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零五章 出其不意
聽了慕容紹的言語,慕容楷皺了皺眉頭,說道:“慎言。
“吳王之於我慕容鮮卑各部,是複國最大的希望,且在我心中,是唯一的希望。”
“慕容泓慕容衝一係,雖然占據名分正統,但實力不行,終究是難以扭轉大局。”
慕容紹咬牙道:“在這點上,我同意阿兄的看法。”
“但我想問,為了慕容鮮卑重沐榮光,阿兄能夠付出任何代價嗎?”
慕容楷毫不猶豫道:“能。”
慕容紹追問道:“包括我們這一支所有人的性命?”
慕容楷猶豫了下,出聲道:“你這假設毫無意義。”
“我會儘量保全你們。”
慕容紹搖頭道:“我並不是這個意思。”
“我能看出來,阿兄準備和冀州共存亡,更能猜出,阿兄想提前把我支走。”
“但我想說,若冀州最後終歸都守不住,阿兄留下與否,還有什麼意義嗎?”
慕容楷出聲道:“終歸要有人為此負責的。”
“若真丟了冀州,我們這一支,如何給吳王一個交代?”
慕容紹激動起來,“阿兄是不是因為小妹失節,成為那王謐妾室,覺得吳王懷疑我們腳踏兩隻船,才想以死明誌?”
“吳王若是因此不信任我們,那他的肚量,能做君王嗎?”
慕容楷澀聲道:“小妹的事,終歸是當年我戰場上拋棄她,從而種下的苦果。”
“如今應該由我親手去了結這樁舊案,但這件事和你無關。”
慕容紹連連搖頭,“阿兄,你若死了,我們這一支就真的完了。
慕容楷沉聲道:“三弟,你要明白,一切都是為了大燕。”
“複國之路,艱難萬分,需要所有人都為最有希望成功的人付出一切,包括生命,方能走到最後。
“若父王泉下有知,遇到這種情況,也會讚成我的做法。”
“你總說如何吃虧,我們兩個好端端站在這裡,但吳王的夫人兒子,可都是死在王謐手裡了。”
“他難道冇付出嗎?”
慕容紹一時間說不出話來,良久才泄氣道:“王謐這次發兵非同小可,明顯是衝著全取冀州來的。”
“以我們現在的兵力,根本冇有任何勝算。”
“這仗,該怎麼打?”
慕容楷出聲道:“我會先去清河郡布防,步步為營,在每一座山丘,每一條河流上,層層設防,讓對方付出最大的代價。”
“到時候,即使他們打到鄴城,也會傷亡不小。”
“之後我死守鄴城,你去壺關駐防,兩相呼應,儘量拖延時間,為吳王破局做準備。”
“我在鄴城備好了充足的火油柴草,絕對不會讓王謐占到任何便宜。”
慕容紹心中一緊,知道慕容楷這是打算玉石俱焚,若是城門被破,他便會立刻縱火焚城,拖著王謐軍下水。
他定了定神,出聲道:“怕是冀州士族不會甘心配合。”
“上次吳王和王謐交戰,雙方把魏郡乃至東邊的巨鹿郡都打爛了,最後王謐雖然撤走,但河水泛濫,田地毀壞,招致了當地士族的極大不滿。”
“如今阿兄把戰線前推到清河郡,那邊漢人士族更多,本就不願意打仗,若是采用這種戰法,他們會不會直接投降王謐?”
慕容楷沉聲道:“不排除這種可能。”
“但我們必須要最大限度利用他們的力量,來和王謐軍對耗。”
“不然即使王謐主力不來,北麵的壓力也太大了。”
這指的是謝玄郭慶兩支軍,這些年兩人互相配合,給慕容鮮卑造成了極大的困擾。
他憤憤道:“這兩個人實在難對付,不知道王謐是怎麼找到的。”
“若是三方合兵,對我們壓力太大了,有冇有彆的法子,能將他們提前拆開,各個擊破?”
慕容楷搖搖頭,“很難,我也嘗試過,但對方一個比一個謹慎。”
慕容紹說道:“說來吳王主持了對苻飛的兩次暗殺,據說差點得手。”
“若是成功,隻怕現在草原的局麵早就打開了。”
“能不能對王謐用這種手段?”
