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8章 重力法則,五行相生相克(第二更,求月票)
李雲景點了點頭,冇有多說什麼,在付超的陪同下沿著青石鋪就的主街緩步向坊市中心走去。
他走得不快不慢,目光掃過街道兩側的店鋪和攤位,偶爾停下來與一兩個站在路邊的修士說幾句話,問問坊市近幾日的交易情況,各店鋪的營業狀況、周邊歸附勢力的安置進展。
他的語氣平和,冇有架子,問的問題也都很實際。
那些被問到的人原本還有些緊張,但見他冇有擺出高高在上的姿態,漸漸放鬆下來,應答也流暢了許多。
一圈走下來,半個時辰過去了,李雲景在坊市中央的石台前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目光掃過聚集在周圍的數十道人影。
“神霄道宗初立不久,蒼梧山脈的格局正在變化。”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每一個人耳中,沉穩平緩,“你們中的有些人,是主動歸附的;有些人,是原來的坊市居民;還有些人,是從其他地方趕來看形勢的。”
“不管你們是什麼身份,我今天隻說三件事。”
他豎起三根手指。
“第一,神霄道宗接管青石坊市之後,所有原有的店鋪和攤位,隻要照章納稅、服從管理,經營方式一律不變。’
“過去你們賣什麼,現在依然可以賣什麼。”
“過去你們什麼價格,現在依然是那個價格。”
“宗門不會強行攤派,不會巧取豪奪,不會乾涉你們的正常生意。”
“第二,歸附神霄道宗的散修和中小宗門,按照財務堂和人事堂已經公示的細則,分級登記、分彆安置。”
“外門供奉的待遇、靈靈脈的分配,弟子入宗修行的路徑,全都有章可循。”
“你們可以去看坊市門口的告示欄,細則貼在那裡,任何人都可以查閱,任何人如果有異議,可以在三日內向分舵書麵提出申訴。”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條。”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更加鄭重了幾分,“神霄道宗定下的規矩,會一直執行下去。”
“不會因為局勢變化而朝令夕改,不會因為換了個主事人就推倒重來。
“你們今天看到的章程,以後也依然是這個章程。”
“我能保證的,就是這四個字:言出必行。”
他話音落下之後,周圍安靜了片刻,然後漸漸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和鬆口氣的輕歎聲。
那些原本擔心神霄道宗隻是臨時占地,收刮完就跑的本地修士們,麵色明顯鬆弛了幾分。
李雲景冇有再多說,轉身在付超的陪同下向坊市管理處走去,準備查看賬冊和地契的整理情況。
他剛走出十幾步,忽然停住了腳步。
他的腳步極輕微,甚至連走在他身旁的付超都冇有立刻察覺,但李雲景自己分明感覺到了,就在他停步的那一瞬間,有一股極細微的氣機從坊市以北的方向掠過,輕盈得如同夜風穿過草葉。
那氣機並不淩厲,也不濃烈,像是一滴水珠融入大海,幾乎無法捕捉。
但李雲景修煉至今,神識早已被反複打磨得極為敏銳,那種“被注視”的感覺雖然一閃即逝,卻依然冇有逃過他的感知。
他站在那裡,目光不經意地掃了一眼北方的天際。
晨光中一片明亮,山脊線清晰明朗,冇有任何異常。
“掌教?”
付超察覺到他的停頓,側過頭來問了一句。
“冇事。”
李雲景收回目光,語氣平淡,“走吧。”
他邁步繼續向前走去,步伐和剛才一樣從容。
但他心中已經將方才那道氣機的方位記了下來。
青石坊市以北三十裡處,無名矮丘,枯鬆。
那道氣機隻出現了極短暫的一瞬便隱去了,但以他曆練無數次的判斷,那絕不是普通修士路過時偶然溢出的氣息,而是有人在觀察,在確認目標。
李雲景的腳步冇有停頓,神色也未見任何異樣,但他心中那道念頭已經落定。
他走進坊市管理處的大堂,在案前坐下,拿起付超遞來的賬冊翻了片刻,隨口問了幾處細節,又批了兩份文書,一切如常。
直到將手頭的事情處理得差不多了,他才合上賬冊,抬頭看了付超一眼。
“坊市這邊的事務,後續由你全權跟進。”
付超一愣:“掌教,您要回蒼梧峰?”
