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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4章 威逼利誘,收探路費(第二更,求月票)

2026-10-23 作者: 十二個耳環.

他不可能答應。

而青雲劍尊和玉虛真人之所以敢當眾開口,看中的就是他“合體七重天”的修為,是吃準了他在眾目睽睽之下不敢當眾撕破臉。

但他們低估了一件事。

他們低估了李雲景的底氣。

斷龍嶺上,死一般的寂靜持續了數息。

青雲劍尊的麵色陰沉如水,那雙冷冽如霜的眼睛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寒光。

他冇有立刻回答,而是先與身後的霜寒二老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才緩緩開口。

“李學教此言差矣。”

他的聲音低沉了幾分,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壓迫感:“本座並非指派,而是提議。”

“斷龍嶺局勢複雜,裂隙深處凶險莫測,在場諸位道友皆是天元大世界有頭有臉的人物,若是貿然闖入折損了哪位,對整個修行界都是損失。”

“李掌教年輕有為,又是蒼梧本地修士,對此地地形最為熟悉,由你先行探查,既是對李掌教能力的認可,也是對在場所有人的負責。”

“李學教若是不願,本座自然不會強求。”

他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給自己找了台階,又不動聲色地將“不願意”的責任推到了李雲景身上。

若是李雲景堅持拒絕,那在外人看來,便是他膽小怕事、不敢擔當。

一旁的玉虛真人也適時開口,語氣依舊溫潤如玉,卻帶著一絲不容忽視的意味:“李掌教,貧道說句實在話。”

“如今斷龍嶺上各方雲集,諸位道友各懷心思,若是無人先行探路,大家隻能在此處乾耗著。”

“時間拖得越久,變數就越多。”

“李掌教若是願意成全此事,貧道可以代表太虛宗承諾,日後神霄道宗在蒼梧山脈若有任何需要,太虛宗必當酌情相助。”

這分明是軟硬兼施。

麵上客氣,話裡藏刀。

若是李雲景再不答應,便是拂了天劍宗和太虛宗兩家的麵子,日後在蒼梧山脈隻怕寸步難行。

而站在其他渡劫大能們的角度,他們也不會替李雲景說話。

有人願意去蹚雷,他們高興還來不及,哪有替人擋槍的道理?

山坡上,李雲景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比方才更加從容,甚至帶著一絲讓人捉摸不透的輕鬆之意。

“二位道友說得有道理。”

李雲景緩緩點了點頭,語氣出乎意料地配合:“裂隙深處情況不明,確實需要有人先行探查。”

“貧道身為蒼梧修士,對這片區域也確實熟悉。”

“既然二位道友如此信任貧道,那貧道便走這一趟。

此言一出,斷龍嶺上所有人都是一愣。

外圍的散修們瞪大了眼睛,滿臉不可思議。

就連那些渡劫大能們,也紛紛露出了意外的神色。

銀月劍尊微微眯起了眼睛,開山放下了酒葫蘆,商九歌搖折扇的手頓住了。

所有人都在想同一個問題:他答應了?他真的答應了?

合體七重天,孤身闖入一座剛解封的上古仙府裂隙,前麵還有三位渡劫散修的血還冇乾,他居然真的答應了?

青雲劍尊的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李雲景答應得太過乾脆,反而讓他心中生出了一絲不安。

但他很快便將這絲不安壓了下去。

不管李雲景有什麼底牌,合體七重天就是合體七重天,擺在那裡的是實打實的修為差距。

他就算再逆天,也不可能在裂隙深處那等凶險之地掀起什麼風浪。

“李掌教果然爽快。”

青雲劍尊微微頷首,語氣中帶著一絲滿意之色:“那便請李掌教動身吧,本座與諸位道友在此處靜候佳音。”

李雲景冇有急著動身。

他先是不緊不慢地收起桌上的茶具,拍了拍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然後才將目光重新投向裂隙方向。

他向前走了兩步,然後停下腳步,回過頭來,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渡劫大能們。

“青雲道友,玉虛道友。”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貧道方才想了一想,覺得此事還有些細節,需要先與諸位道友商榷清楚,再動身不遲。”

青雲劍尊眉頭微皺:“李學教還有什麼顧慮?”

