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7章 分彆之時,襲殺突來
主殿極為寬闊,穹頂高達百丈,鑲嵌著無數顆拳頭大小的夜明珠,散發出柔和的光芒,將整座大殿照得如同白晝。
大殿正中央,懸浮著一座三丈高的玉台,玉台通體由一塊完整的萬年溫玉雕刻而成,表麵流轉著淡淡的青色光暈。
玉台之上,擺放著三樣東西。
一卷玉簡,通體呈暗金色,表麵鐫刻著密密麻麻的上古符文,即使隔著數丈距離,也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浩瀚道韻。
一枚拳頭大小的令牌,通體漆黑,材質非金非玉,令牌正麵刻著一個古老的“玄”字,背麵則是一幅簡潔的星辰運轉圖。
以及一麵巴掌大小的古鏡,鏡麵呈銅綠色,邊緣雕刻著繁複的雲紋,鏡中隱隱有流光轉動,仿佛映照著另一片天地。
三樣寶物靜靜地躺在玉台上,等待著有緣人的到來。
除此之外,大殿兩側還排列著數十排高大的玉石架,架上擺放著各式各樣的物品。
有封存在玉盒中的靈藥,有裝在錦囊中的珍稀材料,有擱在木架上的古寶法器,還有一些看不出用途的古樸器物。
整座大殿,如同一座沉睡萬古的寶藏庫,靜靜地等待著來人取用。
但六人冇有立刻動手去拿任何東西。
經曆了九重封禁的試煉,他們都明白,這座仙府的主人既然設下了如此嚴苛的考驗,就不會簡單地讓闖入者隨意取走所有寶物。
玉台上的三樣東西,顯然是整座仙府中最核心的傳承之物。
而那些玉架上的寶物,雖然數量眾多、品類豐富,但相比之下就顯得普通了許多。
“按照我們先前的約定,先統一清點登記,再按貢獻度分配。”
洛冰璃看向眾人,“諸位冇有異議吧?”
眾人皆點頭。
於是六人分工協作,開始對大殿中的寶物進行清點登記。
於道真負責鑒定各類材料的年份和品質,陸青崖負責評估靈藥的藥性和價值,蘇清硯負責檢查古寶法器的禁製和功能,林清音則負責記錄和造冊。
洛冰璃和李雲景則站在玉台前,目光落在那三件核心傳承之物上。
“玉簡中記載的,應該就是這位歸玄仙人的核心功法或修行心得。”
洛冰璃緩緩開口,“令牌和古鏡的用途,暫時還不明確。”
“令牌上的“玄”字,與仙府之名“歸玄’相對應,應該是某種身份憑證。”
李雲景沉吟道,“至於那麵古......我能感覺到其中蘊含著一股極為隱晦的空間波動,或許是一件空間類的仙器。”
“空間類的仙器…………”
洛冰璃眸光微凝,“那可是極為罕見的存在。”
兩人說話間,其餘四人已經完成了大殿中所有寶物的清點登記。
“清點完畢了。”
林清音捧著一枚記錄玉簡走過來,語氣中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驚歎,“這座大殿中,共有各類靈藥三百七十二株,其中百萬年以上年份的有一百二十株,三百萬年以上的有四十八株,五百萬年以上的有十二株。”
“各類煉器材料二百八十一種,其中不乏已經在‘天元大世界”絕跡的上古奇珍。”
“古寶法器六十四件,品級最低的都是準仙器級彆,其中有七件是真正的仙器。”
“還有各類功法玉簡四十三卷,涵蓋陣法、丹道、器道、符籙等多個領域,大多是上古時期的傳承,價值無法估量。”
她說完,連自己都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氣。
這批寶物的總價值,已經遠遠超過了在場六人所在的任何一家宗門的全部底蘊。
一座上古天仙的仙府,果然名不虛傳。
“很好。”
洛冰璃點了點頭,目光重新落回玉台上的三件核心傳承之物上,“這些寶物按照貢獻度分配,諸位冇有意見吧?”
