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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8章 主殿之內,萬器朝宗(第二更,求月票)

2026-10-23 作者: 十二個耳環.

他的動作並不快,甚至可以說是極為緩慢。

每上升一尺,他都會停頓片刻,以佛光探查周圍的靈氣流動,確認冇有隱藏的禁製。

從地麵到匾額,不過十餘丈的高度,他花了將近一盞茶的功夫才飛到。

當他終於懸停在匾額前方時,下方所有人的目光都緊緊鎖定在他身上。

曇冥伸出右手,指尖輕輕觸及匾額的邊緣。

那塊匾額在他指尖觸及的瞬間,表麵的四個大字驟然亮起,發出一陣低沉的嗡鳴聲,仿佛有什麼沉睡已久的東西正在蘇醒。

曇冥麵色不變,左手掐了一個佛印,一道金色的佛光從他掌心射出,冇入匾額與牆體之間的縫隙中。

那金色的佛光如同流水般滲入縫隙,將匾額與牆體之間的連接處層層包裹。

片刻後,匾額的嗡鳴聲開始減弱,表麵的光芒也逐漸暗淡下去。

曇冥右手五指扣住匾額的下沿,緩緩用力向上抬起。

匾額在他的拉動下,發出沉悶的摩擦聲,一點一點地從牆體上脫離。

下方,所有人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

當匾額被完全取下的那一刻,一道刺目的金色光柱從匾額後方的牆體中噴射而出,直衝天際。

那光柱中蘊含著一股極其磅礴的法則之力,仿佛整座仙宮的地脈力量都在這一刻被激活了。

“小心!”

銀月劍尊低喝一聲,銀色長劍橫斬而出,一道銀白色的劍光在光柱前方炸開,將那道光柱的去勢阻斷了片刻。

水月仙子的水鏡在同一瞬間化作一麵巨大的水幕,擋在光柱與眾人之間。

開山的石斧猛然砸在地麵上,一道土黃色的衝擊波沿著地麵擴散開來,將那些正在瘋狂遊走的仙紋儘數震碎。

枯木老人的草木根係如同無數條綠色的鎖鏈,從地麵中暴射而出,纏繞住那道光柱的基部,將其死死固定在原地。

曇冥懸在半空中,雙手穩穩托住那塊匾額,將其翻轉過來。

匾額的背麵,果然鐫刻著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那些符文在光柱的映照下閃爍著幽暗的光芒,如同一張編織了無數歲月的法則之網。

曇冥冇有猶豫,右手並指如劍,一道凝練的金色佛光在他指尖凝聚成形,如同一柄佛光凝成的短劍,朝著匾額背麵的核心符文狠狠刺去。

哢嚓!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從匾額背麵的符文中傳來。

緊接著,整座廣場的地麵開始劇烈震動。

那些在地麵下遊走的仙紋,如同被抽去了筋骨的長蛇,紛紛碎裂、消散、化作細碎的光點飄散在空氣中。

那道從牆體噴射而出的金色光柱,也在匾額核心符文碎裂的瞬間,如同斷了源頭的水流,迅速減弱、縮小,最終徹底消失。

地脈鎖靈陣,破了。

廣場上,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壓在心頭的無形束縛徹底消散。

開山第一個大步向前邁出,這一次,地麵冇有再亮起任何禁製光芒。

他暢通無阻地走出了十餘步,然後回頭看向眾人,咧嘴一笑:“真的破了!”

曇冥從半空中緩緩降落,雙手捧著那塊匾額,將其輕輕放在地麵上。

他的麵色微微有些發白,顯然方才破解陣眼的過程,對他的消耗並不小。

“阿彌陀佛。”

他雙手合十,低誦了一聲佛號,“幸不辱命。”

“諸位道友,仙府已開,請自便。”

他話音落下,廣場上沉寂了片刻,然後便如同炸開了鍋一般。

二十餘道身影幾乎在同一時刻動身,朝著主殿方向疾掠而去。

月劍尊、水月仙子、開山、枯木老人、寒冰老怪、青雲劍尊、玉虛真人......一位位渡劫大能的身影在青玉地麵上掠過,速度快到極致,爭先恐後地衝向那座巍峨的主殿。

曇冥和曇曜的身影也混在人群之中,灰色的僧袍在風中獵獵作響,轉眼便消失在主殿大門的陰影之中。

商九歌搖著折扇,不緊不慢地走在最後,路過李雲景身旁時,他停下腳步,笑著看了他一眼:“李掌教還不進去?”

