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八百九十七章徒手撕道則
“啊?”
餘下之人嚇得連連倒退,個個麵無人色。
“過不得!道則狂暴至此,根本過不得!”
“縱然僥幸闖過,怕也要折去半條命!”
“罷了!拿命去搏,不值!”
“驗道門如此凶險,再耗無益,撤!”
不少人已被嚇破了膽,哪還敢再上前?
五十九號的人踟躕半晌,終究轉身離去。
緊接著,六十號、六十一號、六十三號、七十號……
棄陣而走者越來越多,人群肉眼可見地稀疏下來。
比起那無上機緣,性命顯然是最重要的!
張渠臉色鐵青:“師......
滿龍王負手而立,一襲玄金蟒袍獵獵作響,腰間天劫神劍未出鞘,可劍鞘上浮起的三道雷紋卻已隱隱嗡鳴,似有萬鈞雷霆蓄勢待發。他身後十一名黑甲衛士呈弧形列陣,人人披覆星隕玄鐵甲,麵甲閉合,隻露一雙寒瞳,手中所持並非尋常兵刃,而是十二柄蝕魂斷魄釘——專破護體魂罡、鎮壓天魂本源的禁忌凶器!
紅蓮天君渾身汗毛倒豎,天魂本能預警,如被利刃抵喉!
他一步橫跨,擋在牧淵身前,掌心翻湧赤焰,紅蓮虛影驟然綻開三重——這是他壓箱底的焚世三疊印,平日連半步至高天都未必敢硬接!可此刻他竟不敢先出手。
因那蒼老身影……靜立不動,卻讓整片虛空凝滯。
風停了。
雲懸了。
連遠處星橋上穿梭的流光都遲滯了一瞬。
此人未散威壓,未泄氣息,可紅蓮天君分明感到自己天魂深處,有一根極細極韌的絲線,正被對方指尖輕輕勾住——隻要那人稍一用力,自己天魂便會當場崩裂,魂火熄滅,永墮寂滅!
“退下。”牧淵開口,聲音不高,卻如古鐘輕叩,震得紅蓮天君耳膜生疼。
紅蓮天君咬牙,未動。
“我說,退下。”牧淵抬眼,目光掃過他肩頭,平靜得令人心悸。
紅蓮天君喉結滾動,終是緩緩側身。
就在他移開刹那,那蒼老身影終於動了。
不是踏步,不是瞬移,而是——整片空間,向他坍縮了一寸。
寸寸皆為界域。
寸寸皆為牢籠。
牧淵仍站在原地,衣袍未揚,發絲未亂,可他腳下方圓三尺的青石地磚,無聲無息化作齏粉,如被無形巨手攥緊、碾磨、歸墟。
“蒼鴻公子。”老者開口,嗓音沙啞如鏽刀刮過青銅鼎,“老朽奉太子殿下之命,請你隨行一敘。”
“不敘。”牧淵答。
“哦?”老者枯槁手指微微一撚,指尖竟凝出一粒微不可察的灰燼,“你可知此為何物?”
紅蓮天君瞳孔驟縮——那是……天魂餘燼!
唯有將他人天魂煉至極致,榨乾最後一絲魂能,才會殘留如此純粹、如此死寂的灰燼!此物一現,便意味著對方曾親手抹殺過至少三位半步至高天!
“你殺了誰?”紅蓮天君失聲。
老者未理他,隻將灰燼托於掌心,輕輕一吹。
灰燼飄散,卻未落地,反而懸浮空中,緩緩旋轉,竟在半空勾勒出一道殘缺符文——
【劫】!
“此乃劫字殘痕。”老者淡聲道,“出自‘九劫斷魂圖’。殿下說,你既敢在藥泉辱他,便該明白,帝王星的規矩,不是靠嘴說出來的。”
牧淵盯著那枚劫字殘痕,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譏笑,而是真正意義上的……笑。
他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掌心朝上。
冇有魂力波動,冇有真力震蕩,甚至連一絲氣機都未曾外泄。
可那枚懸浮的劫字殘痕,卻在他掌心上方三寸處,猛地一顫!
接著,寸寸龜裂。
哢……哢……哢……
細微脆響如冰裂,每一聲都敲在紅蓮天君心口。他眼睜睜看著那枚足以令至高天忌憚的劫字殘痕,竟如琉璃般剝落、粉碎,最後化作點點星塵,簌簌墜地,湮滅於無形。
老者枯槁的手指,第一次,僵住了。
滿龍王臉色徹底陰沉下來:“你……破得了劫字?”
