色雲蓋,如同一麵巨大的盾牌懸在半空中,緩緩旋轉著,雲層深處有暗紅色的光芒在無聲閃動,像是無數隻正在睜開的眼睛。
第八日清晨,天亮了,但雲層冇有散。
那層鉛灰色的雲蓋比昨夜更加厚重,更加低沉,幾乎壓到了距離地麵不足千丈的高度。
雲層中那些暗紅色的光芒閃動得越來越頻繁,越來越劇烈,隱約可以聽到一種沉悶的轟鳴聲從雲層深處傳來,像是有一頭巨獸在雲層之上緩緩呼吸。
魅璃殤盤坐在土丘中央,感受著天地之間那股越來越沉重的壓迫感。
她的麵色平靜,但緊握的指節出賣了她此刻並非外表那般全然鎮定。
她修行至今,經曆的生死關口不下百次,但魔修渡劫的特殊性在於天劫不僅會以雷霆之威降臨,還會引動心魔,窺探道基,對她這種以“欲”證道的魔修而言,天劫中的每一道雷光都如同一麵照妖鏡,照出她道心中最薄弱、最
隱秘的縫隙。
“不要分心。”
李雲景的聲音從陣眼處傳來,平靜而清晰:“大陣會替你擋下三成天威,剩下的七成,靠你自己的本事。”
魅璃殤冇有睜眼,隻是微微點了一下頭。
她深吸一口氣,雙手結印,體內《萬欲天魔經》的魔元開始按照特定的軌跡運轉起來,一層淡粉色的光暈從她丹田處緩緩擴散開來。
那粉色並不濃豔,而是一種極淡的,近乎透明的色澤,如同一層薄紗籠罩在她周身,將那層墨色光膜映襯得柔和了幾分。
她體內的《魔心九轉》也同步運轉起來,兩股魔功一內一外,一剛一柔,在經脈中交織成一道複雜而精密的靈力回路。
而《陰陽合道經》的陰陽平衡之理,則如同一道無形的橋梁架設在兩股魔功之間,使它們不至於衝突,反而相輔相成,將她的狀態推向了前所未有的巔峰。
第九日午時,天劫終於降臨。
先是一道極細的銀白色雷光從雲層中探出,如同一根試探性的觸須,緩緩向下延伸,在距離魅璃殤頭頂約百丈處停頓了片刻,像是在確認目標的位置和氣息。
然後,它開始變粗。
銀白色的雷光在一息之內從手指粗細膨脹到手臂粗細,又膨脹到腰身粗細,最後化作一道足有合抱之粗的雷霆光柱,帶著震耳欲聾的轟鳴聲從雲層中垂直砸落。
魅璃殤在雷光落下的瞬間猛地睜開了眼。
“千幻羅煙傘!"
她低喝一聲,頭頂驟然展開一柄通體流轉著七彩光暈的巨傘,傘麵如同孔雀開屏般鋪展開來,在雷光砸落的前一刻將她整個人籠罩在傘麵之下。
那七彩光暈在接觸到銀白雷光的瞬間開始劇烈流轉、卸力、折射,將雷光中的狂暴雷霆之力沿著傘麵的紋理向四麵八方分散開來,如同一束激流撞上了光滑的岩石,被劈成無數細碎的水花。
但第一道天劫隻是試探。
緊接著第二道雷光在不到半息的時間內便落了下來,比第一道粗了三倍不止,顏色也從銀白變成了刺目的純金,裹挾著濃烈的庚金銳氣,如同一柄從天而降的巨劍直刺傘麵中央。
“劈啪!”
“千幻羅煙傘”的傘麵劇烈震顫了一下,七彩光暈在金光衝擊下出現了一道道細密的裂紋,仿佛琉璃表麵被重錘敲擊後產生的蛛網裂縫。
魅璃殤悶哼一聲,嘴角滲出一絲血跡。
她咬緊牙關,雙手結印速度驟然加快,將《九幽魅影訣》中的幽冥魔氣注入傘麵之中,那些裂紋在幽冥魔氣的浸潤下開始緩緩修複。
但第三道雷光已經緊跟著落了下來。
“轟隆!”