“顧慮談不上。”

李雲景緩緩轉過身來,麵對著斷龍嶺上數十道目光,麵上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笑意:“隻是貧道忽然想到一個問題。”

“貧道此去裂隙深處,是為諸位道友探路。”

“若是一切順利,自然皆大歡喜。但若是裂隙深處當真有什麼凶險,貧道不幸折在了裡麵......”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所有渡劫大能的臉龐,語氣依然平靜:“那貧道豈不是白白送了性命?”

“貧道雖不是什麼大人物,但好歹也是一宗掌教。”

“若是就這麼不清不楚地死在了一座無名裂隙之中,日後傳出去,旁人怕是會說神霄道宗的學教,是被天劍宗和太虛宗幾句話逼死的。”

“這個名聲,貧道擔不起。”

“神霄道宗,也擔不起。”

這話一出,斷龍嶺上的氣氛再次發生了變化。

外圍那些散修們麵麵相覷,眼中都露出了看好戲的神色。

這話說得太直白了,直白到幾乎等於當著所有人的麵,指著青雲劍尊和玉虛真人的鼻子說“你們就是想讓我去送死,但我不能白死。”

青雲劍尊的臉色微微一沉:“李學教這話是什麼意思?”

“冇什麼意思。

李雲景微微一笑,語氣依然從容:“貧道隻是想,既然諸位道友希望貧道去探路,那總該給貧道一個保障。”

“萬一貧道真的折在了裡麵,神霄道宗總得有個交代。”

“若是貧道僥幸活著出來了,那這份功勞,也不能白費。”

“所以......”

他伸出一隻手,五指張開,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貧道想向在場的諸位道友,討一份‘探路費’。

“不多,每位渡劫期的道友,一件渡劫級的靈材或等價寶物便可。”

此言一出,斷龍嶺上再次陷入一片詭異的寂靜。

探路 費。

這三個字,從一位合體七重天的修士口中說出來,對象還是一群渡劫期的大能,放在任何場合都顯得荒誕不經。

但在此時此刻,此情此景,卻冇有一個人笑得出來。

因為李雲景說的每一句話,都在理。

他確實是替所有人探路,也確實承擔了最大的風險。

若是他死在裡麵,神霄道宗冇了掌教,這筆賬該找誰算?

若是他活著出來,帶回了裂隙深處的關鍵信息,這份功勞又該怎麼算?

這道理放在平時,誰都不會去琢磨。

但此刻被李雲景明明白白地擺在了台麵上,反倒讓那些渡劫大能們陷入了一個兩難的境地。

不給,顯得他們理虧,像是在占一個晚輩的便宜。

給,又實在不舍得,李雲景這家夥簡直就是獅子大張口。

他們這些渡劫老怪一個個鑽山林子,尋找秘境不就是為了渡劫靈材嗎?

這玩意關乎身家性命,誰舍得給李雲景當探路費?

青雲劍尊的麵色已經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

他活了數萬年,還從未被一個合體期的後輩如此明目張膽地討價還價過。

但偏偏他無法發作。

因為李雲景的話無懈可擊,而且當著這麼多人的麵,他若是出言拒絕或者翻臉,傳出去隻會讓人笑話天劍宗連這點氣度都冇有。

在場所有渡劫大能,指尖皆下意識一緊。

對合體修士而言,渡劫靈材是突破桎梏的通天階梯;但對渡劫修士來說,這東西是續命、補道、扛天劫的身家性命。

尋常珍寶、上品法寶皆可隨手送人,唯獨渡劫靈材,冇人願意輕易外放。

那不是寶物,是他們第二條命。

“放肆。”

青雲劍尊終於壓不住心底戾氣,劍鋒般的目光死死釘在李雲景身上,氣機如寒風席卷山坡,“區區合體七重天,替眾人探路是成全大局、曆練自身,你竟敢在此坐地起價,勒索同道?”

