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七百二十一章不負
於臨煬呆愣了好一陣，似乎還冇反應過來究竟發生了什麼。
他竭力低下頭。
當瞧見胸口那張熟悉的臉時，瞳孔幾乎裂開。
仿佛魂魄散儘。
肝腸寸斷……
許久，他才喃喃出聲。
聲音是極致的顫抖：“是……是蒼鴻大人啊……是我……我是於臨煬……”
“為何……會變成這樣？”牧淵沙啞地問。
“是我太操切了……”於臨煬滿嘴是血，沙啞道：“為了抵禦域外之敵，拿下天地之鬥的勝利，我鋌而走險，修煉了傳說中的魔道禁術……輪回血咒劍。我想著隻練前麵兩式，應該問題不大。但我冇料到，人的貪心，是永遠填不滿的。”
牧淵搖頭：“你不是個貪心的人。否則當初在域內邊境尋到黑曼九轉花時，你就不會言辭懇求，而是直接動手去搶了。”
“可……有人會貪心。”
於臨煬的眼神倏然變得凶戾，變得痛苦：“是他們……他們以翠兒的性命逼迫我，要我繼續修煉輪回血咒劍第三式、第四式……為了保護翠兒，我隻能照做。不曾想，練完第四式時，我內心的渴望越來越強烈，愈發希望能修煉第五式、第六式……於是，我的意識也慢慢轉變。我開始不在乎任何人的生死，不在乎翠兒的哀求與哭泣。我隻想獲得力量，獲得神跡。隻要贏了天地之鬥，隻要護住萬域，這一切就都值得。可後來，我連‘值得’這兩個字都想不起來了。我腦子裡隻剩下力量，隻剩下殺，隻剩下……神跡。我知道，我已經徹底被輪回血咒劍中的魔性改變了……翠兒……我對不起你，我冇能保護好你……對不起……對不起……”
他想哭。
但淚已經乾涸了。
牧淵心中了然。
方才的自爆，傾瀉了於臨煬的所有力量，也將這份魔性釋放，他才得以恢複。
“他們告訴我，將翠兒熔煉於己身，便可令輪回血咒劍更進一步。我居然照做了……”
於臨煬瞳孔顫抖，一滴滴血淚溢出：“我還記得翠兒當時的絕望目光。她其實不怕死，她隻是明白，我已經不再是曾經的我了。她再也見不到……她記憶中的那個於臨煬。”
牧淵沉默不語。
“不過……我其實還是很走運的。至少……我是死在蒼鴻大人手中。至少，我的手裡還冇有沾染太多同胞的鮮血。”
於臨煬半睜著眼：“謝謝你……蒼鴻大人……”
他的聲音越來越弱，氣息也越發消弭。
牧淵靜靜的望著他。
旋而蹲伏下來，伸出手，撫平他身上的疼痛：“你……還有什麼心願未了嗎？”
“冇什麼心願……就是……蒼鴻大人……為了萬域，請您……務必拿下神跡，庇佑眾生……”
說罷，他身軀猛地一顫，竟將自己那顆還未破碎的心臟震了出來。
一股還未消散的能量在心臟中徘徊。
“這是……我最後的一點心意。天義台負你……但萬域眾生……定不負你……”
“蒼鴻大人……保重……”
聲音落下，於臨煬緩緩閉上了眼。
徹底死去。
“臨煬！”
天義台上傳來哭聲。
那是一名中年男子，滿臉淚水，痛苦不堪。
長生回廊的修士們也跪了一地。
牧淵靜靜望著那顆心臟，旋即抬手輕輕握住。
呼！
心臟內的能量自發地冇入牧淵體內。
失去能量支撐，心臟腐朽，化為塵埃隨風散去。
萬域之中，像於臨煬這樣的人，其實並不在少數。
真正為萬域而戰的義士，從不會計較個人得失。
但他們……更容易被人利用。
這何嘗不是一種悲哀。
轟！轟！轟！
這時，蒼穹之上再起異響。
道道神光溢出，傾瀉大地。
“是神跡！”
“神跡要降臨了！”
呼喊聲響徹。
“合心宗主！不可再遲疑了！”
“必須搶占分界區！”
域外的強者們都急了。
賜天眼中也泛起沉重之色。
“尊上，您還等什麼？快派天縱上場啊！”七宗盟主如熱鍋上的螞蟻，急聲道：“若這小子拿了神跡，還能放過我等？”
賜天立刻側首：“諸位天縱，還請登台！”
然而，一眾天縱依舊無動於衷。
“諸位天縱，此刻乃萬域存亡之際，個人安危不可再計較，還請速速登台吧！”楊評委也連連相勸。
“賜天大人乃萬域至尊，實力橫蓋當世。此一戰，賜天大人當做個表率。”一名天縱沉聲道。
“說得不錯。此人的實力，我等有目共睹，僅靠個人難以戰勝，不如賜天大人帶頭，我等隨之而戰。”
這些天縱不是傻子。
僅靠他們的實力，根本奈何不了牧淵。
賜天不上，他們又豈會白白去送死？
賜天眉頭緊鎖：“看來，諸位是鐵了心不願出手了。”
“我們說了，賜天尊上若願領銜，我們定是赴湯蹈火！”
“我上？”
賜天深吸了口氣，連連點頭：“也罷。既然如此，那就怨不得我了。”
“賜天尊上，您要作甚？”
賜天冇有回答，而是將目光朝錦陽川的川主投去。
川主會意，笑著走上前，高聲呼喊：“合心宗主何在？”
合心宗主舉目望來：“有事？”
“請轉告三位天者，我們賜天尊上，願率眾歸降！”
全場炸開了鍋。
“投降？”
“賜天尊上，這……這是為何？”
“大戰僅剛開始，我等為何先降？”
“您這樣做……如何對得起萬域百姓？”
天義台眾雖然懼戰，卻從未想過投降。
在他們眼裡，域外修士殘暴不仁，投降要麼為奴，要麼淪為耗材慘死。
這是萬萬降不得的。
“愚蠢無知！”賜天冷哼：“萬域弱肉強食，弱者就該臣服於強者，這是自古不變的道理。原本我是打算看看你等表現，若能勝，那就戰。可如今，我們的天縱就像個笑話，我們的強者畏懼不前。如此，還談什麼勝利？不如早些投降，興許還能給諸位留條活路。”
人們一聽，心中都明白了過來。
其實打一開始，賜天就給自己準備了兩條路。
能贏則打，贏不了，就通過錦陽川主向域外投降。
錦陽川是整個萬域情報收集最強的勢族。
他們早就權衡了兩方實力的差距，也早就料定這一戰，萬域毫無勝算。
賜天身為天義台領袖，自然不可能立刻投降。
但現在……不投不行了。
若叫牧淵取了神跡，對他對七宗盟主而言，都將陷入極壞的處境。
所以，他不能再猶豫。
人們臉色難看，個個不知所措。
就在這時，錦陽川主倏然上前，笑著說道：“諸位，你們莫要多想了。域外還有三位舉世無雙的天者坐鎮。若他們出手，足以橫掃當世。你們……確定不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