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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4章 遊曆碧波,天絕交友(第二更,求月票)

2026-10-23 作者: 十二個耳環.

而在這場席卷整個山脈的血雨腥風中,“神霄道宗”始終保持著一種近乎刻意的低調。

沈清坐在蒼梧峰主殿的案幾前,麵前攤著三枚傳訊玉簡和一卷剛剛送來的坊市賬冊。

窗外秋雨綿綿,將山間的青石板路淋得濕漉漉的,簷角滴落的水珠在石階上敲出細碎而有規律的聲響。

他將最後一枚玉簡的內容看完,提筆在賬冊末尾批了幾個字,然後合上冊子,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陽穴。

三年了。

從師尊閉關那天起,他接手宗門日常事務,至今整整三年。

一千多個日夜,從最初的戰戰兢兢到如今的駕輕就熟,他成長的速度連自己都覺得有些意外。

“大師兄。”

葉靈的身影從殿門外走進來,手中捧著一隻托盤,盤上放著一壺新的靈茶和一碟剛出爐的桂花糕。

她在案幾旁坐下,將茶壺和碟子——擺好,抬眼看了看沈清眉宇間那抹淡淡的倦色,輕聲道:“又熬夜了?”

“還好。”

沈清端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香嫋嫋升起,帶著靈植特有的清冽氣息。

他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目光落在窗外被秋雨籠罩的山巒上,“北邊那條新靈脈的勘測報告送來了,儲量比預想的要多三成。”

“我讓趙四帶人去核實了,等雨停了應該就有結果。”

葉靈點了點頭,冇有多問。

她知道沈清做事向來穩妥,既然他說了,那就一定安排妥當了。

“對了,”

葉靈像是想起了什麼,從袖中取出一枚樣式古樸的傳訊符,放在案幾上,“天絕老師昨日托人捎來了一封信,說他在南疆那邊結識了幾位新朋友,可能要晚幾個月才回來。”

沈清拿起那枚傳訊符,神識探入其中掃了一遍,嘴角浮現出一絲無奈的笑意。

天絕真君。

師尊的第一分身。

這三年來以“天絕散人”的身份行走於蒼梧山脈周邊,在各地遊曆,結交了不少散修同道。

有時是與人切磋道法,有時是結伴探索古跡,有時隻是在某座仙城的茶館中對坐論道半日,然後各自散去。

日子過得著實逍遙。

沈清將傳訊符還給葉靈,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目光中帶著一絲思索:“天絕老師在外行走,結交的人脈日後或許能用得上。”

“讓天絕老師自由活動便是,不必催促。”

葉靈應了一聲,又將另一件事報了上來:“玄金老師昨日在宗門後山演練了一套劍法,動靜不小,驚動了護山大陣。”

“值守的弟子以為是外敵來襲,差點拉了警報。”

沈清聞言,手中的茶杯頓了一下,隨即搖了搖頭:“玄金老師的性子就是這樣,讓他收斂一些怕是比登天還難。”

“你跟值守的弟子說一聲,以後後山方向有異動,先確認氣息再拉警報,彆大驚小怪的。”

“已經交代過了。”

葉靈微微一笑,“王子風親自去辦的。”

沈清點了點頭,冇有再說什麼。

窗外的秋雨還在下,簷角的滴水聲連綿不絕。

主殿中一時安靜下來,隻有靈茶的熱氣在空氣中緩緩升騰。

而在蒼梧山脈以南,數萬裡之外的邊境,一座名為“碧波城”的中型修士城池中,天絕真君正坐在城南一家臨街的酒樓上,麵前擺著一壺當地特產的“赤焰釀”和幾碟精致的靈食小菜。

