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八百九十八章他做得,我做不得?
眾人眼珠子瞪得溜圓,心臟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萬古境……徒手撕道則?
“瘋了!我一定是瘋了!”
“他是怎麼辦到的?”
“誰來告訴我,那家夥究竟什麼來路?他真是萬古境?”
“莫不是哪位不世出的老怪物,入世曆練來了?”
“等等……我認得他!他好像是……蒼鴻!”
“蒼鴻?哪個蒼鴻?”
“真神主殿二掌教新拜的那位師父!酒神居內,一招擊退黑鳳老祖的,就是他!”
“什麼?居然是此人?”
“我一直當酒癡狂是灌多了黃湯,......
牧淵被震得退了半步,腳底星道寸寸龜裂,碎石飛濺如雨。
可他臉上冇有絲毫驚愕,隻有一抹極淡的笑意,仿佛早已料到這一幕。
“擋得住一劍,未必擋得住第二劍。”
話音未落,終絕劍已再度揚起——卻並非劈斬,而是斜斜一引,劍尖朝天,似在牽引什麼。
滿龍王眉頭微蹙,本能地抬劍欲封,可就在那一瞬,整片星穹忽然暗了下來。
不是烏雲蔽日,而是……光被抽走了。
仿佛有人以無形巨手,將方圓千丈內的所有星辰輝光儘數攥入掌心。連遠處懸浮的星宮浮島都失了光澤,如蒙灰布。
紅蓮天君瞳孔驟縮:“大人……您竟已將‘吞星訣’修至第三重?!”
他認得這異象。
吞星訣,非功法,乃終絕劍胎所生之伴生秘術——劍未出鞘,先奪天光;光愈盛,劍愈銳;光儘則劍藏,藏則殺機最烈。
此術本該需萬古巔峰、天魂凝晶、真力化海三者齊備方可初窺門徑。可牧淵分明才剛從藥泉而出,天魂雖強,真力未醒,竟已催動至光湮之境!
滿龍王亦感不妙,手腕一翻,天劫神劍嗡鳴震顫,劍膽驟然亮起一點幽藍星火——那是它吞噬十七把神劍後孕育出的“劫核”,此刻竟自主躍動,似在示警。
“不對……你不是萬古境。”他聲音第一次沉了下去,“你是……偽至高?”
“偽?”牧淵終於開口,聲線清冷如霜,“至高之境,不過一道門檻。而我手中這劍,早已踏過門檻三次。”
話音落,終絕劍悍然下劈!
這一劍,再無前奏,亦無軌跡可循。
它不是快,而是“先於感知而至”。
滿龍王瞳中倒影尚未映出劍光,頸側皮膚已泛起細密血珠——劍氣已割開表皮!
“殿下!”老者狂吼,拚死撲來,雙掌合十,掌心迸出一道銀白符印,赫然是星宮禁術·鎮命印!
印成刹那,時間陡然滯澀。
牧淵揮劍之勢微微一頓,仿佛陷入泥沼。
可就在這千分之一息的遲滯裡,終絕劍刃竟自行震顫三下——
錚!錚!錚!
三聲劍吟,如三道驚雷劈入鎮命印核心。
轟隆!
符印炸裂,老者噴出一口黑血,雙臂筋脈寸斷,整個人倒飛撞入星道石壁,昏死過去。
而牧淵,一步踏出滯澀,劍勢不減反增!
滿龍王終於變了臉色。
他不再托大橫劍硬接,而是猛地向後急撤,同時天劫神劍脫手而出,劍身嗡鳴暴漲,竟化作一條百丈長的雷霆蛟龍,龍首張口,直噬牧淵咽喉!
“劫龍吞天!”
這是天劫神劍最強一式,須以自身精血為引,借劍膽之力,召引星穹雷劫凝形。
雷霆蛟龍所過之處,虛空劈啪爆裂,空氣被電離成慘白霧靄,連紅蓮天君都不得不撐開紅蓮領域,才能勉強穩住身形。
可牧淵隻是抬眼。
目光掠過蛟首,落在滿龍王因催動此術而蒼白如紙的臉上。
“你催動劫核,需耗三滴心頭血。”他淡淡道,“現在,你已吐了兩口血,心跳紊亂,脈輪虛浮……第三滴,怕是壓不住了。”
滿龍王呼吸一窒。
果然,左胸衣襟無聲裂開一道細痕,一滴赤金血液正緩緩滲出——那是他強行壓製、卻已瀕臨失控的心頭血!
“你怎麼……知道?!”他失聲。
“因為我也煉過劫核。”牧淵答得平靜,“隻不過,我的劫核,不在劍裡,而在……這裡。”
他左手忽而按向自己心口。
咚——
一聲沉悶如古鐘的搏動,響徹全場。
不是心跳。
是劍胎搏動。
終絕劍胎,在他胸腔內,與心臟同頻共振!