眾人再次點頭。
“那這三件核心傳承之物………………”
洛冰璃的目光在玉簡、令牌和古鏡之間掃過,“玉簡中記載的功法傳承,應該是最核心的。”
“按照約定,誰的法則屬性與傳承最為契合,誰就有優先獲取權。”
她看向李雲景:“李學教,你要不要先試試能否與這卷玉簡產生共鳴?”
李雲景冇有推辭,走上前去,伸手輕輕按在那卷暗金色的玉簡之上。
他的指尖觸及玉簡的瞬間,玉簡表麵的上古符文驟然亮起,一股浩瀚的信息流順著他的指尖湧入他的識海。
那是一位上古天仙畢生修行的精華總結,包含了從凡人到天仙的完整修行體係,以及對雷法、五行、陰陽、虛空等多門大道的深刻領悟。
但其中最核心的部分,是一門名為《歸玄真解》的功法。
這門功法講究“萬法歸宗、玄之又玄”,主張修行者不拘泥於單一的法則道路,而是博采眾長,融會貫通,最終將所有法則熔於一爐,成就獨一無二的混沌大道。
這與李雲景的道途,幾乎是天生的契合。
他緩緩收回手,睜開眼,目光中帶著一絲鄭重:“玉簡中記載的,是一門名為《歸玄真解》的上古功法,主張萬法歸宗、融會貫通。”
“這門功法,與貧道的道途高度契合。”
他說完,看向其餘五人,語氣坦誠:“貧道願意以本次分配中應得的全部其他寶物份額,換取這卷玉簡的優先獲取權。”
這個提議,讓其餘五人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一卷上古天仙的核心功法,價值無可估量。
但李雲景願意放棄本次探索中所有其他寶物的分配權,隻換取這卷玉簡,這個代價也不可謂不大。
“我冇有意見。”
陸青崖率先開口,“李學教在破解封禁的過程中出力最大,而且這卷功法的確與他的道途最為契合。”
“我也冇有意見。”
林清音微微頷首,“李掌教應得的。”
蘇清硯和於道真相視一眼,也各自點頭。
洛冰璃最後開口:“既然諸位都冇有異議,那這卷《歸玄真解》,就歸李掌教所有。”
“至於那枚令牌和那麵古鏡......”
她走上前去,伸手握住那枚黑色令牌。
令牌入手冰涼,冇有任何反應。
她又試著將靈力注入其中,令牌依舊毫無動靜,仿佛隻是一塊普通的凡鐵。
“這枚令牌,似乎需要特定的條件才能激活。”
洛冰璃微微皺眉,將令牌遞給蘇清硯,“蘇道友,你能看出什麼端倪嗎?”
蘇清硯接過令牌,仔細端詳了片刻,又以神識探查了一番,最終搖了搖頭:“這枚令牌的材質極為特殊,我從未見過。”
“它內部的禁製結構極其複雜,似乎需要某種特定的血脈或神魂印記才能激活。”
“以我目前的禁製造詣,還無法破解。”
他又將令牌遞給於道真,於道真研究了半晌,同樣無果。
最終,令牌傳到了李雲景手中。
李雲景握著那枚令牌,冇有急著注入靈力或神識探查,而是先將一縷極其細微的混沌雷力滲入令牌內部。
令牌在他手中微微一顫,表麵的黑色光澤泛起一絲漣漪,但很快又恢複了平靜。
“有反應,但不足以完全激活。”
李雲景沉吟道,“這枚令牌可能需要集齊某種條件,或者在特定地點才能發揮作用。”
“既然如此,這枚令牌暫時由我保管,等找到它的用途後再做分配。”
洛冰璃提議道,“諸位意下如何?”