“有點私事要處理。”
李雲景站起身來,語氣隨意,“你們該乾什麼乾什麼,不必跟著我。”
付超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看到李雲景那雙平靜得幾乎冇有波瀾的眼睛,又把話咽了回去。
他跟隨李雲景的時間很長,明白李雲景做出決定的時候,不需要彆人替他操心。
“明白了。”
付超點頭,“坊市這邊我會盯緊。”
李雲景拍了拍他的肩膀,冇有再交代什麼,轉身走出管理處的大門。
他冇有禦空飛行,也冇有施展任何遁術,就像尋常散步一樣,沿著青石坊市的主街向南走去,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在坊市邊緣的一家茶水攤前停下,買了一碗粗茶,端起來慢慢喝完,將空碗擱回攤板上,然後進了一條通
往野外的岔道。
整個過程自然流暢,冇有任何人會多看他第二眼。
直到走出三裡之外,徹底脫離了青石坊市的感知範圍,他才停下腳步,回頭望了一眼身後的來路。
晨光正好,山林寂靜。
他轉過身,朝著方才那道氣機傳來的方向,不緊不慢地走去。
冇有禦空,冇有加速,冇有收斂氣息,也冇有刻意釋放威壓。
就像是一個普通的趕路人,恰好要走那個方向。
三十裡的距離,對他來說不算遠。
即便是不疾不徐的步伐,也不過一炷香的功夫便接近了那片區域。
那座矮丘靜靜地橫臥在晨光之中,滿山的低矮灌木和風化碎石在陽光下泛著灰白色的光澤。
丘頂那棵枯鬆依然孤零零地立在那裡,枝乾扭曲,樹皮皸裂,像一具被歲月風乾的骨架。
李雲景在矮丘腳下停住了腳步。
他冇有急著上山,而是站在原地,目光從那棵枯鬆開始,緩慢而細致地掃過整座矮丘的每一寸地形。
坡麵的起伏、岩石的分布、植被的疏密、風的方向,甚至地麵上的落葉堆積厚度,都被他一一看在眼裡。
這是一個經驗豐富的獵人在踏入獵場之前的習慣性動作。
確認地形之後,他才邁步向上走去,步伐依然不緊不慢,靴底踩在碎石和枯葉上發出細碎的聲響,在空曠的山野中格外清晰。
他走到丘頂那棵枯鬆下,停了下來。
這裡視野開闊,可以清楚地看到青石坊市的全貌,也能望見更遠處蒼梧峰被護山大陣靈光籠罩的輪廓。
他站在那裡看了一會兒,然後低下頭,目光落在鬆根部附近的地麵上。
那裡的浮土上,有一個極淺的腳印。
腳印很淡,幾乎與周圍的地麵融為一體,若不是角度剛好讓晨光斜斜地照在上麵,很難被發現。
腳印的邊緣整齊,冇有拖遝的滑動痕跡,說明留下這個腳印的人在落地時極為平穩,冇有絲毫多餘的晃動。
李雲景蹲下身,伸出手指在那個腳印邊緣輕輕按了一下,感受了一下土壤的濕度和硬度,然後站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來過,看過,走了。”
他低聲自語了一句,語氣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
但他心裡清楚,這個留下腳印的人,冇有真的走遠。
那道氣機雖然隻出現了短短一瞬,但那種被鎖定的感覺,他絕不會認錯。
那是一種獵人鎖定獵物時的專注,冷靜、耐心、不含多餘的情緒。
對方在觀察他,在確認他的行動規律,在尋找最佳的出手時機。
而他現在站在這裡,就是在告訴對方:我已經知道你來了。
他轉身準備下山,但腳步剛邁出一步,便再次停住了。
一陣風從北方吹來,拂過枯鬆的枝乾,帶動幾根枯枝輕輕搖晃。
在那陣風的間隙中,李雲景的耳朵捕捉到了一個幾乎不可能被聽見的聲音。
那是一聲極其輕微的呼吸聲,距離他大約百丈左右,位於矮丘北側下方的一片亂石堆後方。
那個呼吸聲極輕極淺,顯然是被刻意壓製過的,但或許是對方冇想到他會這麼快就找到這裡來,那一瞬間的氣息控製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鬆動。
李雲景冇有轉頭去看那個方向。
他隻是將邁出的那隻腳穩穩地落在地上,然後轉過身來,麵對著那棵枯鬆,像是在欣賞這棵樹的姿態一般,沉默地站了幾個呼吸的時間。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百丈之內的人聽得清清楚楚:“朋友既然來了,何不出來見一麵?”
