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9章 蒼梧山脈,風雲湧動
“哪三道?”
李雲景不動聲色的問道。
“第一道,封鎖枯雲道人隕落的消息,暫時不得對外公開,宗門內部也僅限於核心長老層麵知曉。”
秦九霄還不知道李雲景參與其中,而是興致勃勃的豎起一根手指,又豎起第二根:“第二道,派出三支精銳小隊,由三位渡劫初期的長老帶隊,分赴蒼梧山脈東部各區域,搜尋枯雲道人最後出現的位置和隕落的痕跡。”
“第三道......”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幾分,“據說劍無極親自去了一趟天劍宗後山禁地,據說在那裡停留了約莫半個時辰。”
“禁地中老祖是否蘇醒,是否有所指示,外人無從得知,但劍無極從禁地出來之後,麵色比進去時更加陰沉。”
李雲景目光微凝。
劍無極親自去後山禁地見那位大乘期老祖,這說明他對枯雲道人的死極為重視,甚至可能已經意識到此事背後牽扯的力量遠超尋常。
那位大乘期老祖雖然重傷蟄伏,但畢竟是整個天元大世界最頂尖的存在之一。
即便不能親自出手,他的一句話,一個態度,也足以改變蒼梧山脈的格局。
“還有一件事。”
秦九霄繼續道,麵色更加凝重,“蒼梧山脈東部那片區域,今天下午出現了大規模的靈氣暴動和天劫餘波,已經被周邊多處坊市和宗門的探查修士察覺。”
“那些修士大多是散修和小宗門的人,平時就在蒼梧山脈各處遊蕩尋找機緣,對靈氣波動極為敏感。”
“枯雲道人引動的天劫雖然覆蓋範圍隻有千裡,但天劫餘波擴散的範圍遠不止於此,至少有數萬裡的區域都能感應到那股死寂雷霆的氣息。”
“現在,消息正在以極快的速度向四麵八方傳遞。”
“接引仙城、流雲仙城、萬寶仙城......各大坊市的茶館酒肆裡,已經有人在議論此事了。”
李雲景沉默了片刻,指尖輕輕叩擊著麵前的案幾:“他們都在說什麼?”
“說法五花八門。”
秦九霄苦笑一聲,“有的說是有渡劫大能在蒼梧山脈深處渡劫失敗,身隕道消;有的說是上古秘境出世,天劫是秘境開啟的異象;還有的說是有兩位渡劫大能在那裡生死決戰,其中一人引動了天劫與對手同歸於儘………………”
“最離譜的說法是什麼?”
李雲景問道。
秦九霄猶豫了一下,低聲道:“最離譜的說法是......有人說那場天劫是神霄道宗學教引動的,說李學教正在突破渡劫期,結果失敗了,引來了天劫……………”
“這倒是個有趣的說法。”
李雲景聞言,先是一愣,隨即忍不住笑了一聲:“若真是我在渡劫,還被雷劈死了,那我這雷法修煉的就有點可笑了。”
“傳言從來不在乎細節。”
秦九霄搖了搖頭,“關鍵是,這個消息傳得越快,天劍宗就越難封鎖枯雲道人隕落的真相。”
“那麼多散修和小宗門的人都感應到了天劫,他們遲早會查到那片山穀的位置。”
“到時候,枯雲道人隕落的現場就會被發現,天劍宗想要掩蓋真相就更加困難了。”
“這未必是壞事。”
李雲景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遠處被暮色籠罩的山脈輪廓,“天劍宗隕落了一位渡劫高手,這是好事。”
他頓了頓,轉過身來:“消息傳開,所有人都知道天劍宗的實力又有了損傷,這對‘蒼梧山脈’各方修士都能鬆一口氣。”
就在李雲景和老師談事的半天前,“天劍宗”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天劍峰,天劍宗萬年主峰,劍意衝霄,萬劍齊鳴。
此刻,整座天劍峰的氣氛卻壓抑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死寂。
主殿“天劍殿”之中,一盞盞萬年不滅的長明燈火在殿內兩側依次排列,火光搖曳,映照著一張張鐵青陰沉的麵孔。
殿內正中,那座高懸於穹頂之上的“天劍魂燈閣”中,原本並列排列的三百餘盞魂燈,此刻赫然熄滅了一盞。
那一盞,正是枯雲道人的本命魂燈。
魂燈熄滅,意味著神魂俱滅,連轉世重修的機會都不再有。
看守魂燈閣的執事長老在發現魂燈熄滅的第一時間便嚇得魂飛天外,連滾帶爬地衝到主殿稟報,聲音都在發抖:“啟稟副掌門!”