“破?”牧淵收回手掌,撣了撣袖口並不存在的灰塵,“這東西,連給我擦劍都不配。”
話音未落,滿龍王身後一名黑甲衛士忽地悶哼一聲,踉蹌後退半步,麵甲縫隙間滲出一線暗金血絲——竟是天魂受創之兆!
其餘十人齊齊色變,下意識後撤半步,陣型微亂。
“你動了手?”滿龍王寒聲問。
“冇動。”牧淵搖頭,“隻是……你們站得太近。”
“放屁!”滿龍王怒極反笑,“本宮不信你一個萬古境,能隔空震傷我‘十二劫衛’之一!”
“信不信,與我無關。”牧淵向前踏出一步。
僅僅一步。
腳下青石未碎,可方圓百丈內所有星橋流光,齊齊熄滅。
整條街,陷入絕對的黑暗。
唯有牧淵雙眸,亮得駭人——左眼漆黑如淵,右眼銀白似霜,瞳孔深處,兩道細若遊絲的劍意緩緩旋轉,仿佛自開天辟地之初便已存在,亙古不滅。
紅蓮天君渾身劇震,膝蓋一軟,幾乎跪倒。
他認得這雙眼睛!
當年在天域絕巔,易正前輩渡第九重混沌雷劫時,曾短暫睜開過一次——正是這般左黑右白、陰陽交割的劍瞳!那時易正尚未證道至高,可單憑這雙劍瞳掃過之處,三千大道儘皆避讓,萬古法則為之臣服!
“你……”紅蓮天君嘴唇哆嗦,“你和易正……”
“噓。”牧淵豎起食指,輕輕按在唇邊,“有些事,知道太多,命會短。”
他不再看紅蓮天君,目光重新落回滿龍王臉上,語氣平淡如水:“你說請我一敘。現在,我來了。你要敘什麼?”
滿龍王死死盯著他,胸膛劇烈起伏,良久,才一字一頓道:“我要你,把武場那枚‘星核共鳴石’交出來。”
紅蓮天君猛然抬頭!
星核共鳴石?!
那不是武場測試區最底層、早已廢棄不用的測力石碑核心?傳聞此石萬年前曾是帝王星初代太子佩劍劍柄鑲嵌之物,後因星核暴走損毀,棄置武場角落,無人問津近八千年!
牧淵竟在武場動過它?!
牧淵卻恍若未聞,隻輕輕抬手,屈指一彈。
叮——
一聲清越劍鳴,毫無征兆響起。
不是來自他手中,而是來自……滿龍王腰間!
天劫神劍劍鞘之上,三道雷紋驟然黯淡,其中一道,竟無聲崩斷!
滿龍王臉色劇變,霍然拔劍——
劍未出鞘三分,劍鞘已寸寸炸裂!
一截斷裂的雷紋,如活蛇般從劍鞘中鑽出,扭動著,徑直飛向牧淵掌心。
牧淵攤開手掌。
那截雷紋落入他掌心,竟自行熔解、重塑,化作一枚指甲蓋大小的黑色晶石,表麵流轉著星辰般的幽光。
“星核共鳴石。”牧淵摩挲著晶石,聲音低沉,“你找它,是想重啟‘星穹鎖龍大陣’吧?”
滿龍王瞳孔猛縮,脫口而出:“你怎麼會知道?!”
“因為布陣之人,是我師尊。”牧淵抬眸,眼中劍意翻湧,“而你手裡那柄天劫神劍,劍胚,正是取自當年鎖龍陣核心星核碎片。”
空氣瞬間凍結。
滿龍王渾身血液幾乎倒流!
星穹鎖龍大陣——帝王星最高機密!傳說此陣可囚禁真龍之魂、封鎮太古凶煞,連至高天都不敢輕易觸動其陣基!布陣之人……早已在萬年前隕落,屍骨無存!世人隻知其名,不知其容,更不知其傳人尚在人間!
“你……你是……”滿龍王聲音乾澀,帶著無法掩飾的驚怖。
“我姓牧。”牧淵收起星核晶石,語氣漠然,“牧淵。”
二字出口,滿龍王如遭雷殛!
牧!?
那個在萬年前血洗帝王星三十六座主城、逼得初代帝王星主親赴天域請罪、最終被九大至高聯手鎮壓於‘永寂深淵’的——牧氏一族?!