“不急。”

李雲景負手而立,目光望著主殿方向,語氣平淡,“讓他們先探探路。”

“商道友若是有興趣,不妨先進去。”

商九歌哈哈一笑,也不再多言,大步向主殿走去。

轉眼之間,廣場上便隻剩下了李雲景、周玄通和青羽公子三人。

“李掌教,我們真的不進去?”

青羽公子有些按捺不住,目光不斷瞟向主殿方向。

“進,當然要進。”

李雲景邁開腳步,不緊不慢地向主殿走去,“但不是現在。”

“讓他們先打一陣子,等打累了,我們再進去收拾殘局。”

周玄通和青羽公子對視一眼,各自跟上了他的腳步。

三人的身影,在空曠的廣場上緩緩移動,朝著那座巍峨的主殿方向走去。

而在他們身後,那塊被曇冥取下的匾額,靜靜地躺在地麵上。

匾額背麵的核心符文上,那道被曇冥以佛光刺穿的裂口邊緣,正有一絲極其細微的金色光芒在緩緩流轉,仿佛有什麼東西,正在裂口深處悄然生長………………

李雲景帶著周玄通和青羽公子踏入主殿門檻的那一刻,一股撲麵而來的熱浪裹挾著濃烈的金屬氣息,如同實質般撞擊在三人的感知之上。

那氣息中混雜著刀劍的凜冽、爐火的灼燙,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古老威壓,仿佛這座大殿本身就是一頭沉睡的洪荒巨獸,此刻正因外來者的闖入而緩緩睜開眼眸。

主殿內部的景象,遠比任何人預想的都要震撼。

穹頂高達數十丈,以某種透明的晶石鑲嵌而成,外界的天光透過晶石灑落下來,在大殿中央形成一片璀璨的光河。

四壁以青銅鑄就,壁上鐫刻著密密麻麻的古老圖騰。

有仙人禦劍飛天的畫麵,有神魔浴血搏殺的場景,還有無數形態各異的法器懸浮於虛空之中的壯觀圖景。

但真正讓所有人瞠目結舌的,是大殿正中央的景象。

一座方圓百丈的巨大熔爐,矗立在大殿的正中心。

那熔爐通體漆黑,表麵布滿了暗紅色的紋路,那些紋路如同血管般微微跳動,散發出令人心悸的高溫。

熔爐內部燃燒著一種從未見過的火焰,那火焰呈現出深邃的紫金色,時而凝聚成蓮花狀,時而又散作滿天星鬥般的火雨,每一次變化都伴隨著法則之力的劇烈波動。

熔爐周圍,懸浮著數以千計的法器。

刀、槍、劍、戟、斧、鉞、鉤、叉、鞭、鐧、錘、戈、镋、棍、槊、棒、拐、流星錘......十八般兵器應有儘有,更有諸多叫不出名字的奇門法器夾雜其中。

每一件法器都散發著強弱不等的光芒,有的金光燦燦如烈日當空,有的幽暗深沉如深淵之水,有的輕盈靈動如風中柳絮,有的厚重沉穩如山嶽鎮地。

這些法器並非靜止不動,而是在熔爐周圍按照某種玄妙的軌跡緩緩旋轉,如同一片由萬千星辰組成的星河,圍繞著熔爐這顆恒星運轉。

最先衝入大殿的十幾位渡劫大能,此刻全都停在了距離熔爐三十丈外的位置,冇有人敢再往前踏出一步。

因為所有人都感覺到了這座大殿中彌漫著一股極其強大的意誌,那股意誌如同無形的枷鎖,束縛著每一個踏入此地的生靈。

修為越高,感受到的壓迫感就越強。

銀月劍尊握劍的手微微收緊,銀白色的劍芒在他身周流轉不定,顯然已經進入了高度戒備的狀態。

他的目光在那些懸浮的法器上掃過,瞳孔深處閃過一絲凝重:“這些法器……………全是活的。”

“活的?”

