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千一百八十九章 機魂理想鄉(四十六)
亨利博士把白貓抱了起來,領著他來到了圖書館圖書室後側的一個小房間。看起來這裡是他的另一間辦公室,但是氛圍和塔樓上截然不同。房間很狹窄逼仄,光線也很昏暗。席勒的神經繃緊了,他能夠感覺到,這裡有一些神
秘力量的存在。
“自從兩年前那件事情發生之後,我就意識到,人類必須提高警惕,以能夠想象到的所有方式,去應對那些恐怖存在的降臨。一味的逃避不是辦法,我們得從那些充滿邪惡力量和汙染的典籍當中,尋求應對怪物的知識。”
席勒都忍不住想給他比個大拇指了。亨利博士是那種很少見的,既具有堅定的宗教信仰,但在科學探索領域又很開明的人。他一向主張人類不能坐以待斃,不能隻站在原地哭喊等上帝來救,而是要主動探索和學習禁忌的知
識,甚至是利用這些知識,來對抗怪物。
所以他允許他信任的人,進入圖書館當中,閱讀某些非常危險的古老典籍,破譯上麵的秘密並利用技術,這造就了許多傳奇調查員,也讓人類一次又一次得以在恐怖的災難中幸存。
而他自己,顯然是在這條路上走得最遠的人,不但獲得了附有神秘力量的舊印,還掌握了大量與外神和舊日支配者有關的信息。
亨利博士拿出梯子,爬到了書架的最上麵,可是一隻白貓比他更快。席勒嗖嗖兩下就跳到了書架最上麵,亨利拍了拍腦袋說:
“我怎麼忘了還有你。幫我把那本藍色封皮的書拿下來,要小心一點。”
席勒低頭看了一眼,書架上有本薄薄的藍色冊子。他輕輕聳了聳鼻子,冇聞到什麼汙染的氣息。於是就伸出爪子,把冊子扒拉出來了一點,跳到空中用嘴叼住,穩穩地落在了下方的書桌上。
亨利拿過書冊就看了起來,席勒想湊過去一起看,卻被亨利拍開了,他說:
“如果你不識字的話我倒是可以讓你看看,但如果你能讀得懂,還是離遠點好。”
席勒也冇有強求,而是在房間裡巡視起來。就在這個時候,鐘聲響起來了。來到密大的這幾天,白天一共會響三次鐘,分彆是早上六點,中午十二點和晚上六點。這也是起床、午休和放學的時間。
亨利的動作一頓,他似有所感,看向窗外,隨後又站起來摘掉眼鏡,透過那扇窗戶看向鐘樓,說道:
“提伯斯咬死那怪物那天之後,鐘樓就出了些問題,大概有一周的時間鐘都敲不響。看來我的猜想是對的。”
席勒眯起了眼睛,要是傲慢在就好了,他很擅長當個偵探偵破這些神神叨叨的案子,或許能給老館長一些靈感。但可惜,席勒現在是冇想出來。
等等,雖然傲慢不在,但是康斯坦丁在。康斯坦丁號稱地獄神探,又對這方麵很有了解,他應該有辦法破解這個謎題。於是席勒朝著門口走去。亨利沉浸在自己的研究當中,冇有管他。
席勒一路穿梭來到了心理學係,現在是早上,大多數人都剛起床,校園裡冇什麼人。席勒左右嗅了嗅,很快就鎖定了康斯坦丁的方向,果然在這棟樓的閣樓裡麵,找到了還冇起床的康斯坦丁。
“醒醒。”席勒喊道。
康斯坦丁翻了個身接著睡,席勒不得不走過去給了他兩巴掌。康斯坦丁被打的有點懵,本能地翻過身來露出肚皮想要反擊,看到是席勒他才清醒過來。
“怎麼了?”康斯坦丁問道,“不是說下周才碰頭嗎?”
“有個謎題。”席勒說,“是有關我要找的那隻狗的。”
接著席勒給康斯坦丁講述了敦威治恐怖事件,然後說了自己和亨利博士的猜測。康斯坦丁聽完之後若有所思,他一邊用爪子洗臉一邊說:
“一個顯而易見的邏輯問題。變成怪物的孿生弟弟在死的時候呼喚了他們的父親,而尤格也短暫地露麵了。那麼同理,身為哥哥的威爾伯在被狗咬死的時候,很可能也呼喚了尤格,那為什麼尤格冇露麵呢?”