“勒索?”

李雲景腳步未動,星宿法袍在風裡紋絲不動,僅憑肉身道韻便穩穩扛住渡劫七重天的氣機壓迫,麵上笑意不改,“青雲道友用詞不妥。”

“何為勒索?”

“強人所難、無理索取才叫勒索。”

“今日是諸位先開口,要我入險地、探生路,替所有人擋在最前麵。”

“我預判生死風險,提前討要對價,明碼標價,願打願挨,何來勒索一說?”

他抬手指向裂隙那漆黑的入口,那裡還殘留著三日之前三位渡劫散修消散的血腥氣。

“三位渡劫道友進去,至今屍骨無存。”

“我修為比他們低一重,此去便是九死一生。”

“我若死在裡麵,諸位踏著我開辟的路徑進府尋寶,滿載而歸。”

“我神霄道宗白白折損掌教,連一句撫恤都得不到,天下有這個道理嗎?”

字字鏗鏘,句句占理。

青雲劍尊一時語塞,冷冽的眉眼間陰霾更重。

玉虛真人見狀,適時上前半步,溫潤的道音回蕩全場,打起了圓滑的太極:“李掌教,你年輕天驕,前途無量,何必拘泥於身外之物?”

“此番你若探路有功,在場諸位道友都記你的人情。”

“人情在天元大世界通行無阻,比死物靈材貴重得多,你又何苦執著?”

這是最典型的利誘,用看不見的人情,置換實打實的生死風險。

李雲景聞言,搖頭輕笑,眼底清明無半分動搖:“玉虛道友此言,騙後輩修士尚可,不必拿來勸我。”

“諸位渡劫大能的人情,看似貴重,實則最是虛無。”

“他日我遇難,諸位遠在千裡之外,人情不能擋天劫、不能補道基、不能救宗門。

“甚至你們流年不利,在天劫中隕落了,我找誰去?”

“可渡劫靈材入我手中,能穩固道基,能補強雷道、能庇佑神霄山門,看得見、摸得著。”

“我拿命換機緣,不換虛無縹緲的人情,隻換實打實的寶物。”

玉虛真人眼底的溫和瞬間斂去,拂塵輕輕一握,語氣帶上了隱晦的威壓:“李學教這是執意要以此事要我等?”

“你就不怕漫天要價,最後落得個得不償失的下場?”

“談不上要挾。”

李雲景攤手,姿態鬆弛,卻寸步不讓,“我隻定規則,不逼任何人履約。”

“願意付探路費的,我探明路徑後,你可優先入府,全程共享禁製情報;不願付的,我不攔你入山,但我查到的一切凶險、秘道、陷阱,與你無關。

“簡單直白,兩不相欠。”

全場再度死寂。

這個規則一出,所有渡劫大能都被架在了火上烤。

不給,就等於主動放棄優先入場權與核心情報,等於承認自己貪生吝嗇,不敢承擔風險,還要被後輩拿捏道義製高點;給,又實實在在割肉心痛,渡劫靈材何其珍貴,白白送給一個合體修士,冇人甘心。

一直沉默觀戰的銀月劍尊,此刻終於再度開口,清冽聲音打破僵局:“李學教,你要的價太重。”

“在場除卻你我,渡劫修士共計八人,一人一件渡劫靈材,便是八件。”

“這般代價,即便那些大宗門也不會輕易應允,你該降一降條件。”

他不是偏袒天太虛二宗,純粹站在中立強者的角度議價,想把僵局撬開一道縫。

李雲景轉頭看向這位封劍三千年的頂尖散修,微微頷首,給了對方三分顏麵:“銀月道友公允,我可以讓步。”

“不必每人一件成品渡劫靈材。”

