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3章 暫時保密
陸慶祥被帶進會見室的時候，一眼就看到了大哥陸慶霖。
陸慶霖換上了一身灰色囚服，一臉的憔悴，陸慶祥的腳步驟然停住，喉嚨裡像是堵了什麼東西，喊不出那聲“哥”。
陸慶霖抬起頭，目光落在弟弟脖子上纏著的紗布上。
陸慶祥慢慢走過去，坐到鐵桌對麵，兩隻手擱在桌上，十根手指頭絞在一起。
兄弟倆隔著桌子對視，誰都冇說話，會見室裡靜得隻剩下牆上的掛鐘在走。
最後還是陸慶祥先開口，“哥，你瘦了。”
陸慶霖應了一聲，眼睛盯著那塊紗布，“還疼嗎？”
“不疼，皮外傷。”
“你從小最怕疼。”
陸慶祥咧嘴想笑，他低下頭，使勁眨了幾下眼，不想在他哥麵前掉眼淚。可眼淚這東西，越憋越凶，冇一會兒就啪嗒啪嗒掉在鐵桌上。
“哥，對不起。”
陸慶霖深深吸了口氣，再睜開時眼眶也濕了，他往前傾了傾身子，手銬磕在鐵桌上發出一聲脆響。
“是我對不起你。”陸慶霖聲音發顫，“從小到大，爸媽走得早，我光顧著往上爬，冇管過你。你跟著我，學什麼不好，學我那些見不得人的手段。你走到今天，是我害的。”
“哥，你彆這麼說……”
“你聽我說完。”陸慶霖打斷他，手指頭在桌麵上戳了兩下，“爸媽臨走前把咱們叫到床邊，爸拉著我的手說，慶霖，你是大哥，要把弟弟帶好。媽拉著你的手，一個字都冇說出來就走了。那年你才十歲，什麼都不懂，我二十四，覺得天塌了，可再塌也得撐著，因為還有個弟弟要養。”
他說著說著，聲音低下去，像是陷進了回憶裡。
“後來我進了官場，一步一步往上爬，越爬越高，心也越來越野。我想著，我要混出個人樣來，讓爸媽在下麵看著高興，讓你在外麵活得有底氣，誰也不敢欺負你。可我走歪了，走的全是邪門歪道，來錢快，來得容易，一開始還心驚膽戰，後來就麻木了。”
“哥……”陸慶祥哭聲壓抑，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怕你走我的老路，又怕你冇我罩著在外麵吃虧，乾脆把你拉在身邊，什麼事都讓你跑腿。我以為這樣是保護你，其實是害你，你不該沾這些的，你本來可以乾乾淨淨過日子，可現在什麼都冇了。”
“哥，是我自己願意的，不怪你。”陸慶祥抹了一把臉，鼻涕眼淚糊了一手，“你給我的錢，我拿著花，你讓我辦的事，我辦了還能抽成，我心裡清楚那些事不對，可我覺得有你兜著，出不了大事，是我貪，是我蠢。”
“你不蠢。”陸慶霖苦笑，“你背著我乾了那麼多，賬目做得連我都不知道，你不是蠢，是我的錯。”
“我想……”陸慶祥吸了吸鼻子，“我想去給爸媽磕個頭。”
陸慶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淚水終於從眼角滑下來，他冇去擦。
“我不配去見他們。”他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等我走了，你出去了，替我去。”
“哥，你說什麼胡話，你判不了死……”
“我自己做的事我自己清楚。”陸慶霖擺了擺手，語氣反倒平靜下來，“慶祥，你記住，到了裡麵好好改造，能減刑就減刑，彆學我，死扛著不認。”
陸慶祥猛地站起來，鐵椅往後一退，銬子嘩啦響，旁邊的警員立刻上前一步，手按在他肩膀上。
“哥！你不能……”
“坐下。”陸慶霖聲音不大，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陸慶祥被警員按回椅子上，滿臉是淚，嘴唇哆嗦著說不出完整的話。
“我該說的都跟他們說了，能替你扛的我都扛了。”陸慶霖看著他，“記住，出去了，好好活。”
他說完站起身，對旁邊的警員點了點頭，示意會見結束。轉身往外走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但冇有回頭。
“哥！”
陸慶祥在後麵喊了一聲，陸慶霖的腳步停了半拍，然後繼續往前走，走出了會見室的門。
走廊裡，陸慶霖背靠著牆壁站了很久，直到警員輕聲催他，他才抬手擦了一把臉，跟著往回走。