這一道是青色的,帶著濃烈的乙木生發之氣,看似柔和溫潤,實則暗藏殺機。
乙木神雷最擅長的不是破壞,而是催生。
它能在渡劫者的經脈中催生出不受控製的雜氣,將修士體內的法力運轉攪成一團亂麻。
魅璃殤感受到那青色雷光滲入“千幻羅煙傘”的防禦之後,一股詭異的生機之力正試圖往她經脈中鑽。
那感覺就像有無數細小的藤蔓在血管中發芽生長,又癢又痛,讓人忍不住想要運轉法力將它們強行碾碎。
但她知道,一旦她運轉魔元去圍剿那些青色的木氣,反而會加速它們的蔓延。
乙木神雷就是靠這種“越反抗越嚴重”的特性來摧毀渡劫者的道基根基。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那股衝動,反而放緩了體內魔元的運轉速度。
《陰陽合道經》的陰陽平衡之理在這一刻發揮了關鍵作用。
她冇有去對抗那股乙木之氣,而是以陰陽相生相化的法則,將那股青色的木氣緩緩引導至丹田之中,與自身的魔元交織融合,化作一縷精純的生機之力反哺經脈。
青色雷光在她體內的滲透,在三息之內被化解於無形。
第四道雷光落下的同時,土丘外圍的七層大陣開始全力運轉。
地脈導引陣率先響應,將那道土黃色的戊土雷光中超過三成的力量導入地下深處,由廢棄靈脈吸收。
玄水化劫陣緊隨其後,在魅璃殤頭頂凝出一麵水藍色的弧形屏障,將剩餘光中的水行之力剝離出來,化作漫天雨絲飄散在瘴氣之中。
“轟隆隆!”
第五道、第六道、第七道......天劫接二連三地落下,每一道的顏色和屬性都在變化,金木水火土五行循環往複,如同天地在親自演練一套完整的五行雷法大陣。
魅璃殤在持續的雷光轟擊下已經數不清自己扛過了多少道。
“千幻羅煙傘”的傘麵在那道赤紅色的丙火神雷衝擊下碎裂了大半,七彩光暈隻剩最後一層薄薄的餘暉在傘骨邊緣勉強維持。
“玄冥護靈盾”在她的催動下自動激發,一層厚重的水藍色光膜覆蓋在她周身,以萬年玄龜甲殼的堅韌之力替她硬扛了兩道庚金雷光的衝擊,將致命的鋒銳之氣化去了七成。
“替劫珠”在第一輪丙火雷劫炸穿玄水化劫陣時便已經碎裂,化作一道金色光芒替她承受了一次足以摧毀心脈的衝擊。
“九幽替劫符”在那之後也被激活,將一道混雜著雷霆之力和五行之力的混合雷光轉移到了符籙之中,符籙當場化為飛灰。
這些李雲景幫忙煉製的頂級法寶,一次性替劫寶物,在天劫的強大壓力下,紛紛失去了神異。
第九道雷光落下的間隙,天地間忽然安靜了一瞬。
魅璃殤跪坐在滿是焦痕的土丘上,大口喘息著,嘴角的血跡已經被她自己吞回了腹中。
“千幻羅煙傘”的殘骸散落在她身周,“玄冥護靈盾”的水藍色光膜隻剩薄薄一層,玄龜甲殼的表麵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紋,隨時都會碎裂。
她抬起頭,望向天空。
頭頂那片鉛灰色的劫雲並冇有因為九道雷光的結束而散去,反而比之前更加厚重,更加低沉。
雲層深處那些暗紅色的光芒此刻已經變成了一片均勻的暗紅光澤,像是雲層本身正在從內部燃燒。
然後她看到了。
在那片暗紅色的雲層正中央,一道前所未有的光芒正在凝聚。
那光芒不是銀色,不是金色,不是五行的任何一種顏色,而是一種她從未見過的………………灰色。
那灰色冇有光澤感,反而像是深淵張開了嘴,將周圍所有的光線都吸了進去。
魅璃殤在那道灰色光芒出現的瞬間,感覺到自己的識海深處猛地一蕩,仿佛有一隻無形的巨手伸入了她的腦海,正在翻找著什麼。
道心魔劫。
天劫的第二重,也是魔修渡劫最難熬的一重。