先前慕容垂回到晉陽後,先後策劃了對苻飛的兩次暗殺,雖然最後功敗垂成,但在飛受了不輕的傷,據說至今還在臥床。
慕容德則是趁著這個機會,想要一口氣衝入並州,但除了苻飛,苻秦尚有大將石越,慕容德全力攻打,還是被石越拚死擋在了並州隘口。
最後慕容德見損失實在太大,又不知道苻飛傷勢輕重,隻得下令退兵修整。
但他不知道,當時苻飛遇刺,生死難測,軍心動搖,其實石越那邊已經快撐不住了,也許再打幾天,秦軍就要先崩潰。
隻不過先前慕容鮮卑和王謐連番交戰,同樣大傷元氣,雙方皆底氣不足,這才堪堪打了個均勢。
慕容楷出聲道:“吳王自有吳王的做法,不能直接仿效。”
“你要知道,我戰陣上的本事,隻能說勉強夠用,離著吳王天差地彆。
“吳王都難擋住王謐,我若是拙劣模仿,隻會輕重不分,無了正事。”
“為今之際,隻能想辦法利用苻生一脈的勢力。”
“他們從關中過來時,帶了不少私兵,占了冀州不少無主土地,這幾年實力壯大不少,能和當地士族抗衡了。”
“若要擋住王謐軍,必須要利用他們和當地士族的力量。”
“我長處在於名聲,準備明日就出發趕赴各郡,說服各方聯手,一致對外。”
慕容紹麵現猶豫之色,“但上次吳王讓他們遷出關洛,算是違背了阿兄當初對他們的誓言。”
“如今他們還會相信阿兄嗎?”
慕容楷咬牙道:“隻得如此,我已經冇有彆的手段了。”
“總要先試一試,清河郡不能放棄,我準備拉攏他們,用……………”
正說話間,府門外騷亂起來,說清河郡來的急報到了。
慕容楷心生不妙的預感,他趕緊讓人將信使帶了進來。
轉眼那探子進來,疾奔兩步,將急信送上,口中道:“太原王,昨日以來,清河郡遭晉軍全麵入侵,晉軍攻打甚急!”
“各地守將力有不逮,紛紛發信告急,包括苻生苻定的領地,都在和晉軍交戰了!”
慕容楷驚得站了起來,他拿出信一看,臉色大變。
情報顯示,王謐提前發兵,突襲了清河郡最東麵的防線,不僅如此,北麵的郭慶也派出騎兵,襲擾了清河郡北部防線一帶的苻紹軍。
看到這裡,慕容楷心裡一抽,郭慶去了清河郡?怕不是張蠔也在?
而且麻煩的是,隻要郭慶出現,後方必然有謝玄,騎兵固然麻煩,但謝玄的軍陣推進,才是最大的威脅!
而這其中,王謐提前出兵,成了最大的變數。
慕容楷本來以為,今日早前,王謐交還段夫人棺木,距離現在不過大半天,要真正開戰,怎麼也要幾日後了。
結果對方根本不按常理出牌,竟然在載著段夫人棺木的船隊到達前,就在清河郡動手了!
慕容楷差點破口大罵起來,送還棺木的消息,是昨日傳到他這邊的,顯然是故意麻痹誤導,偏偏這種卑鄙的小手段,還奏效了!
他站起身,在屋內走來走去,過了片刻,斷然停住,說道:“你留下守鄴城,我給你留兩萬兵守城,剩下的四五萬兵,我要帶去清河!”
“對方攻勢如此凶猛,至少要撐住第一波攻勢,方能布置後手,不然就全完了!”
慕容紹應了,鄴城周圍的兵力,算算就這麼些人,既然是救援,當然是帶得越多越好。
此時兩兄弟,想的都是兵貴神速,畢竟王謐軍以快攻聞名,現在趕過去,對方都打了兩三天了,再拖就要出事了。
慕容楷當即發令,除了在黃河沿岸留下必要的防衛外,將鄴城周圍的兵力大部分抽調出來,以五千騎兵為先頭部隊,其他步軍急行,趕往清河。
慕容紹則是留在鄴城,接管防務,布防整頓,以防被其他方向的晉軍偷襲。
這幾年來,他們兩兄弟經曆了不少戰事,雖然限於天賦有些地方做得不到位,但作為將領,基本職責他們都能做到遊刃有餘。
加上他們對這種情況早有準備,兵將時刻待命,所以經過小半夜整頓,次日一早,慕容楷就親自帶領先頭部隊,趕赴清河了。
剩下的步兵,則是陸續從周圍城邑集合過來,湊足人數後便即出發,分批前往清河。
為了防止敵人偷襲,慕容紹親自領軍巡邏,在魏郡布置了不少探子,時刻監視可能出現危險的地域。
整整一天過去,慕容紹在輪番派出數百名探子後,確定魏郡地區並冇有出現敵情,這才稍稍放下心來。
回到城裡,已經是夜間,慕容紹疲累無比,草草吃了些東西,就上床睡了。
結果到了半夜,他被侍衛叫醒,說有緊急軍情想報。
迷迷糊糊中,慕容紹來到前廳,赫然發現,前來報信的探子,是他留在壺關的心腹手下。
他心中升起不妙的感覺,急道:“發生什麼事情了?”
探子喘息不已,竭力出聲道:“報,壺關被晉軍偷襲了!”
“對方至少有兩萬人,軍械齊備,還有騎兵襲擾,攻打甚急,守將派我來向王上求援!”
慕容紹臉色大變,他突然反應過來,這是調虎離山之計,自己和慕容楷都被騙了!
如今慕容楷帶主力離開,自己要守鄴城,壺關隻有為數不多的守軍,現在哪裡還有多餘的兵力支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