眾人冇有異議。
最後,洛冰璃拿起那麵古鏡。
她將鏡麵翻轉過來,對著大殿中的光芒照了照,鏡中映出的卻不是她自己的麵容,而是一片朦朧的山水畫麵,仿佛鏡中封印著另一片天地。
“這麵古鏡......是一件空間仙器。”
洛冰璃的判斷與李雲景一致,“但它的具體用途,還需要進一步探查。”
她試著將靈力注入鏡中,鏡麵泛起一圈圈漣漪,那片朦朧的山水畫麵變得更加清晰了一些,但仍然無法看清全貌。
“或許需要用特定的法訣才能催動。”
蘇清硯提議道,“大殿中那些功法玉簡裡,說不定有相關的記載。”
“有理。”
洛冰璃點頭,“那這麵古鏡也暫時由我保管,等找到對應的法訣後再做分配。”
眾人再次點頭,冇有異議。
至此,三件核心傳承之物的歸屬初步確定。
玉簡歸李雲景所有,令牌和古鏡暫由洛冰璃保管,待查明用途後再行分配。
而大殿中其餘的那些靈藥、材料、古寶和功法玉簡,則按照貢獻度進行分配。
由於李雲景放棄了所有其他寶物的分配權,他的那份被平均分給了其餘五人,這讓於道真、蘇清硯、陸青崖和林清音四人都頗為滿意。
洛冰璃則從自己應得的那份中,分出了一部分給李雲景作為補償,雖然李雲景推辭了兩次,但最終還是收下了。
分配完畢後,六人各自盤點著自己的收獲,臉上都帶著滿意的神色。
“此行收獲之大,遠超我的預期。”
陸青崖感慨道,“光是那幾株百萬年份的靈藥,就足以讓我萬法仙宗的丹閣底蘊翻上一番。’
“那些上古陣道的殘篇,對我而言更是無價之寶。”
於道真捋著胡須,臉上滿是笑意。
蘇清硯則捧著一卷記載著上古禁製理論的玉簡,愛不釋手,恨不得當場就開始研讀。
林清音則小心翼翼地收好了幾瓶極為純淨的萬年靈乳,那是煉製高階療傷丹藥的核心材料,對她而言價值極大。
洛冰璃將令牌和古鏡收入儲物戒指中,目光在大殿中掃視了一圈,確認冇有遺漏任何有價值的物品後,才緩緩開口:“諸位,這座仙府的主體我們已經探索完畢,但外圍還有一些偏殿和附屬建築,或許還藏著其他機緣。”
“不過,我們的時間和精力有限,不可能將整座仙府翻個底朝天。”
“我建議,我們再花一天時間,各自分散探索外圍區域,能找到什麼全憑各自的緣分。”
“一天之後,我們在主殿彙合,然後離開。”
這個提議得到了眾人的一致讚同。
六人各自選定了一個方向,分散離去。
李雲景選的是主殿左側的一條偏道。
那條偏道通向一座規模較小的偏殿,殿門上掛著一塊已經褪色的木匾,上麵的字跡已經模糊不清,隻能隱約辨認出“丹室”二字。
他推開殿門,一股濃鬱的藥香撲麵而來。
這座偏殿,果然是仙府主人煉丹的地方。
殿內擺放著一座三丈高的青銅丹爐,丹爐下方還殘留著一些灰燼,顯然萬年前曾經使用過。
四周的牆壁上嵌著數十個石龕,每個石龕中都放著幾隻玉瓶,瓶中裝著各種顏色的丹藥。
李雲景走近一看,那些玉瓶上都貼著標簽,標注著丹藥的名稱和功效。
“九轉還魂丹......續命金丹......造化丹......天元聚神丹…………….”
他一路看過去,發現這些丹藥大多是療傷、續命、增進修為的品類,品級極高,放在天元大世界中,每一顆都足以引起一場腥風血雨。
但最吸引他注意力的,是角落裡一隻不起眼的黑色玉瓶。
那隻玉瓶上冇有標簽,瓶口封著一道金色的符籙,符籙上畫著複雜的封印紋路,顯然是特意封印起來的。
李雲景拿起那隻玉瓶,揭開符籙的一角,將一縷神識探入瓶中。
瓶中的丹藥隻有一顆,通體呈紫金色,表麵流轉著細密的雷紋,散發出一股極其純粹的雷霆氣息。
“雷屬性的丹藥......”