“枯雲太上長老的魂燈......滅了!”
此言一出,整座天劍殿驟然死寂。
坐在主位上批閱宗門事務的代理掌門劍無極,手中那支以萬年墨玉打造的毛筆“哢嚓”一聲斷成了兩截。
他抬起頭,那張棱角分明、常年冷峻的麵容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失態的震驚與暴怒。
“你說什麼?”
劍無極的聲音低沉得如同從胸腔深處擠壓出來,每一個字都帶著刺骨的寒意。
“枯雲太上長老...魂燈熄滅,已確認身隕。”
執事長老跪在地上,額頭貼地,不敢抬頭。
大殿之中,十餘位核心長老同時站起身來,麵色各異,有人震驚,有人不信,有人眼底深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快意。
枯雲道人在天劍宗內部人緣並不算好,他性情孤僻陰鷙,常年獨來獨往,與不少長老都有過節。
但無論如何,一位渡劫七重天的太上長老隕落,對於“天劍宗”而言,是數萬年來從未有過的重創。
“枯雲師兄......怎麼會隕落?”
一位白發蒼蒼的灰袍長老眉頭緊鎖,聲音帶著難以置信,“他數月前才離開宗門,說是要去蒼梧山脈深處尋覓一味煉製破障丹的主藥,以他渡劫七重天的修為,加上枯寂劍道的霸道,‘天元大世界,能威脅到他性命的存在屈指可
數,怎會突然…………
“蒼梧山脈......”
劍無極緩緩放下手中斷裂的墨玉筆,那雙狹長而銳利的眼眸中寒光閃爍,“那片區域最近有什麼異常?”
“回副掌門。”
另一位負責情報的長老連忙起身拱手,“根據各地傳回的情報,蒼梧山脈東部近日確實有異常靈氣波動,據傳有疑似上古秘境出世的異象,但消息尚未核實。
“此外,蒼梧山脈深處曾爆發過一場規模極大的天劫餘波,波及範圍超過萬裡,周邊多個坊市和宗門的探查修士都有感應。”
“天劫?”
劍無極的眉頭皺得更緊了,“枯雲師兄的枯寂劍道雖然偏門,但以他的修為和底蘊,除非主動引動天劫,否則尋常天劫根本無法威脅到他。”
“難道......他是被人逼到絕路,不得已才引動天劫?”
此言一出,大殿中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在場所有人都明白這句話的分量。
能將一位渡劫七重天的枯寂劍修逼到絕路,要麼是遇到了修為遠超他的大能,要麼是遭遇了多名同級彆高手的圍攻。
無論是哪種情況,都意味著天劍宗招惹上了麻煩。
“副學門,此事必須徹查!”
一位身材魁梧、背負赤紅巨劍的長老大步上前,聲如洪鐘,震得大殿梁柱嗡嗡作響,“枯雲師兄是我天劍宗太上長老,豈能不明不白地隕落在外?”
“若是有人蓄意截殺,我天劍宗若不為其報仇雪恨,日後如何在‘天元大世界,立足?!”
“赤霄長老說得對!”
又有幾位長老紛紛附和,“必須徹查!”
“若真是有人膽敢對我天劍宗太上長老下手,定要讓他們血債血償!”
“哪怕掘地三尺,也要將凶手揪出來!”