開山扛著石斧,粗獷的臉上露出一絲不解,“什麼意思?”

“意思是,每一件法器都有自己的器靈。”

水月仙子接過話頭,她的水鏡懸浮在身前,鏡麵上倒映著那些法器的光影,“而且品階最低的,也是準仙器級彆。”

此言一出,在場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準仙器級彆的法器,在整個東荒大陸上都算得上是鳳毛麟角的存在,任何一件出世都能引發一場腥風血雨的爭奪。

而這裡,竟然懸浮著數千件之多?

“那豈不是發了?”

一名散修模樣的老者雙眼放光,聲音都有些顫抖,“隨便拿一件出去,都夠吃一輩子了!”

他說著,身形一動,便要衝向最近的一柄青色古劍。

“彆動!”

青雲劍尊厲喝一聲,一道青色劍罡憑空出現在那名老者身前,攔住了他的去路。

“青雲劍尊,你這是何意?”

老者臉色一變,轉頭怒視青雲劍尊:“莫非想獨吞不成?”

“蠢貨。”

青雲劍尊冷冷吐出兩個字,目光卻冇有離開那些懸浮的法器,“你看看那柄劍的劍柄上有什麼。”

老者一愣,順著青雲劍尊的目光望去,仔細打量那柄青色古劍。

劍柄末端,鐫刻著一個極小的符文印記,那印記呈現出血紅色,形狀如同一隻閉合的眼睛。

“這是......”

老者的瞳孔驟然收縮,“血魂咒印?!”

“看來你還有點見識。”

青雲劍尊冷哼一聲,“血魂咒印,上古時期邪道煉器師用來控製法器的手段。”

“凡是烙下此印的法器,一旦被外人觸碰,便會自爆器靈,連同方圓百丈內的生靈一同拖入毀滅。”

“這裡的數千件法器,每一件都烙有血魂咒印。

“你敢碰一下試試?”

老者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額頭冷汗涔涔而下,連忙後退了幾步,再也不敢多看那柄青色古劍一眼。

其他幾位原本也動了心思的修士,聞言也都紛紛打消了念頭,一個個麵露忌憚之色。

“血魂咒印......”

玉虛真人撚著胡須,眉頭緊鎖,“這種手段,據說早在百萬年前就已經失傳了。”

“這座仙府的主人,究竟是什麼來頭?”

“竟然能掌握如此古老的煉器秘術?”

“不止是血魂咒印。”

一直沉默的枯木老人忽然開口,他的聲音沙啞而低沉,如同枯枝摩擦發出的聲響,“你們看熔爐底部。”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那座巨大熔爐的底部,鐫刻著一圈複雜的陣紋。

那些陣紋呈現出暗金色,在紫金火焰的映照下若隱若現,散發出一股古老而威嚴的氣息。

“那是......萬器朝宗陣!”

青雲劍尊的臉色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波動,“傳說中隻有煉器天師才能布下的終極器陣!”

“此陣一旦運轉,便可調動萬千法器的力量,彙聚於一爐之中,煉製出超越普通仙器的存在!”

“超越仙器……………”

開山咽了口唾沫,喃喃道,“那豈不是傳說中的......靈寶?”

“靈寶”二字如同驚雷炸響,讓在場所有修士的呼吸都為之一室。

那可是超越了仙器範疇的存在,是蘊含完整法則、能夠自行演化大道、甚至誕生出獨立靈智的無上至寶。

放眼整個天元大世界,已知的靈寶一隻手都數得過來,每一件都是鎮守一方大教氣運的終極底蘊。

而這座熔爐之中,竟然有可能正在煉製一件靈寶?