李雲景心中微動,將玉瓶重新封好,收入儲物戒指中。
這顆丹藥的具體功效,他打算回去之後再仔細研究。
他又在丹室中搜尋了一番,找到了幾卷記載著上古丹方的玉簡和一些珍稀的煉丹材料,收獲頗豐。
一天的時間,很快過去。
當六人重新在主殿彙合時,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滿足的笑容,顯然各有收獲。
“時間差不多了。”
洛冰璃看了看眾人,“我們該離開了。
“這座仙府,以後還會再次開放嗎?”
陸青崖有些不舍地問道。
“九重封禁已破,仙府已經徹底現世。”
洛冰璃搖了搖頭,“我們離開後,這裡的仙靈之氣會逐漸向外擴散,遲早會被其他勢力發現。”
“到時候,這裡恐怕會變成一處各方勢力爭奪的戰場。”
“所以,我們最好在消息傳開之前離開,免得惹上不必要的麻煩。”
六人沿著來時的通道向外退去,穿過已經瓦解的八重封禁殘跡,重新回到那片隱秘峽穀的裂隙前。
斷龍嶺灰褐色的風沙撲麵而來,帶著荒蕪之地特有的乾燥與寂寥。
天光從雲層縫隙中灑落,照在六人風塵仆仆的麵容上,每個人眼底都帶著尚未完全褪去的滿足。
陸青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伸了個懶腰:“此行不虛,此生不枉。”
林清音溫婉一笑,目光中帶著寧靜的釋然:“此番收獲,足以讓我在治愈之道上再進一步,回去之後恐怕要閉關許久了。”
於道真與蘇清硯各自點頭,雖未多言,但眼角眉梢的喜色遮掩不住。
洛冰璃最後看了那道裂隙一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隨即歸於平靜,轉身向眾人拱手道彆:“諸位,你我今日在此彆過,日後若有閒暇,歡迎到北域玄冰神宮做客。
眾人紛紛回禮,互道珍重。
陸青崖第一個化作流光衝天而起,朝著東域方向疾馳而去。
緊隨其後的是於道真與蘇清硯,二人雖方向不同,但離開時都特意向李雲景多看了一眼,目光中帶著認可與感激,顯然那日道心試煉中李雲景以雷光扶正道韻的一語之恩,二人記在了心裡。
林清音向李雲景微微頷首,柔聲道:“李掌教,後會有期。”
“後會有期。”
李雲景回了一禮。
林清音化作一道溫潤的水藍色流光,朝著南海方向悠然遠去。
片刻之間,峽穀中便隻剩下了李雲景與洛冰璃二人。
洛冰璃冇有立刻離去,她站在裂隙邊緣,目光落在斷龍嶺蒼茫的荒蕪山脊上,像是在等什麼。
李雲景也冇有急著走,他回頭望向那道裂隙深處,目光中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冇能完全壓下去的複雜情緒。
那座仙府,此刻正靜靜地沉睡在千丈地底。
青磚鋪地,玉柱擎天,仙霧繚繞,萬古道韻沉靜如初。
九重封禁已破,仙府再無設防,若能將其完整地搬入“小乾坤界”中,那方天地便不再是“小乾坤界”了。
靈脈會暴漲,靈氣會濃鬱數十倍不止,法則體係會因為融入上古天仙的完整道韻而迅速完善,甚至可能誕生出真正的天地靈智。
屆時,小乾坤界從“小千世界”躍升為“中千世界”並非虛言。
而世界晉升帶來的回饋之力,足以讓他的修為在極短時間內突破合體六重天的桎梏,踏入更高的境界。
這個念頭,從他在主殿中看到那座仙府完整格局的那一刻起,就已經在心底紮了根。
但他始終冇有開口。
不是不想,是不敢。
他李雲景行事向來果決,但此刻站在那道裂隙前,心中卻罕見地泛起了一層薄霧般的猶豫。
首先,這座仙府並非他一人之物。
六人同行,一路破關,雖然核心傳承歸了他一人,但仙府中其餘寶物已經按貢獻度公平分配完畢,所有人都心滿意足地離開了。
現在他若是折返回去,將整座仙府連根拔起,納入自己的本命世界之中,且不說技術上是否可行,單是這份“吃獨食”的行徑,就足以讓其餘五人心生芥蒂。
洛冰璃、於道真、蘇清硯、陸青崖、林清音,這五人的身後站著“天元大世界”最頂尖的五大勢力,任何一家的怒火都不是他目前能夠承受的。
其次,也是最讓他忌憚的一點。
歸玄天仙,還活著嗎?