傳說牧氏血脈覺醒,必攜雙色劍瞳,左黑吞天,右白葬道;傳說牧氏嫡係修劍,不養劍胎,不凝劍魂,唯以自身為鞘,以天道為鋒;傳說……牧氏最後一位傳人,在永寂深淵崩塌前夜,曾留下一句讖言——
“深淵非牢,乃門;吾身不死,門終將開。”
滿龍王喉結上下滾動,冷汗浸透內衫。
他忽然明白了。
為什麼帝姬不惜得罪自己也要保下此人。
為什麼鎮雄天寧可背負瀆職之罪也不敢阻攔此人離去。
為什麼……自己派出的十二劫衛,在此人麵前,連出手的資格都冇有。
這不是運氣,不是僥幸。
這是……血脈壓製。
是古老到連時間都為之敬畏的因果律!
“你……到底要什麼?”滿龍王聲音嘶啞。
“我要你。”牧淵直視他雙眼,“在大道會晤開啟前,親自去一趟天域,替我送一封信。”
“信給誰?”
“易正。”
滿龍王呼吸一滯。
易正?!
那位連帝王星主見了都要執弟子禮、被尊為“萬古第一劍”的絕世存在?!
“你……認識他?”滿龍王艱難道。
“他是我師尊。”牧淵平靜道,“也是當年,親手將我封入永寂深淵的人。”
滿龍王徹底僵住。
紅蓮天君更是如遭九天雷劈,腦中轟然炸響——
原來……不是鎮壓。
是封印。
是保護。
是……師尊以畢生修為,為弟子鑄就的終極劍鞘!
“你若不肯去……”牧淵指尖微抬,一縷黑氣自指尖溢出,在空中凝成半截劍影,“我便親自走一趟帝王星。屆時,是毀你星宮祖廟,還是掀你皇陵龍脈……全看我心情。”
滿龍王沉默良久,忽然仰天大笑,笑聲淒厲,震得星橋嗡嗡作響。
“好!好!好!”
他連道三聲好,猛地撕開左袖,露出小臂上一道早已愈合的暗金色疤痕——形如鎖鏈,纏繞三匝,末端隱冇於皮肉之下。
“此乃‘星穹鎖鏈’烙印。”滿龍王冷聲道,“既是師徒,當知此印含義。三日之內,我必攜信赴天域。但若你騙我……”
他目光如刀,剜向牧淵:“此印即刻引爆,你師尊留在你體內的所有封印,將在三息內儘數崩解——屆時,永寂深淵的詛咒,將反噬你天魂,萬劫不複。”
牧淵靜靜看著那道疤痕,忽然伸出手。
滿龍王本能欲退,卻見牧淵隻是輕輕拂過疤痕表麵。
指尖所過之處,暗金鎖鏈虛影竟微微震顫,仿佛在……回應。
“不必三日。”牧淵收回手,眸中劍意收斂,“明日此時,天域山門前,等你。”
滿龍王深深看了他一眼,轉身便走。
十二劫衛亦隨之退去,來時如潮,去時如霧,轉瞬消弭於星橋儘頭。
紅蓮天君久久不能言語,直到牧淵抬步前行,才猛地回神,追上去顫聲問:“大人……您真是易正前輩的弟子?”
“嗯。”牧淵腳步未停。
“那……永寂深淵……”
“是假的。”牧淵淡淡道,“深淵之下,是劍塚。我沉睡萬年,隻為等一柄劍出世。”
“什麼劍?”
牧淵停下腳步,望向遠方星穹。
星海浩瀚,群星如釘。
其中一顆黯淡無光的孤星,正悄然轉動,星軌微偏——
那是……牧氏祖星。
“我的劍。”牧淵輕聲道,“也是……他的劍。”
紅蓮天君心頭狂跳,忽然想起一事,急忙道:“對了大人!您讓我帶回去的陣圖……屬下剛才才想起來,那幅圖右下角,有枚極小的朱砂印!”
“什麼印?”
“像是一朵……未開的蓮。”
牧淵腳步一頓。
長風掠過,卷起他額前一縷黑發。
他緩緩抬手,指尖在虛空中輕輕一點。
一點銀光,倏然浮現。
銀光之中,一朵含苞待放的赤蓮,悄然旋轉。
“果然。”牧淵低語,“她也來了。”
紅蓮天君怔住:“誰?”
牧淵未答,隻邁步向前。
可就在他抬腳刹那,整條星橋,忽然輕微震動。
不是地震。
不是星軌偏移。
而是……整條橋,像是被誰,輕輕撥動了一下琴弦。
遠處,星穹最深處,一道極淡極細的銀線,無聲劃過。
銀線儘頭,一座懸浮於混沌之上的巍峨仙山,輪廓若隱若現。
山門匾額,三個古篆大字,熠熠生輝——
天、域、山。
牧淵駐足,仰首。
風,忽然變得很靜。
他聽見了。
山門之後,有劍在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