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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7章 故人求援,收入門中(第一更,求月票)

2026-10-23 作者: 十二個耳環.

皇澤帝君三人坐下之後,殿內的氣氛卻並未隨之輕鬆下來。

他們各自端著茶盞,卻都冇有再喝。

妙丹仙子的目光低垂,落在自己袖口那幾點暗褐色的血跡上,手指微微收緊。

天陣子拄著那根裂紋遍布的拐杖,枯瘦的手背上青筋隱現,蠟黃的麵色襯得那雙渾濁的眼睛格外疲憊。

李雲景冇有急著開口,隻是安靜地等著。

皇澤帝君終於放下茶盞,深吸一口氣,像是把壓在胸口的一團亂石搬開了一角,然後抬起頭,直視著李雲景的眼睛,聲音低沉而沉重:“李道友,這一次,我們三個是來求援的。”

他頓了頓,似乎是在整理措辭,又像是在確認自己接下來的話是否該說出口。

片刻後,他再次開口:“我們在接引仙城......待不下去了。”

這句話落在殿內的空氣中,帶著一種沉甸甸的苦澀。

“接你們三個在那裡落腳,以散修身份謀生,按理說應該不會招惹到什麼大麻煩。

李雲景端起茶盞的手微微一頓,隨即放下,目光中多了幾分認真:“發生了什麼事?”

皇澤帝君的麵色沉了下去,握著茶盞的手指幾乎要將杯壁捏碎:“三個月前,我們在城外一處廢棄礦洞中采掘靈材時,遇到了一隊‘夏侯家族的巡衛。

“夏侯家族?”

李雲景眉頭微動:“那可是東域那邊排得上號的修仙世家,族中有渡劫老祖坐鎮,傳承超過十萬年。”

“他們的勢力範圍怎麼會伸到接引仙城附近?”

“他們說是‘追剿盜匪,一路追到了那片礦區。”

皇澤帝君的聲音中帶著壓抑的恨意:“我們起初也冇想多管閒事,見他們來勢洶洶,便主動退避,準備離開礦區。”

“但我們剛退出礦洞,便被他們攔住了。”

皇澤帝君的聲音愈發低沉,指節捏得發白。

“帶隊的是夏侯家的一位合體初期的長老,姓夏侯名烈,身邊跟著七八個返虛期的巡衛。”

“他說我們三人行跡可疑,懷疑我們就是他們追剿的那夥盜匪的同黨,要我們交出儲物法寶,接受搜身盤查。

“搜身盤查?”

妙丹仙子冷笑了一聲,眉梢那抹淩厲之色如同淬了冰霜:“說得倒是冠冕堂皇。”

“那夏侯烈一開口,眼睛就盯著我腰間這枚‘碧水環”不放。”

“那是我們三人當年在接引仙城東市花了半數積蓄才換來的護身法器,他才不是懷疑什麼盜匪,分明是看上了這枚環。”

天陣子拄著拐杖咳嗽了兩聲,沙啞地接話:“我們冇有交。”

“皇澤兄當場便拒絕了,說我們是正經散修,無門無派,與盜匪毫無瓜葛,不需要接受任何人的盤查。”

“夏侯烈便翻臉了。’

李雲景安靜地聽著,冇有插話,也冇有露出任何驚訝或同情的神色。

他隻是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等著皇澤帝君繼續說下去。

皇澤帝君的麵色愈發難看,像是那段回憶正在他胸口反複碾磨:“夏侯烈說我們‘不識抬舉”,當場就動了手。”

“他一個合體初期的修士,帶著七八個返虛巡衛,我們三個全是返虛五重天,根本不是對手。”

“妙丹的‘碧水環’被他一掌震碎,天陣子的‘玄靈拐杖”也被打裂了好幾處陣紋。”

“我拚著硬扛了他一掌,帶著他們二人撕開一道道光,從礦區北麵的斷崖處跳了下去,才僥幸逃出生天。”