這座仙府沉睡了無數萬年,九重封禁環環相扣,每一重都凝聚著天仙級彆的大道法則。
這樣一個存在,真的就這樣徹底消亡了?
如果他還活著,那他在什麼地方?
以何種形態存在?
他設下九重封禁篩選傳承者,究竟是為了將自己的道統托付後人,還是另有所圖?
而更讓李雲景心底發寒的,是他翻閱《歸玄真解》時注意到的一個細節。
那卷玉簡中記載的功法體係極為完整,從凡人到天仙圓滿,每一步都有清晰的路徑和印證法門。
但玉簡的最後一頁,卻是一片空白。
那空白並非無字,而是被某種極其高明的法則之力抹去了原本的文字,隻留下一道若有若無的警告意味。
仿佛是那位天仙在說:到此為止,不要再往前看了。
李雲景不知道那片空白之後藏著什麼,但他本能地感覺到,歸玄仙人留下這座仙府,恐怕不隻是為了讓後人繼承道統那麼簡單。
若是貿然將整座仙府搬入“小乾坤界”,就等於將歸玄仙人留在這座仙府中的一切,包括那道空白之後的隱秘,一同納入了自己的本命世界之中。
如果歸玄仙人還活著,或者留下了某種後手,那他的“小乾坤界”就會變成一座囚籠,將他畢生修行的根基連同他自己一起困死在其中。
這個風險,太大了。
洛冰璃似乎察覺到了他的遲疑,微微側頭,看向他:“李學教在想什麼?”
“貧道在想,這座仙府放在這裡,遲早會被其他勢力發現。”
李雲景收回目光,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到時候,蒼梧山脈的局勢會更加複雜。”
洛冰璃冇有接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那雙眸子仿佛能看穿人心,但她冇有追問,隻是淡淡說了一句:“李掌教若是舍不得,可以再回去看看。
“不必了。”
李雲景搖了搖頭,語氣平靜卻篤定,“仙府中的寶物已經分配完畢,核心傳承也已認主。”
“這座仙府本身雖然珍貴,但貧道知道輕重。”
他頓了頓,像是在說服自己,又像是在對洛冰璃解釋:“有些東西,能拿是本事,不拿是智慧。”
洛冰璃聞言,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絲笑意,眼中閃過一絲讚許之色。
她冇有再多說什麼,轉身化作一道冰藍色的流光衝天而起,轉瞬便消失在天際儘頭。
突然,李雲景的目光驟然一凝。
那道裂隙在他眼中依然清晰,但他此刻已經無暇再去思索仙府的事了。
遠方的天際儘頭,一股極其暴烈的靈力波動如同海嘯般席卷而來,即使隔著千裡之遙,依然能夠清晰地感知到那股氣息中蘊含的殺伐與混亂。
而其中,夾雜著他熟悉的氣息。
於道真。
蘇清硯。
還有一道更為微弱,卻同樣熟悉的水係波動,那是林清音。
“果然來了......”
李雲景低聲自語,眼底的雷光驟然亮起。
他方才還在擔憂仙府出世的氣息會引來外界覬覦,冇想到來得這麼快。
而且,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感知到仙府出世的氣息並立刻趕來的,絕不是什麼無名之輩。
更讓他心頭一沉的是,於道真和蘇清硯的氣息此刻正以極快的速度向西移動,那是與斷龍嶺相反的方向!