“渡劫級本源碎片、道蘊結晶、天劫殘留物,但凡蘊含渡劫法則的材料,皆可抵扣。”

“價值對等即可,我不挑品類。”

這個讓步看似寬鬆,實則內核未變。

成品靈材換成同源碎片,隻是降低了交付門檻,該有的價值,該承擔的代價,一分冇少。

銀月劍尊眼底閃過一絲了然,不再勸說。

他看懂了,李雲景今日鐵了心,不見好處絕不動身。

枯木老人沙啞開口,木係道韻在周身流轉,帶著老怪特有的陰翳:“小友太過貪心。”

“老夫深耕荒古林地萬年,身上並無多餘渡劫碎片。

“若執意如此,那這探路之事,便作罷。”

他率先擺明立場。

不給。

此言一出,不少大能紛紛暗中附和。

“我也冇有!”

開山把石斧往肩頭一扛,粗聲笑道:“老子一輩子靠斧頭開山,不靠靈材堆境界,這規矩我不認。”

寒冰老怪隔著寒霧冷哼一聲,態度不言而喻。

三大散修大能接連拒付,瞬間打破了微妙的平衡。

青雲劍尊眼中寒光乍現,順勢施壓:“你看,並非我等不願成全,是眾人皆不認同你的規矩。

“李學教,見好就收。”

“立刻入裂隙探路,今日之事,天劍宗可記你一份人情,既往不咎。”

“若再僵持,延誤時機,致使仙府機緣流失,這個責任,你承擔不起。”

這是赤裸裸的威逼。

把“不肯探路”的罪責、“機緣流失”的黑鍋,全部扣在李雲景頭上,用整個修行界的輿論,兩大宗門的威壓逼他妥協。

玉虛真人緊隨其後,補出最鋒利的軟刀:“再者,李學教該想清楚。”

“你神霄道宗立足蒼梧,根基尚淺,日後還要倚仗各大勢力周旋。”

“今日當眾逼一眾渡劫道友割肉,得罪全場頂尖戰力,日後你的宗門如何立足?”

“你的弟子如何行走世間?”

“為一件未必到手的靈材,賭上宗門氣運,得不償失啊。”

一硬一軟,一威一誘,配合得天衣無縫。

外圍所有散修都屏住了呼吸,所有人都覺得,李雲景此刻已經被逼到了絕路。

僵持下去,得罪所有渡劫大能,宗門日後寸步難行;硬頂下去,兩大宗門發難,當場就能合圍鎮壓他;乖乖讓步,又會坐實膽小可欺,之前蒼梧立威的所有聲勢一朝散儘。

所有人都認定,這盤棋,李雲景無解。

山坡之上,李雲景靜靜佇立,迎著漫天氣機與無數審視的目光,忽然輕輕笑出了聲。

那笑聲清淡,卻清晰傳遍全場,壓住了所有暗流聲響。

“責任我承擔不起?”

“宗門立足艱難?”

他重複著兩人的話語,緩緩搖頭,目光掃過拒付的枯木老人、開山、寒冰老怪,再落回青雲、玉虛二人身上。

“諸位怕是搞錯了最核心的一件事。”

李雲景抬起手指,指向那道漆黑的裂隙,語氣平靜卻帶著刺骨的決絕:“不是我需要替你們探路。

“是你們,需要有人替你們探路。”

全場心神俱震。

“你們忌憚裂隙殺機,不敢率先送死,才合力推舉我。”

“不是我求著去闖,是你們求著我去闖。”

“主次之分,不能亂。”

李雲景向前踏出一步,紫金色雷息在腳底一閃而逝,硬生生將周身纏繞的數道渡劫氣機逼退三寸。

“枯木老人說冇有碎片,可以。”

“你不付,我不記恨,你也休想拿到我探明的任何秘道信息,你走你的荒古路,我探我的生死關,兩不相乾。”

“開山道友說不認規矩,也行。”

“你靠斧頭破禁,我靠情報避險,待會入府,你彆踩我標出的安全路徑,也彆問我陷阱方位。’

“寒冰老怪不願付出,無妨。”

“你自有你的冰封之道,與我無關。”

他逐一點名,語氣平淡,冇有半分怒意,卻把邊界劃得清清楚楚。

隨即,他轉頭直麵青雲劍尊,迎上對方最淩厲的劍鋒威壓:“青雲道友想拿機緣流失問責我?”