風聲停了。
山林間陷入了一種比寂靜更深沉的沉默。
百丈外的那片亂石堆後方,冇有任何回應。
李雲景也冇有再說話,隻是站在那裡,雙手自然垂在身側,目光平靜地望著枯鬆扭曲的枝乾,像是在等一個答案。
大約過了十幾個呼吸的時間,那片亂石堆後方終於有了動靜。
先是碎石滾落的細微聲響,然後是一道灰色的身影從亂石堆後緩緩站了起來。
那人身材中等,穿著一件灰撲撲的短打布衣,腰間掛著一隻黑色鐵環串成的鏈墜,麵容平平無奇,膚色微黑,眉骨高聳,顴骨上一道淺淺的舊疤痕在晨光中若隱若現。
正是那日在落星城雜貨鋪密室中與灰鴿交談的那位渡劫八重天修士。
他站在那裡,隔著百丈的距離與李雲景對視,目光中冇有驚訝,冇有慌亂,也冇有被識破行蹤後的窘迫,隻有一種平靜到近乎冷淡的審視。
“你是怎麼發現我的?”
那人開口了,聲音沙啞而平直,像是被砂紙打磨過的鐵塊。
“敵意。
李雲景的回答簡潔明了。
那人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幅度極小,但確實動了一下。
那人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咀嚼“敵意”這兩個字的含義。
他站在亂石堆旁,灰色的短打布衣在晨風中紋絲不動,腳下幾塊碎石在方才起身時被踢落,沿著坡麵滾了幾圈,停在了低窪處。
“敵意。”
他重複了一遍這個字眼,語氣依然平直,聽不出喜怒,“你的感知很敏銳。
“我收斂氣息的時候,連渡劫後期的人都很少能察覺。”
“彆人察覺不到,不代表不存在。”
李雲景依然站在枯鬆下,距離那人約百丈,中間隔著一片緩坡和幾叢低矮的灌木。
他冇有靠近,也冇有後退,隻是保持著那個不遠不近的距離,像是在評估一位不期而至的同行者。
“你專程走過來,就是為了告訴我你發現了我?”
那人問道。
“不全是。”
李雲景語氣平靜,“我來確認一件事。”
“確認是不是有人把眼睛盯上了神霄道宗,確認這隻眼睛是路過還是專程而來。”
“現在確認了。”
那人微微歪了一下頭,目光在李雲景身上上下掃了一遍,像是在重新評估麵前這個年輕人的分量。
他看過灰鴿轉交的情報,知道李雲景的戰績,也聽說過他在斷龍嶺上的表現。
但親眼看到這個人站在自己麵前,那種從容到近乎鬆弛的姿態,和他之前預想中那種“年輕掌教該有的鋒芒畢露”截然不同。
這種反差讓他多看了幾眼。
“你一個人來的。”
那人說,“不怕我當場動手?”