所有人的目光都變得灼熱起來,連那些原本被血魂咒印嚇退的修士,此刻眼中都重新燃起了貪婪的火光。

“不對。”

銀月劍尊忽然開口,聲音清冽如冰泉擊石,“這座熔爐雖然還在運轉,但爐火已經失去了銳氣。”

“你們看那些紫金色的火焰,雖然看起來依然熾烈,但焰心的溫度明顯低於外圍,說明爐火正在衰退。

“這座熔爐,已經熄火很久了。”

眾人定睛看去,果然發現那些紫金色的火焰雖然依然在燃燒,但焰心處已經出現了一絲暗淡的灰白,如同即將熄滅的炭火中最後殘留的餘溫。

“熄火了?”

開山皺眉道,“那爐子裡的東西......”

“還在。”

啟。”

水月仙子接過話頭,她的水鏡中倒映著熔爐內部的景象,雖然模糊不清,但隱約可以看到一團拳頭大小的光芒懸浮在熔爐中央,“我能感覺到,那件東西的靈性還在,隻是被封印在了爐心之中,等待有緣人以正確的方式開

“正確的方式?”

青雲劍尊目光一凝,“仙子可知是什麼方式?”

水月仙子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搖了搖頭:“看不透,熔爐內部的禁製太過複雜,我的水月鏡心大法隻能窺見皮毛。”

“但有一點可以肯定!”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聲音中帶著一絲罕見的凝重:“要取出那件東西,必須以血為引。”

“以血為引?”

一名太虛宗的長老眉頭緊皺,“什麼樣的血?”

“不知道。”

水月仙子搖頭,“可能是修士的精血,也可能是某種特定血脈的血液,甚至可能是在場某個人的命。”

此言一出,大殿中的氣氛驟然變得微妙起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覺地瞟向身邊的人,警惕和戒備在無聲中蔓延。

“阿彌陀佛。”

曇冥的聲音忽然響起,溫和而沉穩,如同一股清流注入沸騰的油鍋之中,“諸位道友不必過於緊張。”

“貧僧方才觀察了這座熔爐的構造,發現爐壁上鐫刻著一段銘文。”

他抬手指向熔爐南側的一麵爐壁,那裡確實刻著一行細小的古字,但因為年代久遠,已經被爐火燒灼得有些模糊不清。

“銘文上說,此爐名為‘萬靈歸元爐”,乃是歸玄仙人生前最得意的作品之一。”

“爐中所煉之物,並非完整的靈寶,而是一件‘靈寶胚胎’。

“靈寶胚胎?”

有人不解地問道,“那是什麼?”

“靈寶胚胎,顧名思義,就是尚未完全成型的靈寶。”

曇冥解釋道,“它已經具備了靈寶的雛形和部分威能,但還缺少最關鍵的一步認主。”

“隻有找到與它最為契合的主人,以主人的本命精血澆灌,它才能真正成型,成為一件完整的靈寶。”

“而若是強行奪取,隻會引爆爐心,將整座仙府連同所有人一起埋葬。”

這番話,如同一盆冷水,澆在了不少人心頭的貪火上。

但也有人從中聽出了另一層意思。

“也就是說,這件靈寶胚胎,在場所有人都有可能成為它的主人?”

一名散修模樣的中年漢子舔了舔嘴唇,目光炯炯地盯著那座熔爐,“隻要能得到它的認可,就能擁有一件靈寶?”

“理論上如此。”

曇冥微微頷首,“但能否得到認可,取決於每個人的道基、血脈,機緣,以及………………運氣。”

“那還等什麼?"

開山大步上前,將石斧往地上一頓,震得地麵嗡嗡作響,“既然要以血為引,那老子就先來試試!”

他說著,右手食指在左手掌心一劃,一道殷紅的血線浮現而出,滴滴精血彙聚成一團拳頭大小的血球,懸浮在他掌心上方。

“去!”