劍無極抬起手,示意眾人安靜。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掃過大殿中一張張激憤的麵孔,緩緩開口:“傳我第一道密令,封鎖枯雲太上長老隕落的消息,暫時不得對外公開,宗門內部也僅限於在場諸位長老知曉。”
“若有泄露者,以叛宗論處。
“是!”
眾長老齊聲應諾。
“第二道密令。”
劍無極繼續道,“即刻派出三支精銳小隊,由赤霄、玄冥、青霜三位渡劫初期長老帶隊,分赴蒼梧山脈東部各區域,搜尋枯雲太上長老最後出現的位置和隕落的痕跡。”
“務必在天劫餘波徹底消散之前,找到第一現場。”
“遵命!”
背負赤紅巨劍的赤霄長老、一身黑袍麵色陰冷的玄冥長老,以及一位身著青衣氣質清冷的女長老青霜,同時躬身領命。
“第三道密令......”
劍無極頓了頓,目光轉向大殿後方那條通往天劍宗後山禁地的幽深長廊,聲音低沉了幾分,“本座要親自去一趟後山禁地。”
此言一出,在場所有長老的麵色都變了。
後山禁地中沉睡著天劍宗唯一一位大乘期老祖,那是天劍宗真正的定海神針。
劍無極要親自去禁地,說明他對枯雲道人之死的重視程度,已經超出了在場所有人的預料。
“副掌門......”
一位年邁的長老忍不住開口道,“老祖正在閉關養傷,貿然打擾,恐怕......”
“本座自有分寸。”
劍無極擺了擺手,不容反駁。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大步走向那條幽深長廊。
半個時辰後,劍無極從後山禁地走了出來。
他的麵色比進去時更加陰沉,目光中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忌憚和凝重。
冇有人知道他跟那位大乘期老祖說了什麼,也冇有人敢問。
但從那天開始,天劍宗內部的氛圍驟然變得緊張起來。
巡邏的弟子增加了三倍,護山大陣的警戒等級提升到了最高,就連平日裡極少露麵的幾位隱世長老,也開始頻繁出入主殿。
三天後。
蒼梧山脈東部,枯雲道人隕落的那片山穀。
天劫的餘波已經基本消散,但空氣中依然殘留著淡淡的死寂氣息,地麵上布滿了縱橫交錯的焦黑裂痕,山石被雷光灼燒得麵目全非,方圓數裡之內寸草不生。
此刻,山穀上空懸浮著數十道身影。
為首之人,正是天劍宗代理掌門劍無極。
他穿著一件繡有金色劍紋的黑色長袍,長發束冠,麵容冷峻如刀削斧鑿,周身散發著一股淩厲至極的劍意,仿佛他本身就是一柄出鞘的絕世神劍。
在他身後,站著赤霄、玄冥、青霜三位渡劫長老,以及二十餘位合體期核心太上長老。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下方那片滿目瘡痍的山穀中,麵色各異。
“副堂門,已經確認了。”
赤霄長老蹲在一塊被雷光灼燒成焦炭的巨石旁,仔細檢查了片刻,站起身沉聲道,“此處殘留的枯寂劍意確實是枯雲師兄的本源氣息,不會有錯。”
“天劫的痕跡也很清晰,從雷紋的密度和深度來看,至少降下了六道以上天劫雷霆,最後一道的威力尤為恐怖,直接將枯雲師兄的肉身徹底摧毀。”
“此外,現場還發現了多股不同的靈力殘留。”
玄冥長老接過話頭,麵色陰沉如水,“雖然被天劫餘波衝刷得極為稀薄,但我以秘法探查後,依然能分辨出至少五種截然不同的道韻氣息。”
“分彆是寒冰道韻、五行道韻、陣道道韻、虛空禁製道韻,以及......一種極為純粹的水係淨化道韻。”
“五種不同的道韻?”
劍無極的目光驟然一凝,“也就是說,枯雲師兄在隕落之前,曾與至少五位不同道途的修士交過手?”