分明是在撤退。
而追趕他們的那道氣息,宏大、暴烈、帶著一股無匹的壓迫感,如同一座移動的山嶽碾壓過天空。
李雲景冇有猶豫。
身化雷光,衝天而起。
紫金色的光芒在灰褐色的荒蕪山脊上空劃出一道筆直的軌跡,朝著那股暴烈氣息的方向疾掠而去。
他的速度極快,混沌雷體全力催動之下,千裡距離被壓縮到了極致,短短幾息之間便跨越了大半路程。
當他趕到戰場邊緣時,眼前的景象讓他眸光冰冷。
於道真周身陣紋崩裂了大半,身上那件灰白道袍已經破爛不堪,左臂垂在身側,顯然是受了不輕的傷。
他的氣息雖然還算穩定,但麵色蒼白如紙,顯然是剛剛經曆了一場硬仗。
蘇清硯的情況稍好一些,但麵色同樣凝重,他周身流轉的虛空禁製紋路已經被打碎了三成,嘴角帶著一絲未乾的血跡。
他正以禁製之力在二人身前構築防禦壁壘,但那些壁壘在對麵那道暴烈的攻勢下如同紙糊一般層層碎裂。
林清音則站在二人身後稍遠的位置,雙手間流轉著澄澈的藍色水光,正快速為於道真治療左臂的傷勢。
她的麵色雖然還算從容,但額角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三人被逼退到了一個狹小的山穀之中,進退維穀。
而逼退他們的那個人,此刻正懸浮在山穀上空,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們。
那是一個身形枯瘦的老者,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道袍,麵容蒼老如枯樹皮,顴骨高聳,眼窩深陷,目光卻如同兩柄了毒的匕首,陰冷而銳利。
他的修為氣息如同一口深不見底的老井,表麵平靜無波,井底卻藏著足以吞冇一切的暗流。
渡劫七重天。
而且不是那種靠丹藥堆上去的虛浮境界,而是實打實一步一個腳印磨礪出來的老牌渡劫。
李雲景的目光在老者身上停留了一瞬,便認出了他袖口處那道暗金色的劍紋標記。
那是一柄小劍貫穿雲海的圖案,正是天劍宗太上長老級彆的身份徽記。
天劍宗的人。
這是被驚動後親自趕來的老怪物。
“李學教,此人自稱天劍宗‘枯雲道人’,渡劫七重天,是專修枯寂劍道的劍修。”
於道真看到李雲景到來,麵色明顯鬆弛了幾分,但他隨即又緊張起來,低聲傳音道:“他的劍法與尋常劍修不同,走的不是鋒芒外露的路子,而是以腐朽、枯敗、消磨為劍意,能吞噬對手的生機與靈力。”
枯寂劍道。
李雲景心中迅速閃過關於這種劍道的信息。
天劍宗傳承數百萬年,分支極多,枯寂劍道是其中最為偏門也最為陰毒的一脈。
修此道者,劍不出鞘則已,一旦出鞘,劍氣所過之處萬物枯朽、生機斷絕,堪稱修士的天敵。
那枯瘦老者此刻正饒有興致地打量著李雲景,陰冷的目光在他身上來回掃了幾遍,枯槁的麵皮微微抽動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某種更惡劣的情緒。
“哦?”
“又來一個送死的。”
他開口了,聲音沙啞而乾澀,“合體六重天的小娃娃,能在本座麵前站穩腳跟已經不錯了,竟然還敢主動衝過來?”
“你們這些後輩,是不是都活膩了?”
李雲景冇有理會他的嘲諷,而是側頭看向於道真三人:“你們先走。”
“李掌教!”
於道真眉頭緊皺,顯然不願拋下他獨自麵對一個渡劫七重天的枯寂劍修。
“走。”
李雲景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你們在這裡,貧道反而放不開手腳。”
於道真張了張嘴,最終咬牙點頭,一把扶住蘇清的肩膀,低聲道:“走!”
林清音最後看了李雲景一眼,目光中帶著一絲擔憂,但她冇有猶豫,轉身跟上於道真的腳步,三道身影快速向山穀後方撤離。
枯瘦老者看著三道身影朝山穀後方疾掠而去,那雙深陷的眼窩中閃過一絲陰冷的嘲弄。
“走?”
他沙啞地笑了一聲,聲音如同枯葉在石麵上摩擦,“本座既然已經認出了你們玄冰神宮,玉虛洞天、碧落仙宮、萬法仙宗……………四大勢力的核心門人,放你們走了,等你們回去搬來救兵,本座還活不活了?”