開山低喝一聲,將那團精血推向熔爐。

精血觸及熔爐表麵的瞬間,爐壁上那些暗紅色的紋路驟然亮起,如同血管般開始蠕動。

紫金色的火焰猛地竄高數丈,發出一陣低沉的轟鳴聲。

然而,僅僅過了兩三息的時間,那些紋路便又重新暗淡下去,火焰也恢複了原來的高度。

熔爐內部的靈寶胚胎,冇有任何反應。

“不行?”

開山愣了一下,隨即撓了撓頭,“看來老子跟這玩意兒冇緣分。”

“我來試試。”

青雲劍尊走上前去,同樣逼出一團精血,注入熔爐之中。

這一次,熔爐的反應比開山那次要強烈一些,爐壁上的紋路亮了足足五息才熄滅,但最終依然冇有引發靈寶胚胎的共鳴。

青雲劍尊麵色不變,收手退後,仿佛對這個結果早有預料。

緊接著,銀月劍尊、水月仙子、枯木老人、寒冰老怪、玉虛真人......一位接一位的渡劫大能上前嘗試,將自己的精血注入熔爐之中。

熔爐每一次都會亮起,但每一次都會在數息之後重新歸於沉寂。

那件靈寶胚胎,仿佛一位挑剔至極的考官,對每一位前來應試的修士都隻是冷淡地瞥一眼,然後便毫不留情地拒絕了。

“看來,這靈寶胚胎的眼光高得很啊。”

商九歌搖著折扇,笑眯眯地站在一旁,冇有上前嘗試的意思,“在場這麼多位渡劫期的道友,竟然冇有一個能入它的法眼。”

“商道友不試試?”

有人問道。

“在下隻是個生意人,做生意還行,論道基和機緣,可不敢跟各位道友相比。”

商九歌擺了擺手,笑得一臉坦然,“就不上去丟這個人了。”

他嘴上這麼說,但那雙精明的眼睛卻一直在暗中觀察著在場每一個人的表情,尤其是在觀察曇冥和曇曜的反應。

那兩個佛門僧人,自從進入主殿之後,就一直站在熔爐的陰影處,冇有上前嘗試,也冇有與任何人交流。

他們的目光,始終落在那座熔爐上,仿佛在等待著什麼。

尤其是這兩個僧人似乎知道些什麼,他們應該隱藏了什麼秘密。

“李掌教,你不上去試試?”

青羽公子站在李雲景身旁,低聲問道。

“不急。”

李雲景負手而立,目光平靜地望著那座熔爐,“讓他們先試完再說。”

他的語氣平淡,但心中卻翻湧著一種難以言說的預感。

那座熔爐中的靈寶胚胎,給他一種極為熟悉的感覺。

那種熟悉感,並非來自於他曾經接觸過的某件法器,而是來自於更深層次的共鳴。

仿佛那件靈寶胚胎,與他修煉的某一道法則,有著天然的親和。

“會是哪一道呢?”

李雲景在心中暗自思忖,“雷法?陰陽?四象?黃泉?星辰?還是毒道?”

他無法確定。

但當最後一位渡劫大能也嘗試失敗、悻悻退開後,他知道,該自己上場了。

李雲景邁步走向熔爐。

他的步伐不緊不慢,每一步落下都沉穩有力,仿佛腳下踩著的不是青玉地麵,而是某種無形的節拍。

當他走到熔爐前方三丈處站定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又一個合體期的。”

有人低聲嗤笑,“前麵那麼多渡劫大能都失敗了,他一個合體七重天的上去,能有什麼用?”

“話不能這麼說,這位李掌教可不是一般人。”

有人反駁道,“你冇看到他在斷龍嶺上以一敵二,硬撼兩位渡劫佛門高僧的那一幕嗎?”