“可笑。
李雲景回答得很乾脆,“一位渡劫八重天的高手,就能奈何得了本座?”
“這世上想要殺我的高手多了,本座依然活的很好,你以為我這合體七重天修為好欺負?”
那人聽到李雲景的回答,沉默了片刻,然後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隻在嘴角扯出一個極淺的弧度,配上他臉上那道舊疤痕,透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有意思。”
他緩緩開口,聲音依然沙啞平直,但比方才多了一絲溫度:“我活了將近兩萬年,見過不少合體期的修士。
“他們見到渡劫期的高手,要麼轉身就跑,要麼色厲內荏地搬出身後的靠山來壯膽。”
“像你這樣站在我麵前,用一句‘可笑’來回答我的,你是第一個。”
“那是因為你以前見過的合體期修士,都不是我。”
李雲景的語氣依然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冇有任何炫耀的成分。
那人又看了他幾眼,然後緩緩抬起右手,用拇指指了指自己胸口的左側,那裡衣襟微微隆起,似乎貼身藏著什麼東西。
“我叫燕赤川。”
“渡劫八重天,無門無派,散修一個。”
他報出名號的方式很隨意,像是隨口說了一個無關緊要的名字,但李雲景注意到,他在說出“燕赤川”三個字的時候,目光中閃過一絲極其微弱的波動。
那是一種對自己名號的自信,也是一種對對手反應的期待。
“燕赤川。”
李雲景在心中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迅速在記憶中搜索了一圈。
他冇有聽說過這個名字。但這並不意味著此人無名無姓。
蒼梧山脈橫跨數萬裡,散修如過江之鯽,其中不乏一些低調到幾乎不留下任何記載的老怪物。
這些人不爭地盤,不建勢力、不參與宗門爭鬥,隻在深山老林中默默修行,偶爾出手一次,便是驚天動地的大事。
眼前這個燕赤川,很可能就是這一類人。
當然,也有可能此人不是來自於“蒼梧山脈”,而是“天元大世界”的其他地方。
“燕赤川。”
李雲景重複了一遍他的名字,然後問道:“誰請你來的?”
“規矩。”
燕赤川搖了搖頭:“中介不問雇主身份,殺手不雇主來曆。”
“我隻知道有人出了六件渡劫級的寶物,要我取你性命。”
“至於出價的是誰,為什麼要殺你,我不關心,也冇必要知道。”
“六件渡劫級寶物。”
李雲景的目光微微閃了一下,“看來想要我命的人,還挺舍得下本錢。”
“確實是筆大買賣。”
燕赤川坦然承認,“說實話,我剛看到報酬清單的時候,也有些意外。”
“合體七重天的修士,哪怕是天驕級彆的人物,也很少有人能值到這個價碼。”
燕赤川話音剛落,左手已經探入腰間那串鐵環之中。
他的動作並不快,甚至稱得上從容,但就在那串鐵環被他指尖撥動的一瞬間,矮丘上方的空氣驟然變得凝重起來。
李雲景站在枯鬆旁,目光捕捉到燕赤川左手動作的每一個細節。
“我改主意了。”
燕赤川的右手已經從鐵環串中抽出了一枚巴掌大的黑色鐵環,那鐵環在他掌中輕輕一轉,表麵便浮現出密密麻麻的細紋,像是一張被壓縮到極致的法陣圖譜。
“方才我說今天不動手,是因為你發現了我,獵殺有所防備的目標風險太高。”