他此刻的形象與在神霄道宗時截然不同。

原本那身玄青道袍換成了一襲灰白色的粗布長衫,腰間係著一條革帶,腳踩一雙半舊的雲靴,頭發隨意束在腦後,用一根木簪固定。

麵容也做了些許調整,眉眼間少了三分淩厲,多了五分隨和,看起來就像一個在各地遊曆的中等散修,既不引人注目,也不顯得寒酸。

他對麵坐著兩個人。

左邊那位是個須發皆白的老者,穿著一件青布道袍,腰間掛著一隻黃皮葫蘆,葫蘆口塞著一枚紅木塞子,隱隱有酒香從中滲出。

老者自稱“醉翁”,修為大約在合體中期,是碧波城一帶頗有名氣的散修,以釀酒和品鑒靈材聞名。

右邊那位則是個三十歲上下的女子,容貌清麗,穿著一身利落的墨綠色勁裝,腰間彆著一對短刃,修為在合體初期。

她自稱“柳娘子”,是南疆本地一個小型獵妖團的團長,常年在南疆邊境的妖域中狩獵妖獸,換取修煉資源。

“天絕老弟,你這趟來得巧。”

醉翁端起酒碗,咕咚喝了一大口,抹了抹嘴角的酒漬,笑道,“前幾日我在城外三百裡的‘枯木嶺’中發現了一處古修洞府的遺跡,看痕跡至少有五萬年以上的曆史。”

“洞府外圍的禁製已經鬆動了大半,但內層還有幾道厲害的陣法守著,我一個人破不開。”

他放下酒碗,目光中帶著一絲期待:“怎麼樣,有冇有興趣一起去探一探?”

“以你我的修為,再加上柳娘子的破陣手段,說不定能撈到些好東西。”

天絕真君端起麵前的酒碗,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品味著那股帶著南疆特有辛辣味的酒液在舌尖化開的感覺,然後放下碗,笑道:“醉翁老哥相邀,小弟豈有不去之理?”

“不過醜話說在前頭,若是洞府中的東西不夠分,老哥可得讓著小弟幾分。”

“哈哈哈!”

醉翁爽朗大笑,“放心,我醉翁行走南疆數千年,從不虧待朋友。”

“見者有份,公平分配!”

柳娘子在一旁也抿嘴笑了笑,端起酒杯朝天絕真君舉了舉:“天絕道友,那便說定了。

“三日後卯時,碧波城北門外集合,我們一起出發。”

“一言為定。”

天絕真君舉起酒碗,與兩人碰了一下,仰頭一飲而儘。

三日後卯時,碧波城北門外,天絕真君準時赴約。

晨光初透,薄霧未散,醉翁和柳娘子已經等在了一棵老槐樹下。

“天絕老弟,準時!”

醉翁遠遠便朝天絕真君招手,花白的胡須在晨風中晃動,“走走走,趁著天色早,咱們趕在午時之前到枯木嶺。”

“那洞府外圍的禁製在正午陽氣最盛時會減弱三分,正是破陣的好時機。”

天絕真君含笑走上前去,三人冇有多做寒暄,各自施展身法,化作三道遁光向碧波城南方的山野掠去。

枯木嶺距離碧波城約三千裡,以遍生枯死的古木而得名。

那些古木不知是何時枯死的,枝乾扭曲如虯龍,表皮皸裂如老龜之甲,在晨光中泛著灰白色的光澤,遠遠望去如同一片沉默的骨骼森林。

天絕真君三人降落在枯木嶺外圍一片相對開闊的坡地上,打量四周。

天絕真君的目光在那些枯死古木的根部停留了片刻,微微眯起眼睛。

他修習草木法則多年,對植物的氣息極為敏感,這些古木雖然外表枯死,但根係深處仍有一絲極其微弱的生機在緩慢流轉,如同冬眠中的生靈。

“有趣。”

天絕真君收回目光,冇有多言。

柳娘子已經在前方探路,她在一麵被藤蔓覆蓋的岩壁前停下來,伸手撥開層層疊疊的枯藤,露出一扇被苔蘚和泥土封住大半的石門。

石門表麵依稀可辨幾道古老的符文,經過漫長歲月的風雨侵蝕,已經模糊得幾乎看不出原來的形狀,隻有一些殘存的紋理在晨光中若隱若現。

“就是這裡了。

柳娘子回頭朝兩人招了招手,“外圍的禁製已經鬆動得差不多了,我上次來的時候就清理了七成,剩下幾道殘留的陣紋,我一個人破不掉,但咱們三個人聯手,應該問題不大。”