他抬起手,撩開左臂的袖口。

小臂上赫然有一道暗紫色的掌印,掌印周圍的皮膚微微凹陷,血管呈深紫色向四周蔓延,顯然那夏侯烈的一掌並不好受,殘留的暗勁至今未能完全化去。

“我們逃出礦區之後,冇有敢回接引仙城的住處。”

“夏侯家的人放話說,我們三人是‘通匪逃犯”,隻要還在接引仙城範圍內,見一次抓一次。”

“我們在城外躲了十來天,越想越覺得不是長久之計,便一路向西北方向跑,輾轉了二十餘座城池,用了兩個多月的時間,才到蒼梧山脈來。”

皇澤帝君放下袖口,抬起頭,目光中帶著一絲疲憊和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種求人援手時特有的艱澀:“李道友,我們三人飛升之後一直冇有加入任何宗門,憑著一身散修的本事在接引仙城附近生活,從不惹是生非。

“可人家仗著家世和修為,根本不把我們這些散修當人看。”

“這口氣,我們咽不下,但我們也冇有那個本事自己出。”

他頓了片刻,聲音低了下去:“所以,我們隻能來求你了。”

殿內安靜了數息。

李雲景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放下,目光在皇澤帝君、妙丹仙子、天陣子三人臉上依次掃過,然後緩緩開口:“你們三個不遠萬裡跑到蒼梧山脈來找我,就隻是為了讓我替你們出這口氣?”

這句話問得平淡,卻讓三人的麵色同時微微一僵。

皇澤帝君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妙丹仙子的目光閃了閃,手指在袖中微微攥緊。

天陣子低下頭,望著那根裂紋遍布的拐杖,沉默了很久。

片刻之後,天陣子緩緩抬起頭,聲音沙啞而沉重:“李道友,老夫實話實說吧。”

“那夏侯烈一掌震碎妙丹的碧水環時,曾說過一句話。”

李雲景的目光轉向他。

天陣子一字一頓地複述道:“他說:“你們這種無根無基的散修,死了也是白死。”

“這東域的天地,是我們夏侯家的天地。””

“老夫活了這麼多年,聽過無數難聽的話,但那一句,確實讓老夫心裡堵得慌。”

“我們三個從下界飛升上來,一路掙紮,好不容易在接引仙城紮下根來,靠自己的雙手攢下一點家底,卻連一個家奴都敢踩在我們頭上撒野。”

“這口氣,我們咽不下。”

他頓了頓,拐杖在青石地麵上輕輕頓了一下,聲音帶著一種執拗的決意:“所以老夫來這一趟,不光是求李道友替我們出氣。”

“老夫是來問一句,神霄道宗,還要不要人?”

這句話一出,皇澤帝君和妙丹仙子同時愣了一下,像是事先冇有商量過這件事。

但兩人沉默了片刻之後,皇澤帝君緩緩點頭:“天陣子說的,也是我想說的。”

“我們三人在接引仙城當散修,日子過得緊巴巴的,還要看人臉色。”

“與其這樣,不如找個靠得住的地方紮根。”

“神霄道宗雖然成立不久,但李道友你的為人我們信得過,宗門的發展我們也看在眼裡。”

“若是李道友不嫌棄,我們三人願意加入神霄道宗,以宗門之名行事,絕不再讓人隨便欺負。’

妙丹仙子也抬起頭,目光中帶著決然:“我也是這個意思。”

“散修的日子,我過夠了。”

李雲景冇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在三人的臉上緩緩遊走,像是在權衡,又像是在評估。

殿內安靜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隻有窗外銅鈴被風吹動的叮當聲斷斷續續地傳來。

然後他開口了。

“神霄道宗確實缺人。”

“尤其是缺你們這種有根基、有經驗、知根知底的人。

“但我有三件事要說在前頭。”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入了神霄道宗,就要守神霄道宗的規矩。”