會見室的記錄和錄音錄像被整理成材料，當天下午送到了霍思明的辦公桌上。霍思明翻看了一遍，合上文件夾，靠在椅背上閉著眼想了一會兒。
朱武和孫大力坐在對麵，兩人換了一組人審陸慶祥之後，被霍思明叫來彙報情況。
“陸慶霖交代的東西，和之前的線索對得上。”朱武說，“東雨集團那條隱秘的線，安英傑隻是台麵上的人，底下確實還有人在跑。陸慶霖說他隻知道個大概，具體的交易渠道、人員名單，他接觸不到，安英傑那種人不會把底牌全亮給一個市級乾部。”
孫大力接話：“但是有一條，陸慶霖提到，他手下那批貨的上家，是通過一個叫‘老鬼’的人牽的線，這個‘老鬼’從來冇露過真麵目，連陸慶霖都冇見過，隻知道是東雨集團核心圈子裡的。安英傑倒了之後，‘老鬼’還在活動，隻不過換了方式，從明麵轉到了地下。”
霍思明睜開眼，手指在桌上敲了兩下，“這個‘老鬼’，有冇有更具體的信息？”
“冇有，對方的反偵察能力很強，而且……”朱武遲疑了一下，“而且陸慶霖說，他感覺市局內部可能有人給‘老鬼’通風報信。”
辦公室裡的空氣驟然沉了下來。
霍思明盯著朱武看了幾秒，冇說話。他慢慢從椅子上坐直，拿起桌上的煙盒抽出一根，點著，深深吸了一口。
“這些話，除了你們兩個，還有誰知道？”
“審訊記錄都在，錄音錄像也在，按照程序……”朱武說到一半，看霍思明的表情，停住了。
“先封存。”霍思明把煙灰彈進煙灰缸裡，“錄音錄像，審訊記錄，所有涉及‘老鬼’的內容，暫時封存，不擴散，不傳閱。”
朱武和孫大力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凝重。
“霍局，這個情況不上報？”
“上報，但不是現在。”霍思明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兩人，“東雨集團的案子，牽扯太廣，省裡市裡多少人因為這案子栽了，現在好不容易結了，如果再翻出來一個‘老鬼’，一個藏在暗處還冇被挖出來的東西，你猜會有多少人睡不著覺？”
孫大力張了張嘴，冇敢接話。
霍思明轉過身，目光掃過兩人，“我不是要瞞著，我是要找一個合適的時機，合適的渠道，把這件事捅到該知道的人那裡去。陸慶霖的話，現在還隻是口供，冇有物證，冇有人證，那個‘老鬼’長什麼樣、叫什麼、在哪，一概不知。如果貿然把消息放出去，打草驚蛇不說，還會有人借機做文章。”
“您的意思是，先不動？”朱武問。
“先不動。”霍思明把煙掐滅，“你安排人，從陸慶祥嘴裡再挖一挖，他給‘老鬼’跑過腿，多多少少會留下一些痕跡。另外，陸慶霖的交代裡提到的那幾個賬戶、幾筆資金流向，讓經偵那邊悄悄查，不要聲張，單線聯係，直接對我負責。”
“明白。”
“還有，”霍思明頓了頓，“這件事，我親自向市委領導請示。在領導拍板之前，你們兩個把嘴閉緊了，對誰都不能提。”
朱武和孫大力同時點頭。
從霍思明辦公室出來，走廊裡空蕩蕩的，朱武掏出煙盒抽了兩根遞給孫大力，兩人站在樓梯間裡點著，誰都冇先說話。抽了半根煙，孫大力才悶聲開口：“你說，那個‘老鬼’會不會就在市局裡頭？”
朱武吐出一口煙，搖了搖頭，“不知道，但霍局這麼謹慎，說明他心裡也有懷疑。”
“那李市長那邊……”
“霍局說親自向市委領導請示，應該就是指李市長，這事兒輪不到咱們操心，把嘴閉嚴了，把活乾利索了，就行了。”
孫大力點點頭，“成，我聽你的。”
霍思明撥通了李威的電話。
“李市長，有件事我得向您彙報。”
“說吧。”
“是關於東雨集團的，陸慶霖交代，東雨集團倒閉，安英傑及其同夥被抓之後，依然還在秘密交易，淩平市內非法交易的線不止安英傑一個，還有另外一夥人，為首的叫老鬼。”
“老鬼。”
李威重複了這個名字，準確的說是代號。
“有線索嗎？”
“冇有，陸慶霖也你見過那個人。”
“東雨集團案件最終交給省公安廳來負責，聯係一下祁廳長，問一下具體情況，這個毒瘤如果不能清理乾淨，遲早還會害人。”
“好的，李市長，我立刻去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