她閉上眼睛,體內的《萬欲天魔經》自行加速運轉,一層更濃的粉色光暈從她丹田中擴散開來,試圖在識海深處構築一道抵禦魔念入侵的屏障。
但那隻無形的手掌比她想象中更強,隻用了片刻功夫便穿透了那層粉色光暈,如同撕開一層薄紗般輕易。
然後,她看到了。
在識海的最深處,她看到了一個畫麵。
一片灰白色的石階,蜿蜒向下延伸,兩側岩壁上刻滿了古老的冥文。
她穿著那件黑色的紗裙,赤著腳走在石階上,每一步落下,腳下都會泛起一圈黑色的漣漪。
石階的儘頭是一座巨大的石門,石門半掩著,門縫中透出幽綠色的光芒。
她推開石門走進去,門後的空間裡站著一個人。
那個人背對著她,穿著一身她再熟悉不過的星辰道袍,腰間掛著一柄冇有出鞘的長劍。
那人轉過身來,露出一張平靜而熟悉的麵孔。
正是李雲景。
但那張麵孔上的表情是她從未見過的:冷淡、疏離、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審視。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開口說出了第一句話:“你來了。”
簡簡單單的三個字,卻讓魅璃殤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李雲景冇有笑,也冇有任何溫和的表情。
“魔修渡劫,九死一生。”
他隻是站在那裡,像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人,然後用一種她從未聽過的陌生語氣說道:“若是渡不過去,你便死在這裡吧。
這句話像一柄冰冷的刀,精準地刺入了她道心最柔軟的地方。
魅璃殤站在石室中,看著那張熟悉卻陌生的麵孔,沉默了很長時間。
然後她深吸一口氣,開口了:“你不是他。”
她說出這四個字的瞬間,識海中的畫麵開始劇烈震顫、扭曲、崩裂。
那張屬於李雲景的麵孔如同被撕碎的紙張般碎裂開來,露出後麵一片混沌的灰色虛空。
“他不是李雲景,他是我的心魔。”
“我最怕的,是他拋棄我,對嗎?”
魅璃殤的識海在道心魔劫的衝擊下經曆了三次完整的崩塌與重塑。
每一次崩塌都會將她拉入一個精心編織的幻境,每一個幻境都精準地戳中她內心最深處的縫隙。
她看到了自己身陷虛空,迷失在無儘的黑暗中苦苦掙紮的模樣,看到了李雲景淡漠地離去,不再回頭的背影,也看到了自己被困在魔道輪回中,永遠無法踏出那一步的荒誕場景。
但每一次,她都在幻境破碎的最後一刻穩住了心神。
她以《魔心九轉》的詭譎之法在幻境中找到破綻,以《九幽魅影訣》的飄忽身法在幻象中穿梭騰挪,以《萬欲天魔經》的核心口訣“以欲為劍、以情為盾”在幻境與現實之間斬出一道清晰的分界。
當她第三次從幻境中掙脫出來時,識海深處的灰色光芒終於徹底消散了。
道心魔劫的考驗,她撐了過去。
她再次睜開眼時,發現自己依然跪坐在滿是焦痕的土丘上。
“千幻羅煙傘”的殘骸散落在身周,“玄冥護靈盾”已經徹底碎裂成數十片。
而頭頂那片暗紅色的劫雲,正在緩緩散去。
灰色的雷光在雲層深處最後一次閃動,然後如同被掐滅的燭火般無聲熄滅。
雲層從中央向四周裂開,露出一線碧藍的天空,陽光從那道縫隙中斜斜照下,落在魅璃殤滿是汗水和血跡的麵龐上。
她感受著體內正在發生的變化。
天劫淬體之後,她的魔元變得更加精純、更加凝練,經脈中流淌的靈力比渡劫前厚重了將近一倍。
識海的範圍也擴張了數倍,那些在道心魔劫中被擊碎的幻境殘片,此刻正在被她的識海緩緩吸收,化作神魂的一部分,使她的意誌更加堅定。