“宗門的製度和章程已經定了,你們要照著來,不能仗著與我的舊交情搞特殊。

皇澤帝君三人同時點頭,冇有半分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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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你們三人目前的修為都卡在返虛五重天,在接引仙城那一帶或許還算夠用,但在蒼梧山脈這片地方,返虛期的修士一抓一大把。”

“要想在宗門中立住腳跟,你們必須儘快把修為提上去。”

“宗門會提供資源和功法支持,但最終能不能突破,看你們自己的造化。

三人再次點頭,目光中各自帶著一絲鄭重。

“第三,”

李雲景收回手指,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關於夏侯家的事,我不會立刻替你們去算賬。”

這句話讓三人同時一愣。

“為什麼?”

皇澤帝君脫口而出,隨即又意識到自己語氣有些急,壓了壓嗓音,道:“李道友,我不是催你,隻是......”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

李雲景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你覺得受了欺負,心裡窩火,想讓我以大欺小替你把場子找回來。”

“但我問你一句,我今天替你去找夏侯烈算賬,把他打一頓甚至殺了,然後呢?”

皇澤帝君張了張嘴,冇有說出話來。

“然後夏侯家的老祖就會出山,找上神霄道宗的門來。”

“我雖然不怕,但我不想因為三個返虛期修士的一樁私人恩怨,把整個宗門拖入一場不必要的戰爭。”

李雲景站起身來,走到殿門口,負手望著遠處被雲海籠罩的蒼梧峰,語氣平淡卻條理分明:“所以我換一個方式來處理這件事。”

“我會派人以神霄道宗的名義,向夏侯家發一封正式的文書。”

“文書上寫明你們三人已經加入神霄道宗,是宗門的長老,此前在接引仙城與夏侯家發生的衝突,按照修真界的規矩,應當由雙方宗門坐下來協商解決,而不是一方仗勢欺人,肆意追捕。

他轉過身來,目光落在三人身上:“如果夏侯家識趣,就此收手,那這件事就到此為止。”

“如果夏侯家不服,還要繼續追緝你們,那就不是私人恩怨了,而是夏侯家與神霄道宗之間的宗門糾紛。”

“到那時候,我自然會出手,名正言順。”

皇澤帝君聽完這番話,沉默了很久。

他低頭看著自己小臂上那道尚未完全消退的暗紫色掌印,指節握得發白,但最終還是鬆開了。

“......你說得對。”

他抬起頭,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釋然,“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不成。”

“是我急躁了。”

妙丹仙子的目光也柔和了幾分,輕輕吐出一口氣:“李道友思慮周全,我們聽你的。”

天陣子拄著拐杖站起身來,朝李雲景鄭重地拱了拱手:“從今日起,老夫三人便是神霄道宗的人了。”

“宗門有命,絕無二話。”

李雲景點了點頭,轉身走回主位坐下,從袖中取出一枚空白玉簡,以靈力在其中錄入了幾行文字,然後遞給皇澤帝君:“這是你們三人在宗門內的初步安排。”

“先以‘客卿長老”的身份掛名,待遇等同內門長老,資源分配按宗門章程執行。”

“等你們修為突破之後,再視情況轉為正式長老。”

皇澤帝君接過玉簡,神識探入其中掃了一遍,鄭重地收入懷中。

“好了,”

李雲景拍了拍手,殿內的氣氛隨之鬆快了幾分,“你們三人長途奔波,身上都還帶著傷,先讓執事堂的人安排你們去安頓下來,好好休養幾天。”

“至於夏侯家那邊,我讓金真君親自執筆寫那封文書。”

“他的字跡和措辭都夠硬氣,不會讓夏侯家覺得我們好欺負。”

他說完,又看向皇澤帝君:“你小臂上那道暗勁還留著,回頭去藥堂找葉靈,讓她給你開幾副化淤的方子。”

“天陣子的內傷雖然化解了,但根基還有些虛浮,藥堂那邊記得給他補一份‘固元培基丹’。”

皇澤帝君三人聞言,心中最後那點忐忑也徹底落了下來。

他們站起身來,齊齊朝李雲景拱手一禮:“多謝掌教收留。”

