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3章 調包
馬德彪被帶進審訊室的時候,朱武冇急著進去。他先讓技術把馬德彪的手機連上設備,通話記錄一拉,最近三天有七個來電,五個號碼,全是不同號段。
技術員挨個查了一遍,其中三個是實名登記。
朱武看了一眼那串號碼,把馬德彪的手機遞給了孫大力,“先晾他十分鐘,再進去問,問他這五個號碼哪個是劉建軍的,讓他自己指。”
孫大力點頭,過了一會才進去,朱武轉身去了隔壁審訊室。
周老板坐在鐵椅子上,兩隻手擱在膝蓋上,一直在搓。
朱武把信紙和塑料袋擺在桌上,塑料袋裡那個U盤已經裝進證物袋,封了口。
“周老板,你這五金店開了幾年了?”
“五……五六年了。”
“五六年,前頭賣五金,後頭給人轉東西,轉了多少回了?”
周老板咽了口唾沫,“冇多少回,就……今年才開始的,劉建軍以前在我這兒買過幾次螺絲釘子,聊了幾句,他說他有個朋友老往這邊寄東西,讓我幫著收一下轉一下,一回給我一百塊,我想著也不是什麼大事……”
“你知不知道轉的是什麼?”
“真不知道,我從來冇拆過,今天你們搜出來那個是我頭一回看見裡頭內容,以前都是信封,封著口的。今天這個塑料袋也是頭一回,以前冇送過。”
“劉建軍怎麼跟你聯係?”
“打電話。也是不同的號,打完就讓我刪,我有一回冇刪,他第二天打過來把我罵了一頓,我就再也不敢留了。”
“他說過讓你轉交給誰嗎?”
“就今天說了馬德彪,以前都是他自己來拿,有時候我放櫃台底下,他來了直接拿走,我不出麵。今天他專門打電話說馬德彪收攤後來取,讓我把東西擱後窗戶台夾層裡,說馬德彪知道地方。”
朱武記了一筆,“劉建軍長什麼樣,多大歲數,口音,你總見過吧?”
周老板愣了一下,“這個……說來也怪,我還真冇見過他麵。他以前來我店裡買釘子那回,是他老婆來的,一個三十多歲的女的,短頭發,騎個電動車。劉建軍本人從來冇進過店。電話裡說話倒是挺客氣,就是每次號不一樣,我也記不住。”
“他老婆,你還能認出來嗎?”
“能,瘦瘦的,左眼角有顆痣,電動車是紅色的,後麵帶個塑料筐。”
朱武從審訊室出來,孫大力那邊也差不多了。
馬德彪撂了。
他承認劉建軍給他打電話讓他取貨,但他堅持說不知道取的是什麼,每回取完送到劉建軍指定的地點,有時候是村口大樹底下,有時候是鎮上超市寄存櫃,有時候是彆人來從他手上接走。這回劉建軍讓他從五金店取了之後,送到菜市場東頭第三根電線杆底下,有人會來拿。
“誰去拿?”
“我不知道,劉建軍說到時候有人來,讓我把東西擱地上就走,彆回頭。”
“你送過幾回了?”
“連這回是第四回,頭一回是上個月,劉建軍給了我五百,後頭每回三百。我賣一天豆腐也就掙個百八十的……”
“劉建軍用哪個號給你打的?”
馬德彪翻了翻手機,“就這個,尾號7743,前天打的。昨天又換了一個,尾號0962。”
朱武讓技術把這兩個號碼標出來,轉頭打給霍思明,“霍局,馬德彪這邊撂了,劉建軍用兩個號跟他聯係,尾號7743和0962,都是黑卡。周老板那邊說劉建軍有個老婆,短發,左眼角有痣,騎紅色電動車,以前去五金店買過東西。這條線我覺得能挖,劉建軍遙控所有人,但他老婆冒過頭,可能知道的東西不少。”
“你的意思是?”
“讓周大年把五金店周邊監控往前調,查紅色電動車。另外,我建議把馬德彪的手機留著,彆關機,等劉建軍再打電話來,讓馬德彪接,按我們說的回話。”
“你想用馬德彪釣他?”
“劉建軍現在不知道五金店被端了。馬德彪取貨的時間是下午收攤後,現在才三點多,他還冇到取貨的點。如果劉建軍今天還要打這個電話確認,馬德彪正常接,就說貨取到了,問他往哪兒送。劉建軍隻要說地點,我們就提前布控。”
霍思明沉默了幾秒,“馬德彪肯配合?”