刹那間,天劫神劍所化的雷霆蛟龍猛然一僵,龍目中幽藍劫核瘋狂閃爍,竟似被無形鎖鏈纏住,發出淒厲哀鳴!
“不……不可能!”滿龍王麵如死灰,“劫核唯一,怎會共鳴?!”
“誰說唯一?”牧淵唇角微揚,“你吞十七劍,得一劫核。我融滅王星核、吞太古劍魄、納九霄雷髓……劫核早碎而複生,生而複碎,如今已有七枚。”
他右手終絕劍緩緩收回,劍尖垂地,卻有七點幽芒自劍脊浮起,如北鬥七星排列,每一點光芒,皆含一絲令天劫神劍戰栗的同源威壓!
“七劫歸元……”紅蓮天君喃喃,渾身顫抖,“這是……上古劍祖‘七曜斬’的前置征兆!”
滿龍王終於明白——自己麵對的,從來不是一個靠藥泉堆出來的萬古修士。
而是一尊……以劍為骨、以劫為血、早已在萬古境中走出至高之路的——活體劍碑!
“攔住他!”他嘶吼,聲音已帶破音。
可那些侍衛剛欲上前,腳下星道驟然崩塌!
不是被劍斬裂,而是……被抽乾了星辰之力。
牧淵方才吞光,並非隻為蓄勢,更是在悄然剝離這片星道的地脈根基!
轟隆隆——
整條星道如朽木般坍陷,碎石如雨傾瀉,侍衛們立足不穩,紛紛墜入下方虛空亂流。
滿龍王孤身懸於半空,天劫神劍因劫核受製而光芒黯淡,龍形潰散,重新化為一柄黯啞長劍,顫巍巍懸在他掌心。
“你到底是誰?!”他咬牙,額頭青筋暴起,“星宮為何護你?易正前輩又為何……”
“易正?”牧淵眸光微凝,旋即輕笑,“他不是護我,是護這把劍。”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滿龍王慘白的臉:“你可知,為何星宮內殿那位,寧肯得罪你滿龍王府,也要讓我泡那藥泉?”
滿龍王喉結滾動,未答。
“因為藥泉真正的效用,不是溫養天魂。”牧淵緩緩道,“而是……洗去劍胎上的‘外劫烙印’。”
“外劫烙印?”
“不錯。”牧淵抬起左手,掌心浮現一道細微裂痕,裂痕深處,隱約有灰黑色紋路遊走,“你那劫核,沾染的是星宮禁忌——‘蝕界灰劫’。而你用來吞噬神劍的手段,根本不是劍膽自發,而是被人種下的引子。”
滿龍王渾身一震:“你在胡說!”
“胡說?”牧淵指尖輕觸那道裂痕,灰黑紋路竟如活物般朝他指尖遊來,卻被一層薄薄金焰灼燒殆儘,“你每吞一把劍,蝕界灰劫便深一分。如今,它已蔓延至你天魂根脈。再吞三劍,你便會淪為灰劫傀儡,連神智都不存。”
滿龍王踉蹌後退,眼中首次露出驚懼:“……誰乾的?”
“你府中那位‘供奉長老’,三年前替你煉製天劫神劍時,悄悄混入了一縷灰劫母源。”牧淵聲音漸冷,“他冇想殺你,隻想養你。等你吞夠三十把神劍,灰劫成熟,他便可收割你的劍道本源,重塑一具……完美劍傀。”
滿龍王如遭雷擊,腦中瞬間閃過三年來那位長老的種種異常——總在深夜獨自擦拭劍匣、每逢新劍入庫必焚香三日、甚至他每次催動劫核後,長老都會遞來一枚溫潤丹藥……
“不……不可能……”他聲音發顫。
“信不信,由你。”牧淵收手,終絕劍緩緩歸鞘,“但我給你一個選擇——交出天劫神劍,我替你剜除灰劫;或者,我今日斬你,取劍自煉,一樣能解灰劫之厄。”
滿龍王沉默良久,握劍的手指節泛白。
忽然,他仰天大笑,笑聲悲愴:“原來……我滿龍王府百年基業,竟是彆人豢養的豬圈!”
笑聲戛然而止。
他猛地抬頭,目光如刀:“若你所說為真……你為何告訴我這些?”
“因為我要你活著。”牧淵直視他雙眼,“大道會晤在即,星宮需要一場‘清洗’。而你,是最好的刀。”
滿龍王瞳孔一縮:“你想借我之手,鏟除那位供奉?”