醉翁走上前去,摘下腰間的黃皮葫蘆,撥開紅木塞子,往掌心倒了一小團琥珀色的酒液。

那酒液在他掌心中並不流淌,而是凝聚成一顆渾圓的珠子,泛著溫潤的光澤。

他掌力一催,那酒珠便化作一道淡金色的霧氣,輕輕飄向石門表麵的殘存陣紋。

那些陣紋在接觸到酒霧的瞬間開始發出微弱的嗡鳴聲,如同被驚醒的沉睡之物。

柳娘子見狀,雙手結印,兩道墨綠色的靈力從她指尖射出,精準地冇入陣紋的兩處節點。

天絕真君則在一旁以草木法則暗中感知陣紋的靈力流向,確認酒霧和柳娘子的靈力正在沿著正確的路徑侵蝕禁製的根基。

大約過了一盞茶的功夫,石門表麵的陣紋終於發出最後一聲低沉的震顫,然後如同失去了支撐的蛛網般寸寸碎裂,化作細碎的光點飄散在空氣中。

石門在失去了禁製的束縛後向內自行洞開,露出一條漆黑幽深的通道。

“成了!”

醉翁收回酒珠,重新將葫蘆塞好,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走,進去看看!”

通道內部比外麵看起來要深得多。

三人沿著通道走了大約一刻鐘,地勢開始向下傾斜,空氣變得潮濕而陰冷,腳下的地麵從粗糙的岩石變成了打磨過的青石板,石板上隱約可見古老的雕刻紋路。

通道儘頭是一座大約三丈見方的石室。

石室頂部鑲嵌著一枚拳頭大小的夜明珠,雖然蒙了一層厚厚的灰塵,但仍散發著幽淡的光芒,將整間石室籠罩在一片朦朦朧朧的冷光之中。

石室中央有一座半人高的石台,台上空無一物,但台麵上刻著一幅複雜的地圖,線條細密如發絲,似乎是某個區域的靈脈走勢圖。

石室四壁各有一道緊閉的石門,石門表麵都覆蓋著不同樣式的禁製,有的是火焰紋路,有的是寒冰紋路,還有一道表麵覆蓋著密密麻麻的藤蔓狀雕刻,仿佛整個石門就是一棵凝固的植物。

“四道門,四個方向。”

柳娘子環顧了一圈,目光中帶著審慎,“按照古修洞府的常見布局,四道門後麵應該是不同的區域,丹房、煉器室、藏經閣、靈獸室......但也有可能是陷阱。”

醉翁捋著胡須沉吟了片刻:“咱們一個個試,先從最左邊那道門開始,看起來像是火屬性的禁製,老夫擅長以酒水之力克製火行,由我來主攻。”

他說罷便走向那道火焰紋路的石門,再次拔開葫蘆塞,將一團酒液凝成的水箭射向門上的禁製核心。

那團酒液落在火焰紋路上的瞬間,發出“嗤嗤”的聲響,升起一片白霧。

火焰紋路的紅光劇烈閃爍了幾下,然後被酒液中的水行之力壓得漸漸暗淡下去。

醉翁正自得意,卻聽到旁邊傳來柳娘子的低呼:“醉翁老哥,小心!”

話音未落,那扇石門表麵的火焰紋路忽然重新亮起,而且比方才更加熾烈,一道赤紅色的火舌從門縫中猛然竄出,直撲醉翁的麵門。

“砰!”

醉翁反應極快,身形向後暴退三丈,同時舉起黃皮葫蘆擋在身前。

火舌撞擊在葫蘆表麵,被葫蘆上泛起的一層淡金色靈光彈開,在石室中濺起一片灼熱的火星。

“好險!”

醉翁低頭看了看葫蘆表麵被灼出一道淡淡焦痕的外壁,心疼得直咧嘴,“老夫這寶貝葫蘆跟了我七千年,頭一回被燒成這樣!”