“不僅如此。”
玄冥長老繼續道,“從殘留的靈力強度來看,那五人的修為至少在合體後期以上,甚至可能有一位渡劫境的修士。”
“渡劫境......”
劍無極的眉頭緊緊皺起,目光中閃過一絲冰冷的寒光,“天元大世界中,渡劫境的修士屈指可數,大多是一方霸主或隱世高人,誰會無緣無故跑到蒼梧山脈深處來截殺枯雲師兄?”
“掌門,還有一處疑點。”
一直沉默的青霜長老忽然開口,她的聲音清冷,帶著一絲謹慎,“現場的靈力殘留雖然雜亂,但分布極為規整,不像是混戰留下的痕跡。”
“更像是......有人刻意布置了某種合圍陣勢,將枯雲師兄困在中心,然後逐步壓縮他的活動空間,最終逼得他不得不引動天劫。”
“合圍陣勢......”
劍無極的眼中寒光更盛,“也就是說,這不是偶遇衝突,而是蓄意截殺?”
“目前來看,可能性極大。”
青霜長老微微點頭,“而且,從現場的痕跡推斷,那五人配合極為默契,顯然不是第一次聯手作戰。”
“他們分工明確,有人負責正麵牽製,有人負責側麵封鎖,有人負責遠程支援,還有人負責淨化枯雲師兄的枯寂劍意......”
“這種程度的配合,絕非臨時起意能夠做到的。”
劍無極沉默了很久。
他懸浮在山穀上空,目光俯瞰著下方那片被天劫摧殘得麵目全非的土地,腦海中飛速閃過無數種可能。
是天劍宗的宿敵所為?
還是枯雲師兄在外麵招惹了什麼不該招惹的存在?
又或者......是那座傳聞中出世的仙府?
“副掌門,接下來該怎麼辦?”
赤霄長老低聲問道,“要不要擴大搜索範圍,看看能不能找到那五人的蹤跡?”
“不必了。”
劍無極緩緩搖了搖頭,聲音中帶著一絲冰冷,“那五人既然敢對枯雲師兄下手,就不可能留下明顯的線索讓我們追蹤。
“而且,天劫餘波已經過去了三天,就算有線索,也早就被抹乾淨了。”
“那我們就這樣算了?”
赤霄長老瞪大了眼睛,滿臉不甘,“枯雲師兄可是我們天劍宗的太上長老!”
“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死了,我們連凶手是誰都不知道,日後如何在‘天元大世界’立足?!”
“誰說本座要算了?”
劍無極轉過頭,那雙狹長而銳利的眼眸中閃爍著冰冷的殺意,“殺人償命,欠債還錢,這是天經地義的道理。”
“枯雲師兄雖然性情孤僻,在宗門中人緣不算好,但他畢竟是我天劍宗的太上長老。”
“殺我天劍宗太上長老,就是在打我天劍宗的臉。”
“這個仇,不能不報。”
“但報仇之前,必須先弄清楚那五人的身份。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聲音低沉而有力:“赤霄長老,你負責排查蒼梧山脈周邊所有坊市和宗門,看看最近有冇有可疑的人物進出。”
“玄冥長老,你去查一下各大勢力的渡劫境和合體後期修士的動向,看看有冇有人近期離開過宗門或洞府。”
“青霜長老,你負責查閱古籍,看看有冇有關於蒼梧山脈深處那座傳聞中仙府的記載。”
“枯雲師兄生前一直在尋找那味煉製破障丹的主藥,他之所以會出現在這片區域,很可能與那座仙府有關。”
“遵命!”
三位長老同時抱拳領命。
“此外......”
劍無極的目光轉向遠處蒼梧山脈連綿起伏的山脊輪廓,聲音中帶著一絲意味深長的冷意,“派人盯緊神霄道宗。”
“神霄道宗?”
赤霄長老愣了一下,“副掌門懷疑此事與那個新晉的小宗門有關?”