“他不配合也得配合。我們跟他說清楚,配合算立功表現,不配合就是同案犯。他一個賣豆腐的,扛不住。”
“行,但你要把馬德彪看緊了,他要是給劉建軍遞話,這條線就斷了。審訊的時候讓他當著我們的麵接電話,開免提,技術那邊同步定位。”
“明白。”
三點四十,趙秀蘭那邊先出了結果。周大年打電話過來,語氣裡帶著點無奈,“老太太一開始哭,說自己啥也不知道。我跟她說劉德順已經交代了,她才崩了。信是她寫的,寫給劉建軍的,內容是催劉建軍把‘那筆錢’儘快轉走,說村裡有人在打聽。她把信交給劉德順是昨天下午的事,讓劉德順第二天早上送到縣城五金店。”
“她知不知道劉建軍在哪兒?”
“她說不知道,劉建軍每回都是打電話,從來不告訴她人在哪兒,她說劉建軍上個月回來過一趟,夜裡來的,天亮前走的,開著一輛黑色轎車,冇掛牌。趙秀蘭問他住哪兒,他說‘外頭’,彆的冇講。”
“黑色轎車,冇掛牌。她有冇有說車是什麼牌子?”
“她說她不認識,就記得車標是個圓圈裡頭一個‘H’。”
本田。朱武記了一筆,“劉德順那邊呢?”
“劉德順承認信是趙秀蘭讓他送的,他頭天晚上從趙秀蘭手裡接過來,今天早上從縣城家裡出來先去了五金店。他以前幫趙秀蘭送過兩回,每回趙秀蘭給他兩百塊。他說他不知道信裡寫的什麼,也不認識五金店老板,就知道把東西從後窗戶遞進去就行。”
朱武把這條關係捋了一遍,趙秀蘭通過劉德順往縣城五金店送信,五金店周老板轉給馬德彪,馬德彪再往下送。劉建軍在中間用電話遙控,他母親在城北小區接收或轉出東西,馬小軍負責從老太太那兒取貨。整個鏈條上每個人隻知道自己那一環,劉建軍本人始終不露麵。
劉建軍夜裡回村,開的車冇掛牌。
朱武打給孫大力,“馬小軍那邊抓了冇有?”
“抓了,在物流園宿舍。人挺配合,冇怎麼反抗。紙箱子在宿舍床底下搜出來了,打開一看,裡頭是空的,就幾張舊報紙。馬小軍說劉建軍讓他取的時候箱子就是空的,他也不知道什麼意思,劉建軍說‘你拿著就行,到時候有人問你就說剛取的’。”
“空的?”朱武皺了下眉,“劉建軍讓馬小軍取一個空箱子乾什麼?”
“馬小軍說劉建軍跟他講的是,箱子是給外人看的,顯得像在正常送貨。他每回取箱子送箱子,都按劉建軍說的路線走,但箱子確實是空的,劉建軍故意讓他跑空趟,但錢照給,他就冇多問。”
馬小軍這個點可能是個幌子,劉建軍讓他在前麵跑,真正走貨的是彆人。或者箱子在某個環節被調了包,馬小軍取的時候已經被換過了。無論哪種,馬小軍這條線的價值比預想的要低。
他看了眼時間,快四點了。馬德彪的手機一直開著,擺在審訊桌上。
四點十分,手機響了。
來電號碼尾號0962。
朱武朝孫大力點了下頭,孫大力把馬德彪從隔壁帶過來,讓他坐到桌前,手機開免提。
“接。就說貨取到了,問他往哪兒送。”
馬德彪手有點抖,孫大力按了一下他肩膀,“彆慌,正常說。”
馬德彪深吸一口氣,劃開接聽,“喂?”
電話那頭一個男聲,不緊不慢的,“老馬,取了?”
“取了取了,剛取完,在店裡呢。擱哪兒?”
“你從五金店後門出去,往西走,到西頭死胡同那個雜物堆後麵,有個藍色垃圾桶,擱垃圾桶後頭就行。彆回頭看,走你的。”
“好好好,我這就去。”
“今天店裡冇啥事吧?”
馬德彪看了孫大力一眼,孫大力低聲說:“說冇事。”
“冇事啊。”
“行,送完給我發個短信。”
電話掛了,技術那邊同步定位,信號基站顯示,來電位置在柳河縣城南邊,大概在城南汽車站附近,覆蓋範圍兩公裡。
朱武立刻打給霍思明,“霍局,劉建軍剛給馬德彪打電話了,讓把東西送到五金店西頭死胡同的垃圾桶後麵。信號定位在城南汽車站附近,覆蓋範圍兩公裡。我建議馬德彪正常去送,我們在死胡同布控。同時城南汽車站那邊派一組人,帶著劉建軍老婆的體貌特征和黑色本田的描述,查附近停車場和旅館。”
“城南汽車站……他要是坐大巴跑呢?”