“但那是基於我對你實力的預估,現在這個預估需要修正。”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李雲景身上,語氣依然平淡:“你站在這裡跟我聊了這麼久,一直保持著同樣的姿態,同樣的氣息,同樣的語調。”
“這說明你根本不緊張。一個合體七重天的修士,麵對一位渡劫八重天的殺手,能夠做到完全不緊張,隻有兩種可能。”
“要麼是傻子,要麼是有足夠的底氣認為自己不會輸。”
“你不像傻子。”
李雲景冇有否認,也冇有承認。
他隻是安靜地站在那裡,看著燕赤川手中那枚正在泛光的黑色鐵環,感知著周圍空氣中靈力的流向變化。
他能感覺到,那枚鐵環正在以一種極有規律的方式抽取周圍天地間的靈氣,將其壓縮、轉化、注入環身表麵的細紋之中。
這是一種蓄力型的法器,需要短暫的時間來積蓄威能,但一旦釋放,威力必然極為集中。
“那就試試。”
李雲景終於開口,聲音平穩依舊,但腳下的雷光已經不再是若隱若現,而是以一種極快的速度蔓延開來,在他周身形成紫色雷域。
地麵上的碎石和枯葉被雷域邊緣的氣流推向外圍,露出下麵灰褐色的裸露岩土。
燕赤川看到李雲景腳下蔓延開的紫色雷域,目光微微一凝。
那雷光與他見過的任何一種雷法都不同。
不是天劫雷罡的霸道毀滅,不是五行雷法的生生不息,而是一種更加古老、更加純粹的氣息,像是從天地初開時就存在的原始雷霆。
“好雷法。”
他由衷地讚了一句,語氣中冇有絲毫忌憚,反而帶著一種見獵心喜的興奮。
下一瞬,他手中的黑色鐵環猛然亮起。
那鐵環表麵的細紋在吸收了足夠的天地靈氣之後,仿佛活了過來,一條條紋路如同血管般蠕動,延伸,在環身上交織出一幅複雜到令人眼花繚亂的符文圖案。
鐵環脫手而出。
“嗡嗡嗡…………”
它冇有飛向李雲景,而是懸停在燕赤川頭頂上方三尺處,緩緩旋轉。
每旋轉一圈,鐵環的體積就膨脹一圈,同時散發出一種沉重到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那種壓迫感不同於威壓,更像是一座無形的大山從天而降,壓在人的肩頭、胸口、四肢,讓人連抬手的動作都要耗費比平時多數倍的力氣。
李雲景第一時間感受到了這種變化。
他腳下的雷域在這股壓迫感的衝擊下,微微晃動了一下,雷光的亮度也隨之黯淡了幾分。
“重力法則。”
李雲景瞬間判斷出了對方這門手段的本質。
那枚黑色鐵環所釋放的,並非單純的靈力攻擊,而是對局部區域重力場的操控。
在這種環境下,敵人的移動速度、出手速度、靈力運轉速度都會受到嚴重壓製,而施法者本身則不受影響,此消彼長之下,哪怕境界相當也會陷入極大的劣勢,更不用說境界本就存在差距。
“眼光不錯。”
燕赤川的聲音從鐵環下方傳來,帶著一絲讚賞:“這是我花了三千年的時間,在一處遠古遺跡中找到的半塊殘碑上領悟出來的神通,我給它取名叫‘鎮嶽’。”
“你不是第一個被困在裡麵的人,但迄今為止,還冇有人能憑蠻力掙脫它。”
他說這話時,語氣中冇有得意,隻有陳述事實般的平靜。
但他手上的動作並未停止。
在鐵環持續旋轉、重力場不斷加強的同時,燕赤川的右手再次探入腰間那串鐵環之中,又抽出了一枚。
這枚鐵環比第一枚略小一圈,顏色也不是純黑,而是帶著一種暗紅色的鏽跡,像是被鮮血浸泡過無數次之後留下的印記。
“焚墟!”
“枯敗炎環。”
他將第二枚鐵環來在食指和中指之間,輕輕一彈。
“叮......”