“神霄道宗的掌教李雲景,雖然隻是合體六重天的修為,但此人崛起速度極快,手段不凡,而且據情報顯示,他近期一直在蒼梧山脈附近活動。”
劍無極緩緩道,“更重要的是,他的雷法修為極為精深,而枯雲師兄隕落的那片山穀中,除了枯寂劍意的殘留之外,還有一種極為純粹的雷霆道韻。”
“雖然被天劫的氣息掩蓋了大半,但本座依然能察覺到那股雷霆道韻的存在。”
“你是說......那個李雲景可能與枯雲師兄的死有關?”
赤霄長老的眉頭皺了起來,“可他隻是一個合體六重天的修士,怎麼可能逼得枯雲師兄引動天劫?”
“合體六重天當然不夠。”
劍無極冷冷道,“但如果他還有其他幫手呢?”
“彆忘了,現場殘留的靈力氣息,至少有五種不同的道韻。”
“如果那五人中有一個是李雲景,那麼剩下的四人又會是誰?”
“玄冰神宮?”
“萬法仙宗?”
“玉虛洞天?”
“還是碧落仙宮?”
他每說出一個名字,在場長老的麵色就凝重一分。
如果這件事真的牽扯到五大宗門中的其他幾家,那事情的性質就完全不同了。
“副掌門,此事關係重大,要不要先請示一下老祖的意見?”
一位年邁的長老小心翼翼地問道。
“不必了。”
劍無極搖了搖頭,目光中閃過一絲深邃的光芒,“老祖的意思已經很明確了。”
“查。”
“無論牽扯到誰,都要查個水落石出。”
“若是有人膽敢包庇凶手,那就一並斬儘殺絕。”
他最後看了一眼下方那片焦黑的山穀,轉身化作一道淩厲的劍光衝天而起。
“回宗!”
數十道劍光緊隨其後,在天際劃過一道道明亮的軌跡,轉瞬消失在遠方的雲層之中。
隻留下那片滿目瘡痍的山穀,在暮色中靜靜訴說著一位渡劫大能最後的瘋狂與不甘。
枯雲道人隕落後的第七日。
蒼梧山脈的風,變了。
最初隻是零星的消息,像投入湖麵的石子,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短短數日之間,漣漪化作浪潮,席卷了整個天元大世界的修真界。
最先傳開的,是天劍宗太上長老枯雲道人渡劫失敗,身隕道消的消息。
這個消息最初隻在接引仙城、流雲仙城、萬寶仙城等幾座大型坊市中流傳,但很快就通過各種渠道。
傳訊玉簡、飛行傳書、修士間的口頭交談,向著更遠的地方擴散。
有人說,枯雲道人是強行衝擊大乘期失敗,被天劫劈得魂飛魄散。
有人說,他是與人爭鬥時被逼到絕路,不得已引動天劫同歸於儘。
還有人說,他是發現了某座上古仙府的秘密,被人滅了口。
三種說法各有擁躉,但真正讓整個修真界為之震動的,是第三種說法。
因為就在枯雲道人隕落的消息傳出後不久,另一個更加勁爆的消息開始在各大坊市中流傳。
蒼梧山脈深處,有一座完整的上古天仙仙府出世了!
據說那座仙府沉睡了無數萬年,九重封禁層層疊疊,每一重都蘊含著天仙級彆的大道法則。
據說那座仙府中藏著上古天仙的完整傳承,有無數珍稀靈藥、絕世仙器、失傳功法。
據說那座仙府已經被一批神秘修士捷足先登,將其中最有價值的寶物儘數取走。
據說……………各種各樣的“據說”如同雪花般漫天飛舞,真真假假,虛虛實實,讓人難以分辨。
但有一點是確定的“蒼梧山脈”東部那片區域,確實出現了大規模的天劫餘波和靈氣暴動,而且“天劍宗”也確實派出了大批高手前往調查。
這兩件事加在一起,足以讓所有人都相信:那座仙府,是真的。
天風坊市。
這是“蒼梧山脈”外圍最熱鬨的修士聚集地之一。
坊市中有一座三層高的酒樓,名曰“醉仙樓”,是散修們最喜歡聚集的地方。
這裡的靈酒雖然算不上極品,但勝在價格公道,消息靈通。
此刻,醉仙樓一樓大堂中,座無虛席。
幾十個散修三五成群地圍坐在桌旁,一邊喝著靈酒,一邊唾沫橫飛地討論著最近傳得沸沸揚揚的仙府出世事件。
“我跟你們說,這事絕對是真的!”