皇澤帝君三人鄭重行禮之時,李雲景已從主位上站起身來,親自走到他們麵前,一手托住皇澤帝君的手臂,另一手虛虛按了按妙丹仙子和天陣子的肩膀,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推辭的篤定:“既然入了神霄道宗的門,便是一家

人。”

“這些虛禮,往後不必如此鄭重。”

皇澤帝君直起身來,眼眶微微泛紅,卻被他以一聲輕咳遮掩了過去。

李雲景回到主位坐下,重新端起茶盞喝了一口,目光在三人臉上緩緩掃過,神色比方才舒緩了許多:“說實話,你們三人願意加入神霄道宗,對我來說確實是件好事。”

他放下茶盞,語氣坦誠:“神霄道宗創立至今,最缺的不是地盤,不是靈石,甚至不是功法傳承,而是一個靠得住的班底。

“你們三位在天瀾星時便是站在那一界頂端的人物,飛升之後又在接引仙城摸爬滾打了數百年,對這個天元大世界的規矩、人情、門道,比宗門裡那些從下界跟上來的弟子要熟悉得多。”

“你們加入進來,不隻是填補三個長老的空缺,更是給宗門開了一扇望向更廣闊天地的窗戶。”

“掌教如此抬舉,我等實在慚愧。”

皇澤帝君聞言,微微動容,拱了拱手:“我們三人這幾百年來在接引仙城混得並不如意,無非是仗著當年在下界積累的那點底子勉強度日,實在談不上什麼眼界見識。”

“能在天元大世界活下來,本身就是一種本事。”

李雲景擺了擺手,語氣中帶著幾分過來人的通透:“這方天地不比下界,勢力盤根錯節,規矩明暗交錯,冇有根基的散修就像浮萍一樣,風一吹就散。”

“你們能撐幾百年而不倒,已經說明了很多問題。”

“神霄道宗現在需要的就是這樣的人。”

“吃過虧、見過世麵,知道這方天地的深淺,又不會輕易被人當槍使。

他這番話既是安撫,也是實情,三人聽得心中舒服了不少。

“掌教這話,倒是讓我想起當年在下界時,初次見到你的情形。”

妙丹仙子輕輕吐出一口氣,目光柔和了幾分:“那時候你便有一種讓人說不清道不明的沉穩,仿佛無論麵對什麼局麵,你心裡都已經有了盤算。”

“如今到了天元大世界,你還是那個樣子。”

“你們這一路奔波,傷勢還冇好利索,修為也到了瓶頸期。”

李雲景笑了笑,冇有接這個話頭,轉而將話題引回三人身上:“既然入了宗門,便不必再為修煉資源發愁。”

他從袖中取出三隻玉瓶,以法力托著輕輕送到三人麵前。

三隻玉瓶通體瑩白,瓶身上各貼著一張朱砂符籙,符籙上流轉著細密的靈光,隱約有丹香從瓶口縫隙中滲出,清冽而不濃鬱。

“這是‘九轉化元丹'。”

李雲景介紹道:“七階中品的療傷靈丹,專治經脈損傷和暗勁殘留。”

“你們各服一枚,三日之內傷勢可痊愈,根基穩固之後,藥力還會轉化為精純的靈力反哺丹田,對突破瓶頸也有些許助益。”

“七階中品......掌教,這等品階的靈丹,即便在接引仙城最大的丹藥閣裡也是有價無市的珍品,一枚少說要上萬仙元石。

皇澤帝君接過玉瓶,神識探入瓶口感受了片刻,麵色微微一變:“您這隨手就是三枚......”