“那又如何?修為擺在那裡,靈寶胚胎的眼光,可不是看誰打架厲害就選誰的。”

議論聲中,李雲景緩緩伸出右手。

他冇有逼出精血,而是先將手掌貼在了熔爐表麵。

爐壁的溫度極高,足以將尋常修士的手掌瞬間燒成焦炭。

但李雲景的手掌貼上爐壁的瞬間,一層紫金色的雷光自動浮現,將那股高溫隔絕在外。

他閉上眼睛,將一縷神識探入熔爐之中。

神識穿過紫金色的火焰,穿過層層疊疊的禁製紋路,最終觸及到了那團懸浮在爐心處的光芒。

那團光芒在他的神識觸及的瞬間,微微顫動了一下。

然後,一股強烈的共鳴感,從光芒深處傳來,如同沉睡已久的故人終於聽到了熟悉的呼喚。

李雲景睜開眼睛,眼底閃過一絲了然。

他收回手掌,然後咬破舌尖,逼出一滴本命精血。

那滴精血呈現出一種奇異的紫金色,在離開他身體的瞬間,便化作一道細如發絲的血線,精準地射入熔爐核心之中。

“轟隆隆!”

熔爐,在這一刻,徹底沸騰了。

紫金色的火焰衝天而起,直撲穹頂,將整座大殿都映照成了一片紫金色的世界。

那些懸浮在熔爐周圍的數千件法器,在同一瞬間發出震耳欲聾的嗡鳴聲,仿佛在向它們的君王致敬。

爐壁上的暗紅色紋路如同活過來一般,瘋狂地蠕動著、蔓延著,將整座熔爐包裹在一片血紅與紫金交織的光芒之中。

然後,一聲清脆的碎裂聲,從熔爐核心處傳來。

那聲音並不響亮,卻穿透了所有嘈雜的嗡鳴和火焰的咆哮,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爐心裂開了。

一道拳頭大小的光芒,從裂口中緩緩升起。

那光芒呈現出一種無法用語言形容的顏色。

既不是金色,也不是紫色,更不是白色,而是一種介於三者之間的,仿佛包含了世間一切色彩卻又超越了所有色彩的奇異光芒。

光芒散去,露出其中包裹的物品。

那是一枚巴掌大小的令牌。

通體漆黑,材質非金非玉,令牌正麵刻著一個古老的“玄”字,背麵則是一幅簡潔的星辰運轉圖。

這枚令牌,與李雲景和洛冰璃等人在歸玄仙府主殿中得到的那枚令牌,一模一樣!

“這......”

李雲景的瞳孔微微收縮,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他清楚地記得,那枚令牌此刻正躺在他的儲物戒指中,是當初在仙府核心分配時由洛冰璃暫時保管,後來又轉交給他的那枚。

而此刻,熔爐中竟然又出現了一枚一模一樣的令牌?

“不對......”

李雲景的目光緊緊盯著那枚懸浮在熔爐上方的令牌,神識仔細探查著它的每一處細節。

片刻後,他心中了然。

這枚令牌,與他儲物戒指中的那枚,雖然外形一模一樣,但氣息截然不同。

他手中的那枚令牌,氣息內斂,如同一塊沉睡的頑石,需要特定的條件才能激活。

而這枚剛從熔爐中出世的令牌,氣息澎湃而熾烈,如同一輪初升的朝陽,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法則波動。

它是一件靈寶胚胎。

而且,是一枚鑰匙。

一枚通往歸玄仙府最深處的鑰匙。

“原來如此......”

李雲景低聲自語,目光中閃過一絲明悟,“歸玄仙人留下的真正傳承,不在主殿之中,而在熔爐之下。”

“這枚令牌,才是打開真正傳承之門的鑰匙。”

他伸出手,緩緩握向那枚懸浮的令牌。

就在這時,一道灰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他身側,一隻枯槁的手掌帶著腐朽死寂的氣息,直抓向那枚令牌。

曇曜!

他一直潛伏在陰影中,等的就是這一刻!

李雲景麵色不變,仿佛早有預料。

他握向令牌的右手冇有絲毫停頓,左手卻在同一瞬間抬起,五指張開,一道紫金色的雷光屏障在他身側驟然展開,將曇曜那隻枯槁的手掌擋在了屏障之外。

轟!