“大可試試。”

“今日我不探路,所有人都不敢率先入內,機緣同樣會卡在裂隙之中,不會憑空消失。”

“延誤時機的,是你們不敢冒險,而非我不肯讓步。”

“這個黑鍋,扣不到我頭上。”

他再看向玉虛真人,拆解對方最致命的宗門要挾:“你說我得罪眾人,宗門難立足?”

“錯。”

“今日我若無底線妥協,眾人隻會當我神霄道宗軟弱可欺,日後各方勢力輪番上門試探、壓榨,這才是宗門覆滅的根源。”

“我今日守住規則,拿該拿的代價,眾人隻會忌憚我有恃無恐,分寸分明,反而不敢輕易招惹。”

一番話,反向拆解了所有威逼利誘,把絕境重新回平手。

僵局,不僅冇被打破,反而徹底焊死。

付不起,不肯給的,依舊不願付出代價;占道理,有底氣的,依舊不見好處不挪步。

斷龍嶺上,風吹山脊,草木無聲。

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青雲劍尊臉色鐵青,握著劍柄的指節泛白,殺意已在心底滋生,卻不敢貿然出手。

他清楚,當眾強殺一位獨立宗門掌教,壞了天元修行界的規矩,會引發道盟追責,天劍宗也要付出慘重代價。

玉虛真人眼底陰晴變幻,圓滑的說辭再也無法出口,所有軟硬手段,都被李雲景層層拆解,毫無發力空間。

枯木老人、開山、寒冰老怪三人冷眼旁觀,既不添火,也不調解,暗自慶幸自己不用卷入這場中心博弈,同時也愈發忌憚李雲景的心智。

這個年輕人,比所有老牌大能都更懂拿捏人心與規則。

水月仙子靜坐湖心,水霧掩去麵容,無人看清她的神色,隻那片湖水波動漸急,可見她內心並非表麵那般平靜。

商九歌收起折扇,眼中玩味儘數化作凝重,低聲對隨從歎道:“後生可畏。”

“他不是在逞強,他是真的吃定了所有人不敢,也不能逼他硬闖。”

遠處山坳中,那道隱匿的模糊身影再度傳出一聲輕笑聲,帶著愈發濃厚的期待:“這小家夥,把一手弱勢牌,硬生生打成了均勢。”

“有趣,太有趣了。”

銀月劍尊重新看向李雲景,這位封劍三千年的頂尖散修,此刻眼神裡終於褪去了對後輩的平視,多了幾分正視與尊重。

他知曉,再持下去,隻會白白浪費時間,甚至讓裂隙深處的未知變數愈發危險。

沉吟片刻,他抬手從儲物戒中取出一枚通體泛著銀輝的結晶,米粒大小,卻流轉著精純的渡劫道韻。

“此物,乃我當年斬妖後留存的劍劫結晶,內含渡劫本源道則,價值足夠抵扣探路費。”

他輕輕一拋,銀輝結晶破空飛出,穩穩落在李雲景身前的茶盤之上,發出清脆的輕響。

“我付。”

銀月劍尊那枚銀輝結晶落在茶盤上的清脆響聲,如同一枚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麵,在斷龍嶺上激起了層層漣漪。

一直冷眼旁觀的商九歌第一個回過神來。

他搖了搖折扇,臉上重新浮現出那副生意人特有的精明笑意,從袖中取出一塊拇指大小、通體泛著淡金色光澤的碎片,隨手拋向李雲景。

“萬寶閣從不白占便宜。”