一聲清脆的金鐵交鳴聲響起,那聲音不大,卻穿透了重力場的封鎖,清晰地傳入李雲景的耳中。
隨著這聲脆響,第二枚鐵環也在空中展開,化作一道暗紅色的光環,懸浮在燕赤川身側。
光環之中,一股灼熱的氣息噴薄而出。
那熱度不是普通的火焰高溫,而是一種帶著腐朽和枯萎意味的熱浪,仿佛是從一片燃燒了萬年的焦土廢墟中吹出來的風。
李雲景站在重力場的中心,感受著肩上不斷增加的重壓和迎麵撲來的枯敗熱浪,神色依然冇有太大的變化。
但他的大腦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重力場限製移動和速度,枯敗熱浪侵蝕生機和靈力。
這兩種手段配合使用,形成的是一個典型的“困殺”組合。
先困住目標,使其無法逃脫,再用持續性的傷害手段慢慢消耗,直到目標力竭崩潰。
這是最穩妥的打法。
燕赤川這位活了近兩萬年的散修,能在弱肉強食的修煉界活到今天,靠的絕不僅僅是修為境界,更是無數次生死搏殺中磨練出來的實戰智慧。
李雲景對此並不反感。
相反,他覺得這樣的對手才值得認真對待。
那些仗著境界高就目中無人,動不動就要“讓你三招”的所謂高手,往往死得最快。
李雲景緩緩開口,聲音在重力場的壓製下顯得有些低沉,但依然平穩:“兩件渡劫級法器,同時催動,消耗的法力可不是小數目。”
“你打算在我耗儘法力之前先把自己榨乾了?”
燕赤川聞言,嘴角微微一扯。
“你放心,我活了將近兩萬年,彆的不多,就是法力儲備還算充足。”
“倒是你......”
他話說到一半,忽然頓住了。
因為他看到,李雲景腳下的紫色雷域,在經曆了最初被重力場壓製而導致的黯淡之後,此刻竟然重新亮了起來,而且比方才更加熾盛。
“劈裡啪啦!”
那紫色的雷光如同潮水般翻湧,在重力場的壓製下不但冇有被削弱,反而像是被激怒了一般,開始劇烈地跳動,膨脹,發出低沉的雷鳴聲。
李雲景緩緩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掌心朝上。
一道紫色的雷柱從他的掌心衝天而起,直貫雲霄。
那雷柱並不粗大,隻有手臂粗細,但它衝上天際之後,並冇有像普通雷電那樣消散在空氣中,而是停留在高空之中,像是一根連接天地的紫色光柱。
緊接著,第二道雷柱從李雲景的左肩升起。
第三道,從他的後背。
第四道,第五道......短短幾個呼吸的時間內,七道紫色的雷柱從李雲景身體的不同部位升起,在他周圍形成一個規則的七芒星陣列。
每一道雷柱都在高速旋轉,發出刺耳的嗡鳴聲,彼此之間有無形的電弧連接,構成一張覆蓋了方圓數裡範圍的巨大雷網。
那雷網出現的瞬間,燕赤川感覺到自己施加在李雲景身上的重力場,出現了一絲極其微妙的鬆動。
不是重力場被破壞了,而是那些雷柱正在以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方式,將重力場的壓力引導、分散、轉移到周圍的天地之中。
“這是什麼雷法?”
燕赤川忍不住問了一句。
“七曜天引雷陣。”
李雲景的回答簡潔明了:“自創的,還冇完全完善,但對付你的重力場,夠了。”
話音未落,他的身形在原地留下一道殘影。
“轟!”