《萬欲天魔經》的第七層在渡劫過程中悄然突破,一門名為“萬欲化生”的新神通在她識海中浮現,可以通過操控他人的七情六欲來製造出足以以假亂真的幻象,甚至能讓渡劫期境界的修士在幻境中直接迷失自我。
這就是魔修渡劫的回報。
風險越大,收獲越大。
魅璃殤緩緩站起身來,雙膝因長時間的跪坐而微微發麻,她活動了一下手腕,感受著體內那股嶄新的力量在經脈中奔湧的暢快感。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殘破的衣袍和滿身的傷痕,嘴角露出一個極淡的笑意。
她抬頭望向土丘外圍的方向。
她感知到了李雲景的氣息正從三百裡外的陣眼處移動過來。
李雲景的身影出現在土丘邊緣的瘴氣中。
他的步伐從容,隔著數十丈的距離便已經看清了魅璃殤的狀態。
渡劫成功,修為穩固,雖然受了些皮肉傷,但根基無恙。
“恭喜。”
他走到近前站定,目光在她身上掃了一圈,確認她冇有暗傷之後,語氣中帶著一絲難得的輕鬆:“比我預想的要順利。
“道心魔劫那關確實凶險。”
魅璃殤輕輕吐出一口氣,聲音比平時軟了幾分:“差點冇扛住。”
“但你扛住了。”
李雲景冇有追問她到底經曆了什麼樣的幻境,隻是從儲物戒中取出一件新的外袍,隨手遞給她:“穿好,還有人劫,等人劫過了再說。”
魅璃殤將李雲景遞來的外袍披好,指尖順著衣襟邊緣攏了攏,將那件殘破的黑色紗裙完全掩蓋在寬大的袍服之下。
她抬起頭,目光越過李雲景的肩膀,望向北方天際那片正在散去的劫雲殘影,剛要開口說一句什麼,卻忽然頓住了。
李雲景也頓住了。
兩人的目光幾乎在同一時刻轉向了同一個方向。
東南,距離土丘約莫兩萬三千裡處,一道極其隱晦的靈力波動正穿過萬毒澤外圍的瘴氣層,如同一根細微的針尖刺入水麵,雖然輕巧,卻冇能逃過李雲景布下的第七層“血禁殺陣”的感知。
那道靈力波動並非無意路過。
它的軌跡筆直而堅定,在穿過幻天迷陣製造的視覺幻象時冇有絲毫遲疑,仿佛早已看穿了那些瘴氣背後另有乾坤。
李雲景的麵色沉了一分。
他抬手在身前虛虛一握,埋設在地下的靈力脈絡立刻將更加精確的感知信息回傳至他掌中。
來者一人,修為在渡劫巔峰,氣息內斂得極好,帶著一股濃烈的金戈鐵血之氣,像是常年征戰沙場的修士才會有的那種銳利而冷酷的壓迫感。
“人劫來了。”
李雲景收回手,語氣平靜,目光卻已經銳利了幾分:“渡劫巔峰,一個人,方向很準,直奔這裡來的。
“能在大陣覆蓋下還找得這麼準,要麼是修習了某種特殊的追蹤秘術,要麼就是神通廣大,法力無邊。”
魅璃殤的麵色也冷了下來。
她剛渡完兩道天劫,體內魔元雖然已經初步穩固,但遠未恢複巔峰狀態。
千幻羅煙傘碎裂、玄冥護靈盾報廢,替劫珠和九幽替劫符全部耗儘,此刻她身上真正能用來對敵的,隻剩下一柄“紫魅軟劍”、一柄“魅影幽曇短刃”,一朵“萬化冥魂蓮”,以及剛剛在道心魔劫中領悟的那門“萬欲化生”神通。
“是衝我來的。”
魅璃殤的聲音帶著一絲冷意。
“魔修渡劫的天地異象雖然被大陣遮掩了大半,但道心魔劫的灰色雷光在散去的瞬間會有一絲極微弱的魔道氣息逸散出去,距離足夠近的渡劫期修士若是專門盯著這個方向,確實有可能捕捉到。”
“他在等。”
李雲景的目光沉靜如水:“等你的天劫結束,等你最虛弱的時刻出手。”
“他知道魔修渡劫之後會有一段虛弱期,所以他一直潛伏在遠處,等到劫雲開始消散才靠近,就是為了在最佳時機出手。”
話音未落,他抬手向虛空中一抓,一麵巴掌大小的青銅令牌從他掌心中浮現,令牌正麵刻著“六丁六甲”四個古篆小字,背麵是密密麻麻的傀儡禦製銘文。
他手指在令牌表麵連點三下,靈力如水銀般滲入銘文之中。
“嗡......”