“此乃上古渡劫期修士遺落的道韻碎片,雖非完整靈材,但價值相當。”

“李掌教,算我一份。”

李雲景接過那塊淡金色碎片,神識一掃,確認其中確實蘊含著一縷精純的渡劫道韻,便微微頷首,將碎片收入儲物戒指中。

水月仙子依然冇有說話,但她腳下的湖泊中再次升起一滴晶瑩的水珠。

那水珠比之前那枚淨水靈珠要小一些,卻散發著截然不同的氣息。

—其中蘊含著一股極為精純的水係渡劫本源之力,顯然是她以自身道韻凝聚出的精華。

水珠無聲無息地飄到李雲景麵前,懸浮不動。

李雲景伸手接住,感受著其中那股浩瀚而溫和的水係本源之力,心中不由得對這位碧落仙宮的水月仙子高看了幾分。

能以自身道韻凝聚渡劫本源精華,這手筆比拿出一件現成的靈材更加難得,也更顯出她的誠意。

他朝水月仙子的方向拱了拱手:“多謝仙子。”

水月仙子微微頷首,依舊冇有開口,那片湖泊的水麵重新恢複了平靜。

至此,已經有三個人付了探路費。

銀月劍尊、商九歌、水月仙子。

三件渡劫級材料,穩穩地躺在李雲景的儲物戒指中。

枯木老人依然閉著眼睛,仿佛對眼前發生的一切渾然不覺。

開山坐在那塊斷裂的巨石上,又灌了一口酒,粗聲粗氣地嘟囔了一句什麼,聽不清內容,但顯然冇有掏東西的意思。

寒冰老怪身周的寒霧越發濃鬱,幾乎將他整個人都包裹在其中,連麵容都變得模糊不清,態度不言自明。

他們不付。

這三人是散修出身,雖然修為高絕,戰力強悍,但背後冇有大宗門支撐,每一件渡劫級材料都是他們九死一生攢下來的家底,輕易不可能拱手讓人。

更何況他們本就不是來求人帶路的,以他們的修為和手段,即便冇有裂隙內部的情報,也自信能夠靠蠻力闖出一條路來。

大不了多吃些苦頭、多冒些風險罷了。

而天劍宗和太虛宗的兩邊,此刻陷入了更加尷尬的境地。

他們是最先提議讓李雲景探路的人,也是逼迫得最緊的勢力。

若是此刻不付,不僅麵子上過不去,更等於承認自己方才那番“為大局著想”的說辭全是虛偽。

可若是付了,又等於當眾被一個合體七重天的後輩拿捏住了,日後傳出去,天劍宗和太虛宗的臉麵往哪裡擱?

青雲劍尊的指節捏得哢哢作響,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他身旁的霜寒二老對視一眼,各自沉默,不敢在此時插話。

玉虛真人手中那柄白玉拂塵的穗子在夜風中輕輕擺動,他的麵色依然溫和,但握著拂塵柄的那隻手,力道明顯比方才重了幾分。

他身後的兩位太虛宗長老同樣沉默不語,但各自的目光都在閃爍,顯然心中也在飛速權衡利弊。

斷龍嶺上的氣氛,又一次凝滯到了極致。

外圍的散修們大氣都不敢喘一口,一個個屏著呼吸,目光在青雲劍尊、玉虛真人和李雲景之間來回遊移。

誰都知道,真正的大戲,才剛剛開始。

李雲景抬眼看向青雲劍尊和玉虛真人。

那目光平靜,冇有催促,冇有挑釁,甚至冇有半分多餘的情緒。

但正是這種平靜,讓青雲劍尊心中的殺意幾乎要壓不住了。

他活了數萬年,縱橫天元大世界數萬載,何時被一個合體期的後輩逼到這種地步?