話音未落,他右手已經抬起,枯瘦的五指在虛空中猛地一抓。
一道灰白色的劍意從他指尖迸射而出,在半空中炸裂成七道細長的枯寂劍氣,如同七條灰色的毒蛇,以極其刁鑽的角度同時撲向正在撤退的於道真三人。
那劍氣所過之處,空氣都被腐蝕。
“哼!”
“本座讓他們走,你能攔住?”
李雲景冷哼一聲,來不及多想,混沌雷體在刹那間催動到極致,紫金色的雷光在他掌心凝聚成一麵丈許寬的雷盾,橫亙在劍氣與三人之間。
轟!轟!轟!
劈裡啪啦的爆響震徹山穀,紫金色雷光肆意炸裂,灰白色的枯寂劍氣層層消融。
李雲景掌心的雷盾裂痕縱橫交錯,渡劫七重天的磅礴威壓如同山嶽傾覆,死死碾壓而下,讓他周身的空氣都變得凝滯沉重。
抬手擋下這致命一擊的瞬間,李雲景眼底的最後一絲猶豫徹底散儘,取而代之的是徹骨的冷冽與殺伐。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今日之事,絕不能留活口。
歸玄仙府方才現世,氣息尚未徹底擴散,這枯雲道人卻能轉瞬抵達此地,必然是常年駐守蒼梧山脈周邊、伺機打探秘境機緣的老牌強者。
此人親眼撞見他們六人從仙府裂隙走出,又認出了於道真、林清音等人的宗門根腳,已然掌握了最致命的信息。
若是放任他活著離開,用不了多久,“五大宗門核心弟子獨占上古天仙仙府、斬獲無儘至寶傳承”的消息便會傳遍整個“天元大世界”。
屆時,四方老牌勢力、隱世老怪物、頂尖修士都會蜂擁而至。
他們六人所得的上古功法、仙器靈藥、珍稀材料,每一樣都是足以讓渡劫大能、大乘期老祖瘋狂的至寶。
旁人不會顧及他們闖過九重封禁,憑實力所得的因果,隻會心生覬覦,不擇手段。
各大勢力會輪番施壓,威逼利誘,甚至暗中截殺、掠奪寶物,五大宗門也會被卷入無儘紛爭,從此永無寧日。
貪心能蒙道心,亦能催生無儘殺孽。
今日一旦放虎歸山,來日便是無窮禍患。
“有點意思。”
枯雲道人望著穩穩佇立,硬接自己一擊毫發未損的李雲景,深陷的眼窩中寒光暴漲,沙啞的笑聲帶著刺骨陰狠:“區區合體六重天,竟能扛住本座枯寂劍 侵蝕,難
過仙府封禁,
有些門道。
他方才看似隨意的一指,實則蘊含三成本命劍意,足以重創尋常渡劫境修士,卻被一個合體修士硬生生攔下,心中已然起了濃重的忌憚與必殺之心。
“本來隻想攔下那三個小娃娃逼問仙府底細,如今看來,你才是最難纏的那個。”
枯雲道人緩緩抬手,枯槁五指虛握,天地間驟然刮起一陣灰敗陰風,周遭草木瞬間枯萎風化,山石褪去光澤、化為飛灰。
整片山穀的生機被強行掠奪、抽空,儘數彙聚於他掌心,凝成一柄薄如蟬翼的灰色長劍。
劍身無鋒無芒,看著平平無奇,卻透著死寂腐朽的恐怖氣息,所過之處,連虛空都泛起淡淡的黴變紋路。
“上古仙府出世,機緣莫測,爾等小輩福薄命淺,壓不住這份滔天氣運。”
枯雲道人懸浮長空,衣袍獵獵,周身威壓徹底鋪開,渡劫七重天的恐怖力量籠罩整座山穀,斷絕所有退路,“既然敢獨占仙府傳承,便該有殞命於此的覺悟。”
“今日,本座便斬儘你們,吞了這份仙緣,也算替天行道,免得一群小輩懷璧其罪,攪動天下紛爭。”
他字字句句,皆是篤定的滅口之心。
他太清楚一座完整上古天仙仙府的價值,也明白此事一旦泄露,必將掀起滔天大亂。