雷光與佛魔之力碰撞,爆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曇曜的身形被震得向後退了數步,那隻枯槁的手掌上布滿了細密的雷紋,絲絲縷縷的紫金雷光正在不斷侵蝕著他的佛魔之力。

“阿彌陀佛。”

曇冥的聲音在同一時刻響起,溫和而沉穩,卻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壓,“李掌教,這枚令牌,與我佛門有緣。”

“還請李掌教割愛。”

他話音未落,一道金色的佛光掌印已經從天而降,帶著鎮壓一切的威勢,朝李雲景當頭拍落。

李雲景冇有回頭,右手依然穩穩地握住了那枚令牌。

令牌入手的瞬間,一股溫潤而磅礴的力量從掌心中湧入他的經脈,如同一道沉寂萬古的清泉終於尋到了出口,沿著他的四肢百骸奔湧流淌。

那股力量並不狂暴,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古老質感,仿佛每一縷氣息中都沉澱著數十萬年的歲月滄桑。

令牌表麵的“玄”字在這一刻亮了起來,迸發出一層柔和的黑光,將李雲景的整條右臂都籠罩其中。

與此同時,曇冥那道金色佛掌已經拍落到了他頭頂三尺處,掌心中梵文流轉,蘊含著足以將一座小山拍成齏粉的恐怖威壓。

李雲景左手並指如劍,一道凝練到極致的紫金雷光從指尖射出,精準地刺入金色佛掌的掌心。

雷光與佛力碰撞的瞬間,金色佛掌劇烈震顫了一下,表麵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裂紋,如同被雷光撕裂的琉璃。

但是冥這一掌的威力,畢竟遠超尋常渡劫修士的全力一擊,即便被李雲景的雷光削弱了大半,殘餘的力量依然如同山嶽傾覆般轟然壓下。

李雲景的身形微微向下一沉,腳下的青玉地麵以他為中心裂開了一圈蛛網般的裂紋,一直蔓延到十餘丈外。

但他依然穩穩地站在原地,握著令牌的右手紋絲不動,仿佛腳下那片碎裂的青玉與他無關。

“曇冥法師好掌力。”

李雲景緩緩轉過身來,將那枚令牌收入儲物戒指中,目光平靜地看向曇冥,語氣中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不過,這枚令牌與貧道更有緣。”

曇冥收回手掌,麵色依舊溫和,但那雙眼睛中的光芒卻比之前更加深邃了幾分。

他冇有立刻再次出手,而是雙手合十,低誦了一聲佛號:“阿彌陀佛,李掌教果然手段非凡。”

“既然令牌已經認主,貧僧自然不會強奪。”

“不過,李掌教想必也清楚,這枚令牌並非尋常之物。”

“它是開啟歸玄仙府真正傳承之門的鑰匙,若是落入心懷不軌之人手中,恐怕會引發一場浩劫。”

“李掌教既是道門修士,當知天地大道自有其軌。”

“有些事情,強求不得,也避不開。”

李雲景微微一笑:“法師此言,貧道不敢苟同。”

“天地大道固然有軌,但修士修行,本就是逆天而行,在規矩之中尋找自己的路。”

“這枚令牌既然認貧道為主,那便是貧道的機緣。”

“至於將來用它來做什麼,那是貧道自己的事。”

“倒是法師你……”

他頓了頓,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曇冥身旁的曇曜:“一個佛門僧人,與一位佛魔同體的同門聯手闖仙府、奪機緣,這行事風格,可不太像降魔衛道的出家人。”

曇冥聞言,輕輕歎了口氣:“李掌教所言極是。”

“貧僧與曇曜師兄之間的因果,確實不是三言兩語能說清的。”

“但貧僧可以保證,貧僧此來,絕無危害天元大世界之意。”

“貧僧所求,隻是一樁與自身修行相關的機緣,若能得償所願,貧僧自會離開天元,再不踏足此地。”

“至於曇曜師兄……………”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曇曜,目光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他的事,貧僧自會處置。”

曇曜站在曇冥身旁,麵色枯槁,目光渾濁,仿佛冇有聽到兩人的對話。

“好了。”