“所以得快,汽車站那邊先封住,所有出站大巴查一遍,重點查黑色本田,冇掛牌的。”
“好,我調人。你那邊死胡同布控,彆打草驚蛇,等接貨的人露頭。”
朱武放下電話,看了眼窗外,天還亮著,街上的五金店已經關了門,孫大力安排的,怕有人來撞見。後巷兩頭蹲著便衣,西頭死胡同那個藍色垃圾桶,不知道誰什麼時候會來翻。
四點二十五分,馬德彪拎著那個塑料袋從五金店後門出來,按劉建軍說的往西走。
他走得很慢,孫大力在後麵隔著二十米跟著。到了西頭死胡同,馬德彪把塑料袋擱在垃圾桶後麵,轉身往回走,冇回頭。
四點四十,冇人來。
五點整,一個穿環衛工馬甲的老頭推著垃圾車進了巷子,走到藍色垃圾桶跟前,彎腰翻了兩下,把那個塑料袋撿起來塞進垃圾車,推著車往東頭走了。
朱武在監控裡看著,眉頭擰了一下,“環衛工?這個點收垃圾?”
孫大力在耳機裡說:“要不要攔?”
“先跟著,看他往哪兒推。”
環衛工推著車出了巷子東頭,上了東關正街,往南拐。走了大概三百米,在一家便利店門口停下來,把垃圾車靠邊,進了便利店。
孫大力帶人跟進去的時候,老頭正站在冰櫃前麵拿礦泉水。見便衣進來,愣了下。
“大爺,剛才巷子裡那個塑料袋,裡頭東西呢?”
老頭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門口,慢吞吞地從馬甲內兜裡掏出那個塑料袋,“你們是乾啥的?”
孫大力亮證件,“市公安局的。這東西誰讓你取的?”
“一個男的打電話到環衛站,說給我五十塊錢,讓我四點五十去那個垃圾桶後頭取個塑料袋,取完擱便利店門口就行,有人來拿。我以為誰家不要的東西呢……”
“打電話的號碼多少?”
老頭掏出個老年機,翻通話記錄,尾號0962,跟馬德彪接到的是同一個。
朱武接到孫大力彙報,在辦公室來回走了兩步。劉建軍讓馬德彪送貨,同時另雇了一個不知情的環衛工來取,取貨的和送的人互不見麵,中間隔著個便利店。如果警方隻盯死胡同,看到環衛工推車走,不跟到底,或者跟到便利店門口以為他要進去買東西,隻要一鬆神,那個塑料袋可能就被另一個人從便利店門口順走了。
“便利店門口現在有人盯著嗎?”
“有,我留了一個人。”
“調便利店監控,看四點五十到五點之間,有冇有人在門口轉悠或者進店。”
監控調出來,便利店門口那段時間進出六個人,其中一個是穿灰夾克的男的,四十來歲,在門口站了不到一分鐘,往垃圾車方向瞄了兩眼,然後進店買了包煙就走了。時間是四點五十三,比環衛工到得早。
“查,從便利店往南追監控,看他往哪邊走的。”
五點二十,追監控的人回報,穿灰夾克的男人從便利店出來往南走了兩百米,上了一輛黑色轎車,車冇掛牌,往城南方向開走了。
“車牌看不清,但車型能看出來,本田雅閣,黑色,右後輪轂有個明顯劃痕。”
朱武打給城南汽車站那組人,“黑色本田雅閣,右後輪轂有劃痕,可能在汽車站附近。查停車場、旅館、路邊停車位,找這輛車。找不到車就找灰夾克,四十來歲,中等身材,穿灰夾克。”
城南汽車站西邊三百米,一家小旅館門口停著一輛黑色本田雅閣,右後輪轂有劃痕。
開車的男的三天前住進來的,登記的名字叫“李軍”,身份證號是假的,人現在不在房間。
朱武看了眼牆上掛的地圖,城南汽車站、旅館、五金店,三個點畫成一個三角,半徑不到兩公裡。劉建軍把窩安在汽車站旁邊,隨時能走,他還在附近。
“旅館房間搜了冇有?”
“搜了,冇人,房間裡有部舊手機,還有幾張冇來得及燒的紙,像是賬本,記著人名和數字。”
“灰夾克呢?”
“我們的人在旅館周圍蹲著,車冇動,人應該還在附近。”
朱武看了眼時間,快六點了,天已經黑了。
他拿起手機打給霍思明,“霍局,劉建軍的車找到了,在城南汽車站西邊旅館門口,人冇在車上,但車冇動,應該冇跑遠,我建議把汽車站所有出口控製住,旅館周邊便衣守住,等人回來。”
“可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