“神霄道宗雖然底子薄,但幾枚丹藥還是拿得出來的。”

李雲景端起茶盞,語氣隨意:“你們隻管收下便是,不必替宗門心疼這些消耗。”

三人對視一眼,冇有再推辭,各自鄭重地將玉瓶收入儲物法寶之中。

殿內的氣氛在這番話之後徹底鬆弛了下來。

皇澤帝君將茶盞裡的靈茶一飲而儘,長出一口氣,仿佛要將這幾個月積攢的鬱氣一並吐儘。

妙丹仙子端起茶壺給自己續了一杯,小口啜飲著,眉宇間的疲憊之色漸漸淡去。

天陣子則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調息了片刻,麵色比方才紅潤了些許。

李雲景等他們緩過勁來,才又開口:“你們先安心在宗門住下,把傷養好,修為穩固之後,我有幾件事想交給你們去辦。”

皇澤帝君放下茶盞,目光認真起來:“掌教請講。”

“第一件事,是關於宗門弟子的對外曆練。”

李雲景豎起一根手指:“神霄道宗目前的弟子大多是新人,對天元大世界的了解有限,眼界也窄。”

“我希望你們三位能輪流帶隊,帶著弟子們外出遊曆,見識見識這方天地的真正風貌。”

“接引仙城那邊你們熟悉,南疆域邊緣你們也去過,西荒那邊的散修集市和拍賣會你們想必也有所耳聞。”

“這些地方,都是神霄道宗的弟子應該去看看的。”

“冇問題。”

皇澤帝君毫不猶豫地點頭:“帶新人出去長見識這件事,我們三個都擅長。”

“當年在天瀾星時,我也帶過不少晚輩外出曆練。

“第二件事,”

李雲景又豎起一根手指,“是關於對外聯絡的事。”

“神霄道宗在蒼梧山脈站穩了腳跟,但出了這片山脈,知道我們的人還不多。”

“你們三位認識的人脈雖然大多限於接引仙城一帶,但那也是一筆寶貴的資源。”

“我希望你們能以神霄道宗長老的身份,與那些舊識保持聯係,逢年過節送些禮物,遇到消息互通有無。”

“宗門的影響力,要靠這樣一點一滴地滲透出去。”

“這事不難。”

妙丹仙子微微頷首:“我在接引仙城時,曾與幾家坊市的管事和幾位散修領袖打過多年交道,雖然談不上深交,但彼此都知根知底。”

“以宗門長老的身份再去聯絡,分量自然不同。”

天陣子也咳嗽了一聲,沙啞著嗓子道:“老夫在南疆邊緣也有一些舊識,多是些采藥人和獵妖人,雖然修為不高,但耳目靈通。”

“若是掌教需要關於南疆那邊的消息,老夫可以替宗門牽上這條線。”

“那便好。”

李雲景點了點頭,又叮囑了幾句關於三人入宗之後的待遇和規矩,便放下茶盞,朝殿門外喚了一聲:“沈清可在?”

片刻之後,一道青衫身影從殿外快步走入。

沈清如今的修為已經突破到化神二重天,身形比幾年前更加挺拔,麵容褪去了幾分少年的青澀,多了一股沉穩乾練的氣質。

他在殿中站定,先朝李雲景恭敬一禮,隨即轉向皇澤帝君三人,拱手道:“弟子沈清,見過三位前輩。”

“這三位從今日起便是宗門客卿長老,你親自帶他們去辦入門手續,登記玉冊、分配洞府,領取令牌和俸祿,全部按內門長老的規格辦理。”

李雲景朝沈清示意:“另外,藥堂那邊知會一聲,三位長老近期需要調養,靈丹靈材優先供給。”

“弟子明白。”

沈清應聲乾脆,隨即側身朝皇澤帝君三人做了一個“請”的手勢:“三位長老請隨我來。”

皇澤帝君三人站起身來,再次朝李雲景拱手一禮。

皇澤帝君沉默了一瞬,嘴唇動了動,似乎想再說幾句感謝的話,但最終還是隻化作了一句鄭重的:“多謝掌教。”

李雲景擺了擺手,目送三人跟著沈清走出迎客殿。

“三個人,三條線。”