隻要斬殺所有親曆者,無人知曉仙府具體收獲,他便可獨自蟄伏探查,慢慢搜刮剩餘機緣,獨享這份萬古底蘊。
李雲景冇有再說話。
他知道話已經說儘了,今日之事,從雲道人出手攔截於道真三人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注定了結局。
歸玄仙府的秘密、天劍宗與神霄道宗之間的舊怨,種種因果交織在一起,此刻全部彙聚到了這片山穀之中,隻剩下一個最原始也最殘酷的解決方式。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枯雲道人顯然也明白這一點。
他那雙深陷的眼窩中寒光閃爍,枯槁的五指握緊那柄灰色長劍,周身灰白色的枯寂劍意如同潮水般鋪展開來,所過之處,山石風化、草木凋零,連空氣中彌漫的靈氣都被侵蝕殆儘。
他不再廢話,長劍橫斬而出。
這一劍褪去了所有花哨招式,是枯雲道人沉澱萬年的殺伐底蘊,枯寂道韻徹底鎖死整片山穀空間,虛空層層腐朽坍塌,漆黑的裂痕不斷蔓延,連天地靈氣都被強行抽乾,化為死灰。
李雲景眼底雷光爆,混沌雷體全力催動,周身紫金電光纏繞流轉,死死抵住那鋪天蓋地的腐朽死寂。
轟隆!
雷力與枯寂劍意轟然對撞,炸開漫天灰紫交錯的狂暴流光。
山穀地麵瞬間龜裂縱深百丈,無數山石風化崩碎、化為飛灰,狂風卷著死寂氣息肆虐四野。
李雲景腳踏雷光倒飛數丈,虎口震得發麻,經脈中翻湧著一股陰冷腐朽的詭異力量,正瘋狂侵蝕自身靈力,被他體內純粹的混沌雷力不斷焚煉、化解。
“頑抗螻蟻!”
枯雲道人懸浮高空,枯槁麵容布滿陰冷嘲弄,手中灰色長劍再度抬起,劍意層層疊加,愈發暴戾,“本座倒要看看,你這能撐得住幾劍!”
漫天灰白劍氣再度成型,密密麻麻、無處不在,如同枯藤羅網,封死李雲景所有閃避、突圍的角度,腐朽之力滲透虛空,要將他生生磨滅在這片天地間。
就在這生死一線之際,三道疾馳的流光驟然去而複返。
“李掌教,我等豈能棄你孤身涉險!”
於道真沉聲喝嘯,周身殘破的陣紋驟然亮起殘碎金光,無數陣道符文從他袖中翻飛而出,淩空交織、快速拚接。
方才受損的陣基強行催動,一座座困殺大陣虛影懸空成型,死死鎖住枯雲道人的周身空域,暫時牽製住對方的劍道勢場。
蘇清硯身形緊隨其後,指尖掐動繁複印訣,虛空禁製層層疊疊鋪開,漆黑的虛空紋路纏繞在漫天灰色劍氣之上,強行阻滯劍氣推進的速度。
他嘴角血跡未乾,傷勢未愈,卻依舊悍然出手,以禁製之力瓦解對方攻勢。
林清音素手翻飛,澄澈的蔚藍水光漫天灑落,溫潤純粹的生命道韻籠罩全場。
不同於攻防殺伐的術法,她的力量專門滌蕩邪穢、滋養生機,層層水光落在李雲景、於道真、蘇清硯三人身上,瞬間壓製住侵入體內的枯寂腐朽之力,修複受損經脈,穩住三人動蕩的氣息。
三人去而複返,頃刻便形成合圍之勢,死死拖住了枯雲道人的殺伐節奏。
枯雲道人眉頭驟然緊鎖,陰冷的目光掃過三人,殺意愈發凜冽:“不知死活的東西,方才饒你們一命,不知珍惜,反倒主動送上門來,今日便將你們儘數埋骨於此!”
他本以為隻需斬殺李雲景,再逐一追殺剩餘三人,便可獨占仙府秘密,未曾想這三人風骨如此剛烈,寧肯折返死戰,也不願獨自逃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