一個滿臉絡腮胡子的壯漢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酒杯都跳了起來,“我二大爺的表弟的三舅哥就在‘天劍宗’外門當差,他親口跟我說的,枯雲道人的魂燈確實滅了!”
“天劍宗內部現在亂成一鍋粥,副掌門劍無極親自下令封鎖消息,但還是走漏了風聲。”
“切,你二大爺的表弟的三舅哥?”
旁邊一個瘦削的尖嘴修士不屑地撇了撇嘴,“這種關係你也好意思拿出來說?”
“我這邊可是有更可靠的消息來源!”
他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道,“萬寶仙城拍賣行的劉掌櫃,你們都知道吧?”
“他老人家跟天劍宗的一位內門長老私交甚篤,前幾天喝酒的時候,那位長老親口透露,枯雲道人隕落的那片山穀中,發現了至少五種不同的靈力殘留!”
“五種?!”
周圍的散修們紛紛倒吸一口涼氣。
“冇錯,五種!”
尖嘴修士豎起五根手指,眼中閃著興奮的光芒,“寒冰道韻、五行道韻、陣道道韻、虛空禁製道韻,還有一種極為純粹的水係淨化道韻!”
“這說明什麼?”
“說明枯雲道人根本不是渡劫失敗,而是被人圍攻致死!”
“乖乖,五種不同的道韻......”
絡腮胡子壯漢摸了摸下巴,眼中閃過一絲忌憚,“那豈不是說,至少有五個高手聯手圍攻枯雲道人?”
“能把一位渡劫七重天的劍修逼到絕路,那五個人的修為至少也是渡劫境吧?”
“不一定。”
角落裡,一個戴著鬥笠、看不清麵容的黑衣修士忽然開口,聲音沙啞而低沉,“如果是精心布置的合圍陣勢,再加上幾件強大的仙器,合體期的修士也有可能做到。”
“這位道友說得有道理!”
尖嘴修士連連點頭,“而且,你們彆忘了,那座仙府的傳聞!”
“如果那五人真的是從仙府中得到了機緣,手握幾件上古仙器,那圍攻枯雲道人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這麼說來,那座仙府是真的存在了?”
絡腮胡子壯漢的眼睛亮了起來,“那我們還等什麼?趕緊去蒼梧山脈碰碰運氣啊!”
“碰運氣?”
尖嘴修士冷笑一聲,“你也不想想,天劍宗的人已經在那邊搜查了好幾天了,你覺得還能剩下什麼好東西給你?”
“再說了,那五人能從仙府中全身而退,還順手宰了一位渡劫七重天的太上長老,你覺得他們是好惹的?”
“你要是運氣不好碰上他們,彆說撿漏了,能不能保住小命都是問題。”
絡腮胡子壯漢被他這一番話說得麵色訕訕,端起酒杯灌了一口,不再吭聲。
大堂中的議論聲卻並冇有因此而停止,反而愈發熱烈。
有人開始猜測那五人的身份,有人開始分析那座仙府中可能藏著的寶物,還有人開始盤算著要不要組隊去“蒼梧山脈”碰碰運氣。
自古都是仙府出世,大人物吃肉,小人物喝湯,隻要去了,總會出現撿漏的情況,隨便弄點什麼,這輩子的命運就算開始轉折了……………
而在醉仙樓的二樓,一間雅座之中,兩位衣著華貴的中年修士正相對而坐,品著上好的靈茶,聽著樓下嘈雜的議論聲。
“看來,消息已經完全傳開了。”
其中一位身穿青色錦袍、麵容儒雅的中年修士放下茶杯,輕輕歎了口氣,“這下子,蒼梧山脈怕是要熱鬨起來了。”
“熱鬨是好事。”
對麵那位身穿紫色長袍,麵容略顯陰鷙的中年修士微微一笑,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水越渾,越好摸魚。”
“天劍宗丟了這麼大一個人,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而那五個得了仙府好處的人,也不可能永遠藏著掖著。”
“隻要他們還在天元大世界活動,就總有露出馬腳的一天。”
“到時候......”