李雲景在殿中獨坐了片刻,端起已經有些涼了的茶盞,喝了一口,然後放下,低聲自語了一句:“接引仙城那邊的人脈,南疆邊緣的耳目,帶新人曆練的經驗......這筆買賣,不虧。”

他靠在椅背上,雙目微閉,思緒卻冇有停歇。

皇澤帝君三人的加入對他來說確實是意外之喜。

這三人飛升天元大世界已有數百年,雖然修為進展不算快,但他們對這方天地的了解深度遠超宗門內任何一人。

蒼梧山脈的格局固然重要,但要真正讓神霄道宗走出這片山脈,在整個天元大世界占據一席之地,光靠他李雲景一個人能打是不夠的。

宗門需要的是一個能滲透到四麵八方的情報網絡,是一批能在外行走,替宗門發聲、替宗門交朋友的麵孔。

皇澤帝君穩重老練,適合對外交涉;妙丹仙子心思細膩,適合經營人脈;天陣子閱曆豐富,適合帶新人長見識。

這三個人正好各有所長,互補得當。

“等他們傷好了,先把接引仙城那條線重新搭起來。

李雲景在心中盤算著:“那邊的散修市場和坊市交易雖然規模不大,但勝在流動性強,消息靈通。”

“如果能通過那幾位舊識把神霄道宗的名號打出去,以後宗門弟子外出遊曆時至少有個落腳的地方。

他正想著,殿門外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靈力波動,如同一滴水珠落入平靜的湖麵,在空氣中蕩開一圈肉眼不可見的漣漪。

李雲景抬起頭,目光穿過敞開的殿門,望向廊道儘頭的陰影處。

一道修長而冷峻的身影正從陰影中緩步走出。

正是玄金真君。

主身與分身之間的神魂聯係遠超任何傳訊符籙,這一眼之間,玄金真君便已經將李雲景的意圖全部接收完畢。

“夏侯家的事?”

玄金真君開口,簡短而直接。

“對。”

李雲景從袖中取出一枚空白玉簡,以靈力在其中快速書寫了一封措辭正式的文書,然後拋向玄真君,“你先看看這份草稿,措辭上有冇有需要調整的地方。’

玄金真君抬手接住玉簡,神識探入其中快速掃了一遍。

文書的內容並不複雜:先是客氣地通報了皇澤帝君三人已加入神霄道宗,成為宗門客卿長老的消息,然後以“宗門保護門下長老之責”為由,請求夏侯家對此前發生的衝突給出一個正式的說法,並表示願意與夏侯家平和協商解

決此事。

文書的末尾落款處留了空白,等待加蓋宗門印鑒。

“措辭得體。”

玄金真君看罷,將玉簡握在掌中,眸中閃過一絲波動,沉默了片刻後才緩緩開口:“不卑不亢,既不示弱也不挑釁。”

“分寸拿捏得很好。”

“那便由你親自跑一趟。”

李雲景靠在椅背上,語氣隨意得像是交代一件微不足道的瑣事:“不用帶太多人手,你一個人去就夠了。”

“到了夏侯家的地盤,先把文書遞上去,等對方的回音。”

“如果他們願意坐下來談,就按文書上說的來談;如果他們把文書撕了,甚至對你動手……………”

他頓了頓,端起茶盞喝了一口:“那你就先禮後兵。”

“彆鬨出人命,但也不必太客氣。”

“讓夏侯家知道,神霄道宗不是好欺負的,但也不想把事情鬨大。

“這個分寸,你自己把握。”

“明白。”

玄金真君冇有多問,將玉簡收入懷中,轉身便要離去。

“等等。”

李雲景又叫住了他。

玄金真君停住腳步,微微側過頭來。

玄金真君從神霄道宗出發時,冇有選擇禦空飛行橫跨數十萬裡路程,那樣太過耗時。

他先是借助傳送陣,傳送至距離東域邊界最近的一座古城,而後又接連轉換了四次傳送陣,跨越了三條大型山脈和一片廣袤的荒原,終於在第三日的黃昏時分,抵達了夏侯家族的核心領地。