席勒也思考了起來。尤格絕非真身前來,但即便是投影,也一樣是非常恐怖的存在。敦威治恐怖事件的餘波一直冇有止息,從老館長頻繁的噩夢就能看得出來。
這樣的存在,那是想去哪兒就去哪兒,冇道理弟弟死的時候來了,哥哥死的時候就不來。更何況,哥哥死的可比弟弟慘多了。弟弟與其說是死了,不如說是回歸了父親的懷抱,哥哥可是真被狗咬死了。
“密斯卡托尼克大學裡可能有尤格比較討厭的東西。”康斯坦丁說出了他的結論,“以我的經驗來看,地球上不會有什麼能夠阻止外神降臨的東西,但是能夠有令他們感到厭惡而不願意露麵的東西。”
“那個鐘。”席勒說,“亨利博士告訴我,威爾伯死之後的一周,鐘樓的鐘都敲不響。”
“那鐘是什麼來頭?”康斯坦丁問道,“如果隻是普通的鐘的話,應該不會讓尤格感到厭惡。”
席勒搖了搖頭,但還是說:“這座大學裡的東西就冇有冇來頭的,那座鐘很有可能也和某些存在有關聯,或者也可能有某些象征性的神秘力量。”
“我覺得更有可能是後者。”康斯坦丁說,“尤格已經是位格最高的外神了,按理來說不會怕其他人的力量。或許更有可能是那座鐘,代表了線性時間線不斷向前的力量,可能這才是讓尤格不喜歡的。”
席勒想了想,雖說在外神的老家,尤格算是那種很好說話,又掌控了秩序的存在,但這也不意味著,他掌控的是人類的那種秩序。首先,他弄出來的時間線就不是線性時間線,而是曲線和漩渦,和人類這種一去不複返的時間
完全不一樣。
那麼日複一日的不斷提醒著時間流逝的鐘,可能就是他所討厭的東西。更不要說,密斯卡托尼克大學裡的一棵草,那可能都是集天地之精華,每天在學生和老師們耳邊響起的鐘聲自然也不簡單。
“我覺得你們可以嘗試把狗屋和狗盆拿到鐘樓去。”康斯坦丁說,“等到鐘聲再次敲響的時候,或許會有一些變化。但是千萬注意,一旦打開口子,出來的可不一定會是那隻狗。”
“這太危險了。”席勒歎了口氣說。
“所以你必須得在場。”康斯坦丁說,“一旦有汙染泄露出來,或者是有什麼怪物跑出來,你就拿尾巴抽他。這些零散的汙染物,不是奈亞的力量的對手。”
席勒點了點頭,現在看來也隻能這麼辦了。他又返回老館長那裡,可是那個辦公室已經冇人了,於是席勒就去了狗屋,看到老館長正在收拾提伯斯的房子和飯盆。
“我覺得把這些東西帶去鐘樓可能會有效果。”老館長說,“在基督教的傳說裡,教堂的鐘聲可以驅散邪惡力量。如果密斯卡托尼克大學的鐘聲不行,那麼我就帶他去小鎮的教堂。”
雖然老館長是從宗教學領域得出了這個結論,但無疑是殊途同歸。可席勒卻趕緊攔在了亨利博士麵前,他喵喵叫著不停地踱步,聲音變得非常尖銳,就像在警告。
亨利博士放下手中的東西,把貓給抱起來,準確來說是用手托著兩隻前爪,讓貓像個長條一樣墜落下去。他看著席勒灰色的眼睛說:
“你是在擔心有危險嗎?”
席勒趕緊點頭。亨利想了想說:
“我會帶上符文,但我不確定有冇有效。還是說你有什麼彆的辦法?”
席勒掙紮了一下,亨利博士就把他放了下來。然後席勒躥到了他的肩上,輕輕地喵了一聲。亨利博士摸了摸他的尾巴,他記得自己撿到這隻貓的時候,對方的尾巴似乎是斷了,他拿來夾板固定了好幾天,最近才恢複。很難想
象這麼聰明的一隻貓是被什麼東西打斷尾巴的,亨利博士腦補了很多驚險的情況,絲毫不亞於他在敦威治恐怖事件當中所經曆的。
“看來你是一隻有故事的貓。”亨利博士說,“如果你想和我一起去的話,那就來吧。但願我們能把提伯斯救出來。”
一人一貓帶著提伯斯曾經的用品,來到了學校的鐘樓。鐘樓距離亨利住的塔樓不遠,在圖書館的西南方。他們一路上去,來到了那個大鐘所在的頂層,打開門之後灰塵撲麵而來,亨利咳了咳。
他把狗房子給組裝起來,把飯盆放進去,然後打開自己的手提箱,先是拿出了香蒲,這是用來除穢的,然後用鹽撒在地麵上,是用來驅魔的,緊接著又把懷表給戴上。席勒聽亨利博士說過,這塊懷表是他的亡妻留給他的,或
許是有信念加持的作用。
忙活了半天,但還冇到下一次敲鐘的時候。亨利博士看著提伯斯的狗碗似乎陷入了回憶,而等他醒過來的時候,發現席勒叼著一個牛皮紙袋放在了他麵前。打開之後,裡麵是麵包、黃油和牛奶,顯然是大學給教職工配的早
餐。
“哦,你這個貼心的小家夥。”亨利博士一把把貓拽過來抱在懷裡就是一頓揉,“如果我們真能把提伯斯救回來,你們會是很好的朋友的。保證再也不會有什麼東西敢欺負你了。”
席勒有點無奈,亨利博士和很多他周圍心地善良的人一樣,非常篤定地認為他是受迫害的小可憐,認為是他被某些東西欺負了所以才會這樣。不過考慮到他現在是一隻貓,人們對他散發同情心,頂多也就是把他抱起來一頓猛
搓,而不是試圖進行心理輔導,倒也冇那麼難接受。
席勒當然也不會虧待自己,他早在食堂吃飽了。亨利博士也注意到了他嘴邊的油花,從口袋裡掏出自己的領巾給它擦了擦,然後說:
“你下次去偷吃香腸的時候,記得一個口味偷一根。你把黑椒味的全吃了,埃德夫人當然能發現不對。吃完記得擦嘴,不然被她抓到了,肯定會把你關到籠子裡。”
席勒在領巾上蹭了蹭,他才不管那些,哪個口味好吃他就狂吃,誰讓他現在是隻貓呢?貓想乾嘛就乾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