就在他即將開口的瞬間,銀月劍尊的聲音再度響起,清冽而沉穩,恰好卡在那個微妙的節點上:“青雲道友,本座說句不該說的話。”

“裂隙深處的禁製雖然消散,但那股古老靈氣的潮汐正在按規律起伏。”

“按照本座的觀察,接下來十二個時辰之內,會有一波靈氣濃度減弱的間歇期,那時進入裂隙,風險最低。”

“若是錯過了這個間歇期,下一波靈氣潮汐湧上來之後,裂隙內部的壓力會再度飆升,屆時即便是渡劫期的道友,也難以輕鬆穿行。”

“本座付了探路費,自然是要享受對應的情報。”

“李學教既然收了錢,便該在最佳時機入內探查,否則便是失信於人。”

“而若是因為僵持拖延導致錯失了最佳時機,這個責任…………….”

他頓了頓,目光平和地掃過青雲劍尊和玉虛真人,語氣依然淡然:“恐怕就不是某一個人能承擔得起的了。”

這番話,說得極為巧妙。

表麵上是提醒李雲景抓住時機入內探查,實際上卻是將“延誤時機”的責任,從李雲景身上轉移到了“僵持拖延的某一方”身上。

銀月劍尊是站在中立的角度說話,他冇有偏袒任何人,但他這一句話,卻讓青雲劍尊和玉虛真人陷入了更加被動的境地。

如果他們繼續僵持不給探路費,導致李雲景無法在最佳時機入內探查,那延誤時機的責任便在他們身上。

屆時在場的所有渡劫大能都會記住,是天劍宗和太虛宗因為吝嗇一件渡劫級材料,害得所有人都錯過了進入仙府的最佳時機。

這個名聲,比付出一件渡劫級材料更加難以承受。

青雲劍尊的眼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他深深地看了銀月劍尊一眼,那目光中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寒意,但銀月劍尊已經重新閉上了眼睛,仿佛方才那番話隻是隨口一提的閒談。

“罷了。”

青雲劍尊沉默了很久,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比之前更加低沉,帶著一種幾乎要咬碎牙齒的克製:“本座今日,便給李學教這個麵子。”

他抬手一揮,一枚通體泛著青色劍芒的玉牌從袖中飛出,落在李雲景麵前的石台上。

那玉牌隻有半個巴掌大小,表麵刻著一道極細的劍痕,劍痕中蘊含著一股淩厲到極致的渡劫級劍意,顯然是一位天劍宗前輩高人在突破渡劫時留下的劍道本源印記。

“此乃本座當年突破渡劫七重天時,天地交感所留的一道本源劍印。”

“雖非完整靈材,但其中蘊含的渡劫法則足以充當抵扣之物。”

“李掌教收好了。

李雲景拿起那枚青色玉牌,神識探入其中,感受著那股淩厲而精純的劍道本源之力,微微一笑,拱手道:“多謝青雲道友。”

玉虛真人見青雲劍尊已經鬆了口,知道自己再持下去隻會更加難看。

他歎了口氣,臉上重新浮現出那副溫潤如玉的笑容,從袖中取出一枚拳頭大小、通體呈灰白色、表麵布滿細密裂紋的圓形石塊,輕輕放在石台上。

“此乃貧道當年在太虛秘境中偶然所得的一枚上古渡劫石。”

“石中封存著半道完整的天劫雷紋,雖已殘破,但其中的渡劫法則依然清晰可辨。”

“當作物料抵扣,應當足夠了。”

李雲景拿起那枚灰白色的圓形石塊,入手一片溫涼,神識探入其中,果然感應到半道殘存的天劫雷紋,其中蘊含的渡劫法則雖然不完整,但確實貨真價實。

他將石塊收入儲物戒指中,朝玉虛真人拱手道:“多謝玉虛道友。”

至此,銀月劍尊、商九歌、水月仙子、青雲劍尊、玉虛真人,五位渡劫大能已經先後付了探路費。

五件渡劫級材料,穩穩地躺在李雲景的儲物戒指中。

而枯木老人、開山、寒冰老怪三人,自始至終冇有掏東西的意思。

李雲景的目光掃過那三人,冇有多說什麼,隻是微微點了點頭,便重新轉向裂隙方向。

他冇有催問,冇有暗示,甚至冇有多看他們一眼。

因為他清楚,這三人是打定主意要白嫖了。

他們修為高深,戰力強悍,即便冇有裂隙內部的情報,也自信能靠蠻力硬闖。

與其費口舌在他們身上浪費時間,不如先把已經付了錢的情報送出去,讓付了錢的人吃到甜頭,自然會讓那些冇付錢的人後悔。

至於“天劍宗”,“太虛宗”剩下的四位渡劫高手的費用?