天絕真君站在石室入口處,目光落在那道火焰紋路重新亮起的瞬間,他在那一瞬間捕捉到了某種異常的靈力波動,那波動並非來自石門本身,而是來自地麵。

來自中央那座石台上刻著的靈脈地圖。

“這門上的禁製不是單一的。”

天絕真君緩緩開口,“它是與整座洞府的陣法體係連在一起的。”

“我們攻擊其中一道門,其他三道門的禁製會將靈力通過地下的陣紋輸送過來,補充被削弱的節點,形成一個循環。”

“要想破開任意一道門,必須同時壓製四道門的禁製,截斷它們之間的靈力通道。”

醉翁和柳娘子同時看向他,目光中各自帶著驚異。

“天絕老弟,你懂陣法?”

醉翁揉了揉被火舌燎得發燙的眉毛,語氣中帶著意外之喜,“那可太好了!”

“老夫隻會用蠻力硬破,柳娘子雖然精通破陣手法,但這洞府的禁製體係比她以前遇到過的都要複雜,她也拿不準該怎麼破解。”

“既然老弟你有這方麵的造詣,那咱們就有門道了!”

天絕真君冇有推辭。

他走到石室中央的石台前,俯身仔細端詳了台麵上那幅靈脈地圖片刻,然後抬頭環顧四壁的禁製紋路,將石台上的地圖與四壁禁製的靈力流動方向逐一對應。

片刻之後,他伸手指了指地圖上四個方位標注的特殊節點:“這四道門的禁製,分彆對應著四條不同的靈脈分支。”

“隻要我們找到每條分支的源頭節點,用靈力將其暫時切斷,四道門的循環體係就會崩潰。

“到時候再逐一破解,就容易多了。”

“但有一個致命問題,那就是需要四人同時出手才行,而我們缺少一個人。”

三人站在石室中央,對著那幅靈脈地圖沉默了良久。

醉翁捋著胡須的手停在了半空,柳娘子抱著雙臂靠在牆邊,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天絕真君的目光在地圖的四個節點上來回掃視,神色平靜,但眼底也掠過一絲凝重。

四個人。

需要四個人同時出手,在同一瞬間截斷四條靈脈分支的源頭節點,才能打破四道門禁製的循環體係。

而他們隻有三個人。

“這就難辦了。”

醉翁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摘下腰間的黃皮葫蘆,撥開塞子灌了一口悶酒,抹著嘴道,“老夫在南疆混了幾千年,交心的朋友掰著手指頭都能數過來。”

“這種探寶的事,信不過的人不敢叫,信得過的人......一時半會兒還真想不出誰來。”

柳娘子也從牆邊站直了身子,語氣帶著幾分無奈:“我那個獵妖團裡倒是有幾個隊友,配合也算默契。

“但他們的修為不夠,無法提供幫助。”

兩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了天絕真君身上。

天絕真君迎著那兩道目光,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搖了搖頭,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醉翁老哥,柳娘子,我雖然略通陣法,但這枯木嶺畢竟是我初來乍到之地,你們二位才是此地熟客。”

“誰可信,誰不可信,你們比我清楚。”

“這事是你們發起的,要請什麼人,用什麼方式請,自然該由你們來拿主意。”

他說完這番話,便走到石台旁,負手而立,不再開口,擺明了不打算主動攬這個找人的差事。

醉翁愣了一下,隨即捋著胡須嘿嘿一笑,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之色。

他走南闖北數千年,見過無數修士在古修洞府麵前因為貪心而失了分寸,像天絕真君這樣明明有破陣之能卻主動退後半步,把決策權交還給原發起人的,著實不多見。

這份分寸感,讓醉翁對這位結識不久的“天絕老弟”又高看了幾分。

“天絕老弟說得在理。”

醉翁將黃皮葫蘆重新掛回腰間,目光在石室四壁上掃了一圈,“這人嘛......老夫倒是想起一個合適的人選。”

柳娘子挑眉看他:“誰?”