東域青陽平原。

青陽平原是東域排名前十的靈脈富集之地,方圓數萬裡沃野平疇,地底下縱橫交錯著十七條中型靈脈和三條大型靈脈,靈氣濃鬱得幾乎凝成實質。

平原上阡陌縱橫,靈田成片,隨處可見成群的靈鶴在暮色中盤旋歸巢,遠處城鎮的炊煙嫋嫋升起,一派祥和富庶的景象。

夏侯家族的祖宅便坐落在這片平原的正中央,占據了整條最大靈脈的龍頭之位。

玄金真君在平原邊緣的一座小鎮外停下腳步,冇有急著進入夏侯家的核心區域。

他在鎮口一棵老槐樹下站了片刻,目光平靜地掃過遠處那座巍峨的莊園輪廓。

夏侯家的莊園與其說是“宅邸”,不如說是一座小型的城池。

青灰色的城牆高達百丈,牆麵上刻滿了防禦陣法的符文,在暮色中泛著淡淡的靈光。

城牆四角各有一座高大的角樓,角樓頂端懸浮著拳頭大小的靈珠,緩緩旋轉著,散發出監視和預警的氣息。

莊園內部,殿宇樓閣層層疊疊,飛簷翹角在夕陽的映照下勾勒出錯落有致的剪影。

單是這座莊園的氣象,便足以看出夏侯家族在東域經營十餘萬年的底蘊。

玄金真君收回目光,沿著通往莊園正門的青石大道不緊不慢地走去。

他冇有刻意收斂氣息,也冇有故意釋放威壓,就以一個合體八重天巔峰修士應有的氣場,穩步前行。

大道兩側的靈田中有靈植夫正在收拾農具,感受到那股沉穩而凝練的氣息從路上經過,紛紛抬頭望去,隨即又低下頭去,不敢多看。

約莫走了一炷香的功夫,玄金真君在夏侯家莊園的正門前停下腳步。

正門高達五丈,由一整塊青金石雕琢而成,門楣上懸掛著一塊巨大的匾額,上書“夏侯”兩個古篆大字,筆力雄渾,隱隱透著一股久居高位的威嚴。

門前的石階兩側各蹲著一尊石雕麒麟,栩栩如生,眼中嵌著拳頭大小的靈珠,在暮色中閃爍著幽冷的光芒。

門前站著四名守衛,皆是元嬰巔峰的修為,身穿統一的青色甲胄,腰佩製式長刀,站姿筆挺,目光警惕。

玄金真君在石階下站定,聲音平穩而清晰:“在下神霄道宗玄金真君,奉掌教之命,特來拜會夏侯家主。”

“煩請通報。”

四名守衛的目光同時落在玄真君身上。

暮色從他們身後漫上來,將那道修長的玄金身影映襯得如同一柄立在石階下的古劍,鋒芒內斂,卻讓人不敢直視。

為首的那名守衛,修為在元嬰巔峰,在夏侯家當了上百年的門衛,迎來送往過無數修士,眼界不算低。

他第一眼看到玄金真君時,下意識便想按照慣例盤問幾句,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因為他看不透眼前這人的深淺。

那守衛試著以神識探了一下,神識觸到玄真君周身三尺處便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再也無法前進半寸。

他心中一凜,當即收回了神識。

“閣下稍候。”

守衛的語氣比方才恭敬了幾分,朝玄真君拱了拱手,隨即轉身快步走進門內,沿著青石甬道向莊園深處跑去。

另外三名守衛雖然依舊站在原處,但姿態已經明顯繃緊了許多,目光垂落在地麵上,不再與玄真君對視。

玄金真君冇有催促,也冇有四處張望,隻是安靜地等在石階下,雙手自然垂在身側,目光平視著門楣上那塊“夏侯”匾額,神色淡然如常。

約莫過了一盞茶的功夫,那名守衛從門內快步返回,身後跟著一位身穿玄青色長袍的中年文士。

那文士麵容清瘦,下頜蓄著一縷短須,腰間掛著一枚白玉令牌,令牌上刻著一個古篆“管”字,步履從容,顯然在夏侯家中有些身份。

“在下夏侯家族外務管事夏侯安,不知閣下從何處來?”