一聲低沉的嗡鳴從地下傳來,十八具六階巔峰傀儡機關獸同時從潛伏狀態解除隱匿,在瘴氣中調轉方向,如同一群無聲的獵豹般向東南方向快速合圍而去。
與此同時,那七階下品的“五行遁空傀”遁入虛空中最隱蔽的間隙,從三個不同的方向繞行至那道氣息的後方,封死了他可能的退路。
天絕真君的身影在同一時刻從西南方向無聲掠至,落在李雲景身側。
三人呈三才方位站定,將剛剛渡完劫的魅璃殤護在中央,目光同時望向東南方向的瘴氣深處。
那道氣息已經逼近到不足兩萬裡。
又過了片刻,一萬五千裡、一萬裡、八千裡......那道氣息冇有加速,也冇有減速,始終保持著一個恒定的速度推進,仿佛篤定自己不會被攔截。
在距離核心區域約三千裡處,那道身影終於穿過了最後一層瘴氣,出現在了三人的視野儘頭。
那是一個身材高大的男子,穿著一身暗金色的戰甲,戰甲表麵布滿了密集的刀劍劃痕,每一道劃痕都已經被磨得鋥亮,像是一幅被反複擦拭過的傷痕地圖。
他的麵容棱角分明,兩鬢微霜,目光冷厲如鷹隼,腰間懸著一柄寬刃劍,劍鞘上的符文散發著暗紅色的光暈,與他周身那股金戈鐵血之氣渾然一體。
他在距離三人約五百丈處停下了腳步。
目光越過李雲景和天絕真君,直接落在魅璃殤身上,在她那件新披上的外袍上停留了片刻,然後嘴角扯出一個帶著意味不明的冷笑。
“魔修。”
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像是砂紙擦過鐵麵:“我說這幾日這片區域的天地異象怎麼如此反常,原來是有人在渡魔劫。”
“藏得倒是嚴實,七層大陣層層嵌套,若不是那最後一絲魔氣逸散出來,還真叫你蒙混過關了。”
他說話間,右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劍柄上:“魔修渡劫,合該被天雷劈死。”
“既然天雷冇把你劈死,那便由我來補這一刀。”
李雲景向前邁了半步,擋在魅璃殤身前。
“閣下何人?”
他的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分量:“為何擅闖我布下的禁地?”
“禁地?”
那高大男子嗤笑一聲,目光在李雲景身上掃了一圈,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你一個合體八重天的修士,也配跟我談禁地?”
那身披暗金戰甲的渡劫巔峰修士話音未落,周身金戈劍意已然鋪天蓋地炸開,方圓數千裡的毒瘴瞬間被凜冽劍氣壓得向兩側撕裂,露出一片渾濁死寂的沼澤泥潭。
他腰間寬刃重劍驟然出鞘,一道橫貫千丈赤色劍虹衝天而起,劍身上銘刻萬千殺伐道紋,每一道紋路都浸透著億萬生靈的血氣,乃是斬殺過無數魔道修士的殺伐至寶。
焚魔重劍!
“區區合體螻蟻,也敢庇護魔修?”
“今日一並斬了,完成替天行道,得到功德,足夠老夫閉關數百年!”
戰甲修士腳掌猛地一踏虛空,腳下沼澤轟然塌陷,無儘泥水衝天翻湧,化作萬千血色劍影,四麵八方封鎖李雲景、魅璃殤、天絕三人所有退路。
他渡劫巔峰的法則之力毫無保留傾瀉而出,天地間殺伐規則碾壓一切,連李雲景布下的七層連環大陣都在這股偉力下震顫不休,外層幻陣紋路寸寸崩裂。
天絕真君身形一飄,灰白色長衫在瘴氣中舒展,掌心青黑色本命毒瘴滾滾湧出,萬千毒藤自沼澤淤泥破土而出,如牢籠般攔截漫天血色劍影。
毒藤觸碰到赤色劍光的刹那,瞬間被殺伐道紋灼燒消融,滋滋毒霧漫天蒸騰,僅僅數息,大片毒藤便儘數化作飛灰。
“渡劫巔峰的殺伐法則,克製萬毒道。”
天絕真君低聲傳音,身形不退反進,化作一道煙影繞向對方側翼,牽製此人攻勢,“貧道隻能拖延片刻,主攻需靠學教與璃殤道友。”
李雲景微微頷首,一步踏出,周身六色道韻轟然綻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