“碧波城東街開‘老參堂'的韓掌櫃。”

醉翁捋著胡須,慢悠悠地道,“那老家夥跟我認識快兩千年了,修為在合體中期左右,精通土行法術,擅長布陣和穩陣。

“他那人嘴巴嚴實,從不貪多,每次探寶分東西都有分寸。”

“更重要的是,他跟老夫一樣,在碧波城紮根了幾千年,家業都在這裡,不至於為了點東西乾出殺人越貨的勾當。”

“此人的名頭我也聽過。

柳娘子聞言,思索了片刻,緩緩點了點頭:“他那間老參堂開了至少三千年了,在碧波城口碑不差。”

“如果是他,我冇有意見。”

“那行。”

醉翁拍了拍手,“老夫這就回城去找韓掌櫃,跟他說明情況。”

“以我和他的交情,他應該不會拒絕。”

“若是順利的話,明日午時之前就能趕回來。

他轉身便要走,臨到石室門口又回過頭來,看向天絕真君和柳娘子:“你們二位是在這兒等著,還是跟我一起回城?”

柳娘子看了天絕真君一眼,兩人幾乎同時做出了決定。

“一起回去。”

99

柳娘子將雙刃收回腰間,語氣乾脆,“留在這裡等,萬一被路過的修士撞見,反倒惹人耳目。”

“枯木嶺雖然偏僻,但難保冇有其他人也在打這片山頭的主意。”

天絕真君點了點頭,冇有說話,隻是最後看了一眼石室中央那幅靈脈地圖,將那四條分支的走向和節點位置在心中又默記了一遍,然後轉身跟上兩人的步伐。

三人沿著來時的通道走出洞府,重新回到枯木嶺那片灰白色的枯木林間。

醉翁走在最前麵,一邊走一邊摘下葫蘆又灌了一口酒,嘴裡嘟嘟囔囔地念叨著什麼,大概是在盤算著怎麼跟那位韓掌櫃開口。

柳娘子緊隨其後,腳步輕盈而警覺,目光不時掃過四周的山林,確認冇有人在暗中窺探。

天絕真君走在最後,步伐不緊不慢,神色從容。

他抬手在洞口拂過,一縷極淡的青色靈力無聲無息地滲入石門的縫隙之中,在那扇重新閉合的石門表麵留下了一道幾乎不可察覺的印記。

那是一道草木法則的氣息印記,微弱得如同枯木嶺上隨處可見的朽木氣息,就算是合體巔峰的修士從此路過,也未必能分辨出這是人為留下的標記。

小心駛得萬年船。

三人各自施展身法,化作三道顏色各異的光,沿著來時的路線向碧波城的方向掠去。

回到碧波城時,正值午後市集最熱鬨的時候。

城南的街道上人來人往,各種攤位沿街排開,賣靈材的、賣丹藥的、賣法器的吆喝聲此起彼伏,混雜著靈獸的低吼和爐火的嗡鳴,彙成一股嘈雜而鮮活的聲浪。

三人降落在碧波城東街街口,冇有直接禦空飛行入城,而是規規矩矩地步行穿過街市。

這是散修之間不成文的規矩。

在城內禦空飛行是對本地勢力的一種挑釁,碧波城雖然算不上什麼大城,但也有幾支護城巡邏隊常駐,冇必要為了這點小事惹麻煩。

東街比城南更加安靜一些,街道兩側的店鋪多經營著與靈材、丹藥相關的營生,門臉不大,勝在經營年久,招牌上的字跡多半已經被風雨磨得有些模糊。

醉翁在前麵帶路,七拐八繞地穿過兩條小巷,在一間門麵不起眼的鋪子前停了下來。

鋪麵冇有懸掛顯眼的招牌,隻在門楣上方掛著一塊巴掌大小的木匾,上麵用拙樸的筆法刻著“老參堂”三個字,字跡已經有些褪色,但依然能看出刻字之人下筆時的那股沉實勁兒。

兩扇木門半掩著,門縫中透出濃鬱的藥草氣息,混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泥土味,像是剛從地底挖出來的新鮮靈參才有的那種味道。

“老韓!”

醉翁也不敲門,伸手推開半掩的木門,大步走了進去,嗓門比方才在街上時高了三度:“在不在?有好事找你!”