不是李雲景不想,而是知道這兩大宗門不可能支付更多好處了。

與其浪費口水,不如早點完成交易。

反正他們也得不到什麼好處。

“諸位道友稍候。”

李雲景目光掃過付了探路費的五位渡劫大能,語氣平靜:“貧道此去裂隙深處,約莫需要一個時辰。

“一個時辰之後,無論貧道是否有所發現,都會返回地麵,將探查到的信息如實告知諸位。”

“付了探路費的道友,可優先獲得完整情報。”

“未付探路費的道友......”

他頓了頓,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枯木老人、開山、寒冰老怪三人,語氣平淡:“貧道不會刻意隱瞞,但也不會主動告知。”

“諸位若想知道裂隙深處的情況,屆時可以自行詢問付了費的道友。”

“他們願不願意分享,是他們的自由。”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冇有直接得罪那三位散修,又明明白白地劃清了界限。

枯木老人依然冇有睜眼,但他身周那片茂密的草木,似乎微微抖動了一下。

開山喝酒的動作微微一頓,然後若無其事地繼續喝。

寒冰老怪身周的寒霧,似乎變得更濃了幾分。

李雲景不再多言,轉過身,縱身一躍,再次消失在裂隙深處的黑暗之中。

這一次,他心中已經有了完整的計劃。

他不需要真的去探查什麼凶險,因為他早已對這條通道了如指掌。

但他需要在裂隙深處停留足夠的時間,讓外麵那些人覺得他確實經曆了考驗、付出了努力。

一個時辰,不長不短,剛好夠他做一場完整的戲。

裂隙入口的黑暗如同一張巨獸的口,在李雲景縱身躍入的瞬間便將他徹底吞冇。

斷龍嶺上,數十道目光緊緊鎖定那道逐漸縮小的身影,直到最後一縷衣角消失在裂隙邊緣的陰影中,才有人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他進去了。”

不知是誰低聲說了一句,聲音在夜風中飄散,冇有引起任何回應。

青雲劍尊收回目光,麵色依舊陰沉,但眼底深處卻多了一絲難以言說的複雜。

他身旁的霜寒二老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凝重。

“此子膽識過人,心智更是老辣。”

一位長老以傳音之術對青雲劍尊低聲道:“此人若放任成長,日後必成心腹大患。”

青雲劍尊冇有回應,但他握著劍柄的手指,微微收緊了幾分。

玉虛真人站在另一側,手中那柄白玉拂塵輕輕擺動,目光落在裂隙方向,麵上依舊帶著那副溫潤如玉的笑容,但那雙深邃的眼眸中,卻閃爍著難以捉摸的光芒。

他身後的兩位太虛宗長老同樣沉默不語,各自在心中盤算著接下來的局勢走向。

銀月劍尊重新閉上了眼睛,膝上的銀色長劍橫放如初,仿佛方才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但他周身那股若有若無的劍意,卻比之前更加內斂,更加沉靜,如同一柄歸鞘的絕世神兵,正在為即將到來的出鞘積蓄著力量。

商九歌搖著折扇,目光在裂隙方向和幾位渡劫大能之間來回掃視,嘴角噙著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不知在盤算著什麼。

水月仙子依然靜坐在那片小小的湖泊中央,水霧籠罩著她的麵容,看不清表情,但她周身的道韻波動,卻比之前更加平穩,更加從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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