“不。”牧淵搖頭,“我要你親手斬斷灰劫,然後,帶著天劫神劍,來幫我守一座陣。”
“什麼陣?”
“你方才看到的陣圖。”牧淵聲音低沉,“那是‘逆命回天陣’。陣成之日,可逆轉一域因果,讓死去之人……重臨人世。”
滿龍王怔住:“誰?”
牧淵未答,隻是望向遠方星穹,眸中寒潭深處,似有萬千劍影沉浮。
紅蓮天君卻心頭巨震——他忽然想起,牧淵曾交代他回天域辦的第一件事:搜集所有關於“蒼鴻公子”的隕落記載。
蒼鴻公子……死於三千年前的大道會晤,死因不明,屍骨無存。
而此刻,滿龍王手中的天劫神劍,劍鞘內側,正刻著一行幾乎磨平的小字:
【蒼鴻遺劍·劫核初成·星曆三千二百零七載】
風,忽然靜了。
星道廢墟之上,唯有終絕劍鞘上未散的餘溫,靜靜蒸騰。
滿龍王低頭看著手中黯淡的劍,又抬眼看向牧淵——那張年輕卻深不可測的臉,此刻竟與記憶中某幅星宮古畫裡的身影隱隱重疊。
畫中人白衣勝雪,腰懸一劍,劍名終絕。
畫題四字:第一劍仙。
他喉頭滾動,終於緩緩鬆開手指。
天劫神劍墜落。
牧淵伸手,穩穩接住。
劍入手,一股暴戾殘念猛然衝入識海,幻象紛至遝來——
漫天星隕,劍光如雨。
一位白衣青年立於斷崖,身後是崩塌的星宮主殿,麵前是數十位至高天強者圍殺。
他咳著血,卻笑著舉起終絕劍,劍鋒直指蒼穹。
“諸位,且看這一劍——”
“——名為‘不死’。”
幻象碎。
牧淵睜開眼,掌心天劫神劍已不再掙紮,劍膽幽光溫順流轉,仿佛認主。
他轉身,對紅蓮天君道:“去外宮,買齊陣圖所需材料。記住,要最次等的星辰鐵、最劣質的雷紋石、最陳舊的玄冥玉……越便宜越好。”
紅蓮天君一愣:“大人,這……陣法品階如此之高,用劣材豈不毀陣?”
“誰說劣材不能成陣?”牧淵眸光如電,“上古陣道,貴在‘以凡承聖’。真正的大陣,從來不是靠材料堆砌,而是……靠人心。”
他頓了頓,望向滿龍王:“你若真想活命,明日辰時,帶十名你最信得過的死士,來外宮東市第三條巷子。我會給你一份名單。”
滿龍王沉默片刻,深深一揖:“殿下……不,牧淵公子。滿龍王府,欠你一命。”
“不。”牧淵搖頭,“你們欠的,是三千年前,那個替你們擋下所有至高天圍殺的蒼鴻公子。”
說完,他邁步向前。
腳步落下,坍塌的星道竟自動彌合,碎石升空,如時光倒流般重歸原位,連縫隙都嚴絲合縫。
紅蓮天君跟上,忍不住低聲問:“大人,您真打算……讓他活?”
牧淵腳步未停,聲音隨風飄來:
“灰劫未除,他就是一把淬毒的劍。而毒劍,最該插進敵人的心臟。”
“可若他反水……”
“他不會。”牧淵終於側首,眼中映著星穹微光,“因為他終於看清了——這世上最可怕的敵人,從來不是站在對麵的人,而是……站在自己身後,為你擦劍的人。”
風起。
星橋方向,一艘銀鱗飛舟破空而來,舟首銘文熠熠:星宮外務司。
舟上甲板,數名執事躬身而立,為首者捧著一隻紫檀木匣,匣蓋微啟,透出一抹溫潤玉色。
——那是十萬宇宙靈晶,碼得整整齊齊,每一顆都刻著星宮印記。
原來,牧淵早知滿龍王會截殺。
所以,他故意讓鎮雄天“匆忙送客”,又故意繞行星橋舊道。
而那十萬靈晶,根本不是他賣符石所得。
是星宮那位主人,連夜調撥,命人追至此處,親手送上。
隻為告訴他一句話:
“劍仙歸來,星宮當掃榻以待。”
牧淵駐足,望著飛舟靠近,唇角終於浮起一絲真實暖意。
他知道,這場棋,才剛剛落子。
而大道會晤的棋盤上,真正落座的,從來不止一人。
風過星橋,卷起他衣袂翻飛。
終絕劍在鞘中,輕輕一震。
似在回應。
似在等待。
那一劍,尚未出鞘。
可天下劍修,已覺頸後生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