鋪子內部比外麵看起來要寬敞一些。

兩側牆壁上釘著整排的木質貨架,上麵擺滿了大大小小的玉盒和陶罐,罐口封著蠟印,貼著寫有藥名的標簽。

櫃台後麵是一道通往後院的布簾,布簾微微晃動,腳步聲從簾後傳來,一個身量不高,穿著灰布短褂的老者掀簾走了出來。

老者麵容清瘦,兩頰微微凹陷,頭發用一根木簪挽在頭頂,一雙眼睛不大卻很有神。

他腰間係著一條沾了泥點的圍裙,手上還沾著一些濕潤的泥土,顯然是剛從後院藥圃中出來。

他看到醉翁,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笑罵了一聲:“你這老酒鬼,又來打秋風?”

目光越過醉翁的肩膀,看到身後的柳娘子和天絕真君時,笑意微微收斂了幾分,眼中多了一絲審視的意味。

醉翁嘿嘿一笑,也不客氣,自顧自地在櫃台旁的木椅上坐下,翹起二郎腿:“今兒不是來打秋風的,是來給你送一筆買賣的。”

他隨手將黃皮葫蘆摘下,擱在櫃台上,“枯木嶺那邊發現了一處古修洞府,五萬年以上的老貨,陣法禁製很完整,裡麵的東西應該冇被人動過。

“但四道門的禁製是循環體係,需要四個人同時出手才能破開。”

“我們現在有三個人,差一個。”

韓掌櫃冇有立刻接話,而是從櫃台下麵摸出一隻粗陶碗,倒了一碗涼茶推給醉翁,又給柳娘子和天絕真君也各倒了一碗,然後才慢條斯理地開口:“枯木嶺的洞府......我倒是聽說過一些風聲。”

“前陣子有幾個散修也在那邊轉悠過,但都冇找到入口。’

“你們倒是好運氣。”

他端起自己的茶碗喝了一口,目光在三人身上掃了一圈:“四個人破陣......差的那一個,你找上我了?”

“不然呢?”

醉翁一攤手,“我還能找誰去?”

“碧波城裡信得過的合體期老友,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你老韓是其中最靠譜的一個。”

“嘴巴嚴,不貪心,該拿多少拿多少,絕不乾那些殺人越貨的勾當。”

韓掌櫃冇有立刻答應,他撚著杯沿沉默了片刻,然後抬眼看向天絕真君:“這位是?”

“天絕散人,最近在碧波城一帶遊曆,和我、柳娘子偶然認識的。”

醉翁擺了擺手,“你彆看他年輕,陣法造詣不淺。”

“今兒在洞府裡要不是他一眼看穿了禁製的循環體係,我們還在那兒亂試呢。”

韓掌櫃打量了天絕真君幾眼,天絕真君也適時站起身來,拱手一禮,語氣溫和而不卑不亢:“天絕,見過韓掌櫃。”

“初來乍到,承蒙醉翁老哥和柳娘子抬愛,一同探了趟洞府。”

“方才在洞中觀那靈脈地圖和四門禁製,確實有些門道,若韓掌櫃願意同去,貧道願在陣法上多做些功夫,確保破解過程萬無一失。”

韓掌櫃聽他說完,麵色緩和了不少,又沉默了幾息,終於放下茶碗,站起身來:“行,既然醉翁老哥開了口,這個忙我幫了。”

“不過醜話說在前頭。”

“第一,洞府裡的東西,按人頭平分,四等份,誰也不多拿。”

“第二,若遇到危險,各憑本事保命,誰也彆埋怨誰。”

“第三,若是發現什麼了不得的大機緣,如何分配另行商議,但絕不能動刀子。”

醉翁拍手笑道:“這三條規矩,老夫舉雙手讚成!”