他頓了頓,笑容中多了一絲意味深長的味道,“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你就這麼肯定,我們能當那隻黃雀?”
青袍修士挑了挑眉。
“嗬嗬,誰知道呢。”
紫袍修士冇有正麵回答,隻是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反正,這場戲才剛剛開始。
“我們有的是時間,慢慢看。”
萬與此同時,萬寶仙城最大的拍賣行,“萬寶閣”的後院靜室中,一位白發蒼蒼的老者正坐在案幾前,手中捏著一枚傳訊玉簡,眉頭緊鎖。
這位老者正是萬寶閣的首席鑒定師,人稱“劉老”的劉萬山。
他在萬寶閣任職超過三萬年,經手過的寶物不計其數,眼光毒辣,在整個“天元大世界”的收藏界都有著極高的聲望。
此刻,他手中的那枚傳訊玉簡中,記載著一段來自蒼梧山脈深處的加密情報。
情報的內容很簡單,隻有寥寥幾句話。
“確認枯雲道人隕落,現場發現五種不同道韻殘留,疑似多人合圍殺。”
“現場殘留雷霆道韻極為純粹,疑似與神霄道宗掌教李雲景的雷法高度吻合。”
“天劍宗已派出大量人手封鎖周邊區域,並開始暗中調查神霄道宗。”
劉萬山看完這段情報,沉默了良久。
然後,他將玉簡收入袖中,緩緩站起身來,走到窗邊,望著蒼梧山脈方向,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深邃的光芒。
“神霄道宗......李雲景……………”
他低聲念叨著這個名字,嘴角微微勾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
“有意思。”
“一個合體六重天的後輩,居然能攪動這麼大的風雲。”
“看來,這位李學教身上的秘密,比我想象的還要多啊。”
他轉過身,走回案幾前,提起筆,在一張空白的玉簡上飛快地寫下了一段話。
然後,他將那枚玉簡交給侍立在門口的心腹弟子,低聲吩咐道:“將這枚玉簡,以最快的速度送到那位大人’手中。”
“記住,一定要親手送達,不得經過任何中轉。”
“是!”
心腹弟子恭敬地接過玉簡,轉身快步離去。
“蒼梧山脈......要變天了。”
劉萬山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卻冇有喝,隻是望著杯中嫋嫋升起的熱氣,若有所思。
玄冰神宮,坐落於天元大世界極北之地,萬載冰川綿延不絕,寒氣刺骨。
神宮主殿“冰極殿”中,一位身穿白色宮裝、麵容絕美卻冷若冰霜的女子正端坐在主位上,手中握著一枚剛剛收到的傳訊玉簡。
她是玄冰神宮的當代宮主,洛冰璃的師尊,冰玄聖母。
渡劫九重天修為,距離大乘期僅有一步之遙,是整個北域最頂尖的強者之一。
此刻,她讀完玉簡中的內容,眸中閃過一絲微妙的神色。
“枯雲道人隕落了?”
她放下玉簡,目光轉向待立在殿下的洛冰璃,“璃兒,這件事,與你有關吧?”
洛冰璃沉默了片刻,然後微微點頭:“是。”
冰玄聖母冇有立刻追問,而是端起手邊的冰玉茶杯,輕輕抿了一口,才緩緩開口:“詳細說說。”
洛冰璃冇有隱瞞,將蒼梧山脈之行從頭到尾講述了一遍。
從發現仙府裂隙,到破解九重封禁,再到與枯雲道人的遭遇戰,以及最後枯道人引動天劫自取滅亡的全過程。
她講得很平靜,冇有添油加醋,也冇有刻意回避任何細節。
冰玄聖母聽完,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放下茶杯,目光中帶著一絲審視的意味:“也就是說,你們六人,平分了那座仙府的機緣?”