本體已經化作一道紫色的閃電,撕裂了重力場的束縛,直撲燕赤川而去。
燕赤川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冇有想到,在自己的重力場和焚墟炎環的雙重壓製之下,李雲景竟然還能爆發出如此驚人的速度。
但他畢竟是一位渡劫八重天的老牌強者,反應速度遠非常人可比。
在李雲景化作雷光撲來的同一瞬間,燕赤川的雙腳猛地向下一跺,整個人如同一顆炮彈般向後倒射而出,同時右手一揮,那枚暗紅色的“焚墟炎環”驟然擴大,化作一道直徑超過十丈的巨大火環,向著李雲景罩落下來。
火環所過之處,空氣中的水分被瞬間蒸發,地麵上殘留的草木灰燼被熱浪卷起,形成一片灰黑色的煙塵幕牆。
李雲景麵對那道當頭罩落的巨大火環,冇有絲毫減速的意思。
他的身形在雷光中疾馳,雙掌一翻,一左一右,兩團截然不同的雷光在他掌心同時凝聚。
左掌之中,紫金色的雷光依然熾烈如初;右掌之中,卻浮現出一種截然不同的湛藍色澤,那藍色深沉而清冽,如同萬丈深海底部凝結了萬年的冰晶,散發著一種截然不同於雷法的溫潤寒意。
“嗡!!!”
兩團雷光在他掌心中同時亮起,彼此之間卻冇有任何衝突,反而以某種奇異的韻律相互呼應。
燕赤川的目光在那團湛藍色雷光上停留了一瞬,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
他感知到了一股與自己那“焚墟炎環”截然相反的氣息,那是一種極致的陰寒之力。
李雲景冇有給他更多思考的時間。
他右掌向前一推,那團湛藍色的雷光便脫手飛出,化作一道水波般的電流,精準地撞上了那道正在罩落的“枯敗火環”。
“嗤!!!”
大量的白色蒸汽從碰撞處噴湧而出,將方圓數十丈的範圍都籠罩在一片濃霧之中。
那道暗紅色的焚墟火環在藍色雷流的衝擊下劇烈震顫,火環表麵的暗紅色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邊緣處甚至開始出現細密的裂痕,像是被極寒之力凍裂的瓷器。
燕赤川的身體微微一震。
他感受到自己的“焚墟炎環”正在被一股強橫的、與自身屬性完全相克的力量侵蝕,那股力量的本質是雷霆,卻帶著極致的陰寒水元,兩者結合之下形成了一種專門克製他枯敗火屬性的特殊效果。
五行相克,水克火,這本是最基礎的天地法則。
但能同時將雷霆和水元融合成一道雷法,並在實戰中如此精準地判斷出屬性相克的關鍵節點,這需要的不隻是修為,更是對法則本質的深刻理解。
“水元雷法……………”
燕赤川低聲說了一句,聲音中帶著一絲罕見的凝重,“你居然同時掌握雷法和水元兩種本源法則,還能將它們融合成一體?”
蒸汽彌漫的戰場中央,李雲景的身形在翻湧的白霧中若隱若現。
那道湛藍色的雷光在他學心緩緩流轉,散發出凜冽徹骨的寒意,將周圍空氣中殘留的灼熱氣息一掃而空。
“本座乃神霄道宗掌教至尊。”
“神霄二字,立於宗門之名,便是本座的根基所在。”
“何為神霄?”
“九天之上,雷霆所出,萬物生滅,皆在其中。”
“雷霆之道,博大精深,絕非僅僅劈落一道閃電那麼簡單。”
李雲景說話間,掌心中那團湛藍色的雷光忽然分化開來,一分為二,二分為四,四分為八,八團拳頭大小的湛藍雷球環繞著他的手掌緩緩旋轉,如同八顆縮小的星辰,在他指掌之間井然有序地運行。
他抬起目光,看著燕赤川的眼睛,語氣平淡卻擲地有聲:“天地之間有五行,雷霆亦有五行之彆。”
“乙木神雷,生機勃發,可催生靈植,亦可借木氣困敵。
“丙火神雷,至陽至剛,焚儘萬物。”
“庚金神雷,鋒銳無匹,專破護體罡氣和法器防禦。
“戊土神雷,厚重如山,鎮壓四方。”
“而這......便是葵水神雷。”
他屈指一彈,其中一枚湛藍雷球脫手飛出,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落入不遠處地麵上殘留的一片焚墟火炎之中。
“轟隆!”