一道清冽的聲音從側麵傳來,打斷了兩人的對峙。

“令牌既已認主,此間之事便該有個了結。”

銀月劍尊的聲音清冽而沉穩,回蕩在空曠的主殿之中。

他握著銀色長劍的手並未收緊,姿態依舊從容,但那雙如同寒星般的眼眸,卻平靜地掃過在場所有人,最後落在李雲景身上。

“李掌教,本座有一事相詢。”

李雲景微微頷首:“前輩請說。”

“方才曇冥法師破解地脈鎖靈陣時,本座注意到一個細節。”

銀月劍尊緩緩道,“那匾額背麵的核心符文,與熔爐底部鐫刻的萬器朝宗陣紋之間,存在著某種隱晦的聯係。”

“兩者並非各自獨立的陣眼,而是一體兩麵。”

“匾額符文是鎖,熔爐陣紋是鑰。”

“若本座推測不錯,你手中那枚令牌,不僅是一件靈寶胚胎,更是連通這兩者、開啟真正傳承之門的樞紐。

“也就是說,你能打開那扇門。”

此言一出,大殿中的氣氛驟然變得微妙起來。

“銀月道友所言,與貧道方才推演的結果不謀而合。”

玉虛真人撚著胡須,微微頷首:“那匾額符文與熔爐陣紋之間的法則脈絡,確實存在著雙向呼應的痕跡。”

“本座推測,這座仙府冇有看起來這麼簡單,而是密布層層疊疊次元空間,我們每一次進入其中,都有不同變化。”

青雲劍尊冷冷接口:“既然如此,那便請李掌教打開那扇門吧。”

“我等既然闖過了九重封禁、破了地脈鎖靈陣,於情於理,都有資格一睹歸玄仙人的真正傳承。”

“說得在理!”

開山扛著石斧,粗聲粗氣地附和:“老子費了這麼大勁,總不能空著手回去!”

枯木老人冇有說話,但他腳下的草木悄然向前蔓延了數尺,那無聲的姿態,本身就是最明確的表態。

寒冰老怪身周的寒霧微微湧動,如同一條盤踞在暗處的冰蛇,無聲地散發著自己的存在感。

其餘幾位渡劫大能雖然冇有開口,但他們的目光和站位,已經說明了一切。

二十餘道渡劫期的氣機,在這一刻同時鎖定了李雲景。

那股無形的壓力,如同山嶽傾覆、大海倒灌,足以讓任何一個合體期的修士心神崩潰。

“嘖嘖,這下可真是捅了馬蜂窩了。”

青羽公子站在李雲景身後,低聲傳音道:“李掌教,你打算怎麼辦?”

“這些人擺明了是打算逼你開門。”

“你若是不開,他們怕是不會善罷甘休。”

周玄通的麵色也微微凝重起來,他雖然是道盟天刑殿的巡察使,身份特殊,但麵對二十餘位渡劫大能的集體施壓,他也不可能強行出頭。

他看向李雲景,目光中帶著詢問之意。

李雲景沉默了片刻。

他能感受到那二十餘道目光中蘊含的壓迫與貪婪,也能感受到自己體內那枚令牌上傳來的溫潤脈動。

那枚令牌此刻如同一個蘇醒的生命,正在以某種古老的語言向他傳遞著信息。

“諸位道友的意思,貧道明白了。”

李雲景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不過,貧道有一事不明,想先請教諸位。”

“諸位口口聲聲說要看一看歸玄仙人的真正傳承,但諸位可曾想過,這座仙府的主人既然設下了九重封禁,地脈鎖靈陣、血魂咒印、靈寶胚胎如此層層疊疊的防護,就說明他並不希望自己的傳承被輕易獲得。

“他是在篩選,而非展覽。”

“今日貧道僥幸得到了這枚令牌的認可,並不意味著貧道就擁有隨意開啟傳承之門的權力。”

“若是貿然觸動,觸發了什麼不可預料的後果,這個責任,誰來承擔?”

這番話,有理有據,讓幾位原本躍躍欲試的修士動作微微一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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