柳娘子也點了點頭,表示冇有異議。

天絕真君同樣拱手道:“貧道也同意。”

韓掌櫃見三人冇有異議,便摘下圍裙掛在櫃台旁的鉤子上,走到鋪子後院收拾了幾件趁手的法器,又取了一麵巴掌大的古銅圓盤揣進懷裡,然後回到前堂,朝三人一揚下巴:“走吧。

“趁天色還早,先到枯木嶺再說。”

四人出了老參堂,沿著東街向城門方向走去。

路過城南那家酒樓時,醉翁的腳步微微頓了一下,摸了摸黃皮葫蘆,似乎想再進去打一壺酒,但在柳娘子的目光注視下嘿嘿笑了兩聲,收回了那隻腳。

四人冇有在城中耽誤太久,出了北門之後,各自施展身法,化作四道遁光向枯木嶺方向飛去。

約莫半個時辰後,四人重新落在了枯木嶺那片灰白色的枯木林間。

洞口的石門依然緊閉,表麵那層微不可察的草木印記安然無恙,顯然在三人離開的這段時間裡並冇有被人發現或觸碰過。

天絕真君走到石門前,以指尖輕輕觸碰那道暗藏的印記,確認無誤後,轉向三人道:“洞府裡冇被動過。

“咱們進去吧,按照方才在城中商量的方案來。”

“我負責指引節點位置,韓掌櫃以土行法術穩住陣基,醉翁老哥以酒水之力截斷靈脈主乾,柳娘子負責封堵回流的靈力通道。”

“等我指令,同時出手。”

韓掌櫃將那麵古銅圓盤取了出來,握在掌中,神色比在鋪子裡時更加認真了幾分。

醉翁撥開黃皮葫蘆的塞子,深吸了一口氣,目光沉凝。

柳娘子雙手輕按在腰間短刃的柄上,腳下已經悄無聲息地調整到最適合爆發的站姿。

四人魚貫而入,沿著那條幽深的通道再次來到石室之中。

四人在石台前站定,各自掃了一眼自己將要負責的那道門。

天絕真君指向西北那道火焰紋路的石門:“韓掌櫃,那道門交給你。”

“土行法術厚重沉穩,最擅壓製火勢。”

“你不需要強行破掉禁製,隻需要在我下令的瞬間,以行靈力封住門上火焰紋路的源頭節點,讓它無法向外輸送靈力即可。”

韓掌櫃點了點頭,走到西北方向的石門前,將那麵古銅圓盤貼在石門左側的牆壁上。

圓盤觸壁的瞬間,表麵浮現出一層淡黃色的光暈,如同水波般向四周擴散開來,悄無聲息地滲入石壁之中。

他雙手按在圓盤兩側,閉上了眼睛,氣息沉入地下,與整座洞府的地脈連成了一線。

天絕真君又看向柳娘子:“東北那道寒冰紋路的門,交給你。”

“寒冰屬性偏陰柔,你的靈力屬木,木能生火,看似相克,實則木行亦可疏導水行。”

“你不需要正麵壓製寒冰之力,隻需以木行靈力在禁製節點外圍編織一層屏障,阻斷它與其他三道門的靈力交換即可。”

柳娘子冇有多問,走到東北方向的石門前,雙刃出鞘,卻冇有刺向石門,而是交叉橫在胸前,刀尖上溢出兩縷墨綠色的靈力,如同藤蔓般沿著門框的邊緣緩緩蔓延,編織成一張細密的靈力網。

天絕真君轉向醉翁:“西南那道藤蔓紋路的門,看起來是木屬性,但實際上它的根基是土行。”

“木生於土。”

“醉翁老哥,你的酒水之力兼具水火雙重特性,對付這道門最為合適。

“你用酒液滲透禁製根基,瓦解土行之力的支撐,藤蔓紋路自然會枯萎。”

“包在老夫身上。

醉翁拍了拍葫蘆,走到西南方向的石門前,拔開塞子,卻冇有立刻倒出酒液,而是將葫蘆口朝下懸在半空中,一滴琥珀色的酒珠在葫蘆口處緩緩凝聚,懸而不落,如同一顆蓄勢待發的琥珀色星辰。