他走到石階前,目光在玄真君身上停留了片刻,隨即拱手一禮,語氣客氣而得體:“所為何事?”

“在下神霄道宗太上長老金真君,奉掌教之命,送一封文書至貴府。”

玄金真君從懷中取出那枚玉簡,將其遞出,語氣不卑不亢:“煩請轉交家主親啟。”

夏侯安接過玉簡,神識探入其中快速掃了一遍。

他的目光在掃過文書內容時微微動了一下,隨即又恢複了平靜。

“閣下遠道而來,辛苦了。”

他將玉簡握在掌中,朝玄金真君微微頷首:“請隨我先到客堂稍坐,容我將文書呈遞家主。”

“有勞。”

玄金真君點了點頭,跟著夏侯安穿過正門,沿著青石甬道向莊園內部走去。

夏侯家的莊園內部比外麵看起來更加宏大。

甬道兩側是修剪整齊的靈木和花圃,每隔數丈便有一盞靈燈懸在燈柱上,散發著柔和的白色光芒,將傍晚的莊園照得如同白晝。

遠處幾座殿宇的飛簷在暮色中若隱若現,隱約可以看見有人影在廊道間走動,步履從容,帶著久居豪門特有的安閒氣息。

夏侯安引著玄金真君穿過兩道回廊,在一座名為“待客軒”的偏殿前停下,推開門,側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閣下請在此稍坐片刻,我這就去通稟家主。”

玄金真君邁步走進殿內。

殿中的陳設比外麵看起來更加雅致,紅木桌椅、青瓷花瓶、牆上一幅水墨山水畫,畫中雲霧繚繞,隱有靈鶴振翅欲飛,畫工精細,顯然出自名家之手。

窗台上擺著一盆修剪得極好的靈蘭,葉片翠綠如玉,散發著淡淡的清香氣味。

他在客位上坐下,夏侯安又吩咐弟子奉上靈茶點心,這才轉身離去。

殿內安靜下來。

玄金真君端起茶盞,低頭看了看茶湯。

碧綠清澈,靈氣氤氳,確實是上等的靈茶。

而此刻,夏侯安已經穿過數道庭院,走進了莊園最深處的那座議事大殿之中。

大殿內燈火通明,一名須發花白的老者正坐在主位上,手中拿著一卷玉簡,低頭看著上麵的內容。

老者麵容方正,顴骨微高,一雙眼睛雖然已經有些渾濁,但目光依然銳利如鷹,整個人坐在那裡如同一座沉默的山嶽,散發著一種久居上位者特有的威壓。

此人正是夏侯家當代家主,夏侯明遠。

合體九重天的修為,在夏侯家經營了萬年,將家族的勢力從青陽平原一步一步向東域更廣闊的天地延伸出去,是個心思深沉、手腕老辣的人物。

“家主。”

夏侯安在殿門口站定,躬身行禮:“門外來了一位自稱神霄道宗執事長老的修士,合體八重天巔峰修為,送來了一封文書,說是要麵呈家主親啟。’

“神霄道宗?”

夏侯明遠放下手中的玉簡,抬起眼皮看了夏侯安一眼:“蒼梧山脈那個新立不久的門派?”

“正是。”

夏侯安快步走上前去,將玉簡雙手呈上:“來人的修為不低,氣息沉穩凝練,不像是一般的長老。”

“屬下不敢怠慢,已將他安排在待客軒等候。”

夏侯明遠接過玉簡,神識探入其中快速掃了一遍。

他看得很仔細,每一個字都冇有漏過,甚至在幾處措辭轉折處來回看了兩遍,然後放下玉簡,臉上看不出喜怒,隻是沉默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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