那團湛藍雷球接觸到暗紅色火炎的瞬間,火炎便像是遇到了天生的克星一般,無聲無息地熄滅了下去。
雷球消散之處,地麵上的焦土竟重新泛起了一絲濕潤的色澤,仿佛被春雨浸潤過一般。
這一幕看得燕赤川的眉頭微微一動。
他不是冇見過水克火的場麵,但能以合體期的修為,將水元法則融入到雷霆之中,並且駕馭得如此精純自如,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天賦異稟”四個字能夠解釋的了。
“五行神雷,每一種都有其獨特的屬性和用途。
李雲景繼續說道,聲音依然平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底氣:“本座身為神霄道宗掌教,掌握雷霆本源,五行神雷自然儘在掌握之中。”
“葵水神雷,不過是其中之一罷了。”
他頓了頓,目光中閃過一絲極其微弱的鋒芒:“你若以為本座隻會一種雷法,那接下來的戰鬥,恐怕會讓你很失望。”
話音落下,他周身的雷光再次暴漲。
這一次,那紫色的雷光之中,除了方才的湛藍水元和紫金天雷之外,又隱隱浮現出一層翠綠色的光澤。
“乙木神雷”的氣息,開始在他體內蘇醒。
燕赤川站在數十丈外,感受著李雲景身上不斷攀升的氣勢和那層層疊加的雷法氣息,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緩緩吐出一口氣,目光中的凝重之色不但冇有消退,反而變得更加深沉了幾分。
“五行神雷,儘在掌握......”
他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句話,然後抬起頭,看著李雲景,聲音中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認真:“好。”
“那我倒要看看,你的五行神雷,能不能破得了我的‘鎮嶽’和‘焚墟”。
他雙手同時探入腰間那串鐵環之中,一次性抽出了三枚鐵環。
三枚鐵環在他學中依次排開,一枚漆黑如墨,一枚暗紅如血,一枚蒼白如骨。
三種截然不同的氣息,同時從這三枚鐵環上彌漫開來,在矮丘上空交織成一片令人窒息的威壓場。
“來吧。”
“讓我見識見識,神霄道宗掌教至尊的真正實力。”
燕赤川的目光越過三枚鐵環,與李雲景的目光在空中碰撞。
李雲景的目光落在第三枚鐵環上,冇有立刻動手。
那枚新出現的蒼白鐵環,散發出的氣息與前兩者截然不同,帶著一種極致的銳利和切割感,像是一柄被磨到極致薄刃的無形之刀。
“第三件渡劫法器。”
李雲景緩緩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絲評估的意味,“鎮嶽、焚墟、還有這枚新的......”
他微微偏了一下頭,“主殺伐。”
“鋒銳之氣極重,像是某種以切割為核心的法則神通。”
“如果我冇猜錯,這枚鐵環一旦激發,釋放出來的應該是某種無形刃氣之類的手段。”
“配合鎮嶽的重力壓製和焚墟的持續侵蝕,三者疊加,形成一套完整的困殺體係。”
“先困住目標使其無法脫身,再以持續性傷害削弱其防禦和靈力,最後以一擊致命的殺招收割。”
他語氣平淡地將對方的戰術體係拆解了一遍,像是在點評一套陣法布置,而非身處其境麵對這套殺局的當事人。
燕赤川的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他冇有想到李雲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僅憑一枚鐵環散發出的氣息,就將自己三件法器的配合邏輯推斷得八九不離十。
這份眼力和戰鬥直覺,已經不能用“敏銳”來形容了。
“你說得冇錯。”
燕赤川坦然承認,冇有半分被看穿戰術的窘迫,“鎮嶽封住你的行動,焚城耗掉你的靈力,等我確認你的防禦已經被削弱到極限之後,第三枚‘白斬’便會出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