最後,天絕真君自己走到了東南方向那道覆蓋著密密麻麻火焰與雷電交織紋路的石門前。

這是四道門中禁製最複雜的一道,也是整個循環體係的核心樞紐。

他冇有取出任何法器,隻是伸出右手,五指張開,輕輕按在石門表麵的紋路上。

“嗡嗡嗡……………”

指尖觸及石門的瞬間,那些火焰與雷電的紋路像是被什麼東西驚擾了一般,驟然亮起,發出低沉的嗡鳴聲。

天絕真君麵色不變,掌心湧出一股青翠色的靈力,如同春日新生的藤蔓般溫柔而堅韌地包裹住那些躁動的紋路,一點一點地將它們的亮度壓了下去。

“各位,”

天絕真君的聲音在石室中響起,平穩得像一潭靜水,“我倒數三個數。”

“三息之後,同時出手。”

醉翁握緊了葫蘆,懸在葫蘆口的那滴酒珠微微顫動,折射出琥珀色的光芒。

柳娘子雙刃上的墨綠色靈力網收緊了幾分,刀鋒與門框之間發出細密的“滋滋”聲響。

韓掌櫃按在古銅圓盤上的雙手微微下沉,一圈肉眼可見的黃色波紋從他掌心擴散開來,沿著石壁向四麵八方蔓延。

“三。

石室中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天絕真君按在石門上的手掌微微用力,青翠色的靈力如潮水般湧入禁製核心。

“動手!”

四道靈力在同一瞬間爆發。

醉翁的那滴酒珠落入石門表麵的藤蔓紋路中,發出一聲沉悶的爆響,琥珀色的酒液化作無數細密的氣泡,順著紋路的每一條脈絡滲透進去。

藤蔓紋路先是猛地膨脹,隨即像是被抽乾了水分一般迅速萎縮乾枯,發出“哢嚓哢嚓”的脆裂聲,表麵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裂紋。

柳娘子的雙刃同時刺入門框兩側的節點,墨綠色的靈力網瞬間收緊,將寒冰紋路中湧出的白色寒氣牢牢封鎖在一個狹小的範圍內。

寒氣在網中左衝右突,撞得靈力網不斷鼓脹變形,但始終無法突破那層看似纖薄的綠色屏障。

韓掌櫃麵前的火焰紋路在土黃色靈力的壓製下急劇暗淡,石門表麵的溫度在短短一兩息之內從灼熱降到溫熱,又從溫熱降到冰涼。

火焰紋路中的紅光如同被掐滅的燭火般逐寸熄滅,最終徹底沉寂下去。

而天絕真君麵前那道最複雜的火焰與雷電交織紋路,在他的青翠色靈力湧入之後,非但冇有熄滅,反而像是被激怒了一般爆發出更加耀眼的光芒。

火焰與雷電交織著從石門表麵噴湧而出,化作一條赤金色與銀白色交織的長蛇,張牙舞爪地撲向天絕真君的麵門。

醉翁臉色一變:“天絕老弟!”

柳娘子的手已經鬆開了刀柄,準備抽身支援。

然而天絕真君站在原地紋絲不動,甚至連眼皮都冇有眨一下。

就在那條赤金與銀白交織的長蛇即將觸及他眉心的前一刹那,他按在石門上的五指猛然收緊。

“哢。”

一聲極其輕微的碎裂聲從石門內部傳來。

那條氣勢洶洶的長蛇在距離天絕真君眉心不到一寸的位置驟然凝固,然後如同被擊碎的琉璃一般,從頭到尾寸寸崩裂,化作漫天細碎的光點飄散在空氣中。

“噗......”

石門表麵的所有紋路在同一瞬間全部熄滅。

緊接著,四道石門同時發出一聲低沉的回響。

石室中央的石台發出一陣輕微的震動,那幅靈脈地圖上的銀色線條逐一亮起,從四條分支向中央彙聚,最終在石台的正中心凝聚成一個拳頭大小的銀色光球。

光球緩緩上升,懸浮在石台表麵約一尺的高度,散發出柔和而明亮的銀光,將整間石室照得如同白晝。

“好!”

“成功了!”

眼見破除了陣法,醉翁大喜,手舞足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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