“是。”
“那位神霄道宗的李學教,得到了仙府的核心傳承?”
“是。”
“而且,你還與他結成了個人層麵的攻守同盟?”
“是。”
洛冰璃的回答簡短而坦然,冇有絲毫猶豫。
冰玄聖母看著她,那雙冰藍色的眸子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良久,她輕輕歎了口氣:“璃兒,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弟子知道。”
洛冰璃抬起頭,目光清澈而堅定,“這意味著,從今往後,玄冰神宮與神霄道宗之間,便有了一層無法割斷的聯係。”
“而天劍宗若是查到我們頭上,很可能會將玄冰神宮也視為報複對象。”
“既然知道,為何還要答應?”
冰玄聖母的語氣聽不出喜怒,“你應該明白,以你的身份,完全可以拒絕那個同盟提議。”
“弟子確實可以拒絕。”
洛冰璃平靜地道,“但弟子選擇答應。”
“原因有三。”
“第一,枯雲道人隕落一事,我們六人皆有份,誰也無法置身事外。
“與其各自為戰,不如抱團取暖。”
“第二,那位李掌教雖然修為尚淺,但心智、手段、潛力皆屬上乘,值得結交。
“第三......”
她頓了頓,目光中閃過一絲罕見的溫度,“弟子相信自己的判斷。
冰玄聖母注視著她,良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確實是一抹笑意。
“好吧。”
她重新端起茶杯,語氣中帶著一絲欣慰,“既然你已經做出了選擇,那為師也不會乾涉。”
“不過,你要記住,”
她的目光重新變得嚴肅起來,“天劍宗那位大乘期老祖,雖然重傷蟄伏,但絕不是省油的燈。”
“劍無極既然已經去見過他了,說明天劍宗對此事的重視程度遠超想象。”
“接下來的日子,你要格外小心。”
“弟子明白。”
洛冰璃微微躬身,“多謝師尊提醒。”
同一時刻,東城萬法仙宗。
陸青崖正盤膝坐在自己的洞府中,麵前懸浮著那尊“五行輪回鼎”,鼎身流轉著五色光芒,正在緩緩煉化他從仙府中帶回來的幾株珍稀靈藥。
忽然,他腰間的傳訊令牌震動了一下。
他拿起令牌,神識探入其中,讀取了裡麵的信息。
片刻後,他咧嘴一笑。
“天劍宗果然開始查了。”
“不過,他們查歸查,想查到我們頭上,可冇那麼容易。”
他將傳訊令牌重新掛回腰間,目光落在那尊五行輪回鼎上,眼中閃過一絲期待的光芒。
“等我將這幾株靈藥徹底煉化,修為應該能再突破一個小境界。”
“到時候,就算天劍宗真的找上門來,我也有一戰之力。”
南海之濱,碧落仙宮。
林清音站在宮中最高的觀潮台上,望著遠處波濤洶湧的海麵,海風吹動她的衣裙和長發,帶著鹹濕的氣息。
她手中握著一枚傳訊玉簡,裡麵是洛冰璃發來的加密信息,簡要通報了天劍宗最近的動向。
她看完之後,將玉簡收入袖中,目光依舊望著遠方的海平麵,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清音師姐!”
一個年輕的碧落仙宮女弟子快步走上觀潮台,氣喘籲籲地道,“宮主請您去一趟主殿,說有要事相商。”
“知道了。”
林清音轉過身,臉上帶著一如既往的溫婉笑容,“我這就過去。”
她邁步走下觀潮台,步伐輕盈而從容。
隻是在轉身的那一刻,她的目光中閃過一絲罕見的堅定。
天劍宗也好,其他勢力也罷。
既然選擇了這條路,她就絕不會後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