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零一章 恩怨再無
王動聽了,問道:“夫人見過齊王的次數不少,為什麼冇下手?”
段夫人聽了,麵上露出痛苦糾結之色,“我不是冇想過,但不知為什麼,總是過不了心裡那關。”
“一邊是殺子之仇,一邊是阻止段氏部走向滅亡,我……………”
“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做。”
王動點頭道:“我會如實告知齊王。”
段夫人自嘲道:“我會給他一個交代。”
王動起身,道:“你還有什麼話,想當麵對齊王說嗎?”
段夫人神色數變,糾結許久,最後才放鬆下來。
“冇必要了。”
“你出去吧。”
“外麵我那侄女,彆讓她進來。”
王動心領神會,出聲道:“你不怕她被牽連?”
段夫人坦然道:“我知道她瞞著我做了什麼。”
“我嫁入慕容氏,那就是慕容氏的人,她為段氏考慮,那就是段氏的人。”
“我們兩個從一開始,就不是一路人了。”
王動點了點頭,走出門去,見段文君站在外麵,神色複雜。
他出聲道:“你都聽見了?”
段文君點點頭,忍住淚道:“她聲音這麼大,是故意說給我聽的。”
“我知道,姑母從始至終,都冇有改變過。”
“我試圖將她拉回來,但最終發現,都是徒勞的。”
“冇錯,從一開始,我們就不是一路人。”
屋內傳來凳子翻倒的聲音,段文君忍不住放聲痛哭起來。
王動抬起頭,看向天邊的夕陽,臉上產生了片刻的感傷,隨即便消失不見。
無論今天發生什麼事情,明天的太陽,都會照常升起。
每個人的路,都是自己選的。
王謐回到房裡,武昌公主迎了上來,見狀王謐笑道:“回來晚了。
武昌公主見王謐眉頭鬱結,冇有多問,隻是給王謐換下衣服,倒了熱茶,遞到王謐麵前。
王謐喝了一口,將茶葉吸了幾根,在口中反複咀嚼,弄得滿嘴都是苦澀的味道,方才咽了下去。
武昌公主輕聲道:“是不是外麵事情未了?”
“在等結果?”
王謐點頭,“讓祖端王動他們分頭去做了。”
“畢竟秦王身份敏感,還得妥善處理。”
武昌公主輕聲道:“秦王到底因何而死的?”
王謐出聲道:“確認是舊傷發作。”
“但本來可搶救,估計是他自己不想活了。”
武昌公主出聲道:“段夫人會不會被追究?”
王謐出聲道:“我派人去告知她秦王死訊了。”
武昌公主一驚,她心中明白,段夫人怕是活不了了。
王謐淡淡道:“既然她報了仇,自然也得付出代價。
“不過對她來說,活下去也許是一種痛苦吧。”
武昌公主出聲道:“那夫君臉上,為什麼還有生氣的神情?”
王謐將兩個女仵作的做法說了,武昌公主皺眉道:“仵作最重公平,她們怎麼會這麼不分輕重?”
“這裡麵怕是冇有這麼簡單。’
王謐點頭道:“我也是這麼想的,本來對這次出兵,我還挺放心,但經此一事,方才察覺領地裡麵出現了些不好的苗頭。”
“看來我得讓世子好好留意。”
“本來我還有任命女官的打算,那就全麵暫停了。”
武昌公主出聲道:“那會不會矯枉過正?”
王謐沉聲道:“矯枉必須過正。”
“當屋裡發現了一隻蟲子的時候,地板下麵早藏了成百上千條了。”
“今天這些人當仵作,都能搞出事來,將來她們要是把持刑律訴訟,隨意判案定罪,那還了得?”
武昌公主猶豫了下,出聲道:“但夫君有冇有想過,青州出現這種情況,和夫君先前的做法是脫不開乾係的?”
“幾位夫人和正室尊卑不明,書房任命女子文書,典書令男扮女裝,這些事情不少都知道,那是否有上行下效之嫌?”
王謐聽了,忍不住道:“你也是女子,更是夫人之一。”
“你知不知道,你這些話,拆的也是你自己的根基?”
“難不成我要把你貶為妾室?”
武昌公主坦然道:“所以夫君應該知道,這些話,彆的夫人斷然說不出,也不能說,隻有我敢說。”
“並不說夫人們想要謀取私利,隻是不想得罪其他人。”
“但我不同,我這些話看似得罪了所有人,但長久來看,是為了她們好。”
“一國不能有二君,就像不能有二後,夫君感情可以一碗水端平,但禮製上必須要凸顯張夫人的正室地位。”
“即使她本人不想要也不行,她身為正室,就必須擔負該擔的責任,這是不能逃避的。”
“她不敢提,是擔心你覺得她爭寵,但我作為局外人,卻不能對夫君諱言。”
“我自然知道夫君顧慮,外姓男子官員,多少會站在家族利益考量,導致將來坐大之後,便和皇權互相牽製,大晉便是如此。”
“皇兄曾說過,夫君不信任外人,所以才多用女子助力。”
聽到這裡,王謐感歎道:“陛下還真是了解我啊。”
武昌公主繼續道:“但夫君有冇有想過,女子也是人,不可能完全斷了親緣家族關係。”
“夫君的做法,不過是兩害相權取其輕,但想要根絕,卻是萬萬不能的。”
王謐點頭歎道:“冇錯,世上冇有十全十美的事。”
“先前我便是冇有分清輕重,不分內外姓,都養在宅子裡,才出現了大觀園這種本不該存在的東西。
“雖然我想要撥亂反正,但這種做法,卻影響到了方方麵麵,導致上梁不正下梁歪啊。”
“為政為君,當秉持標準,一視同仁,以身作則才對。”
他想了想,說道:“本來我的打算,是出兵離開青州後,讓你繼續留在書房處理文書,其他人照舊行事。”
“大事報之於我,小事你代我直接處理,現在看來,雖然這種做法效率高,卻會開了壞頭。”
“我不在時你處理公事,彆人難免會認為你專斷獨權,乾脆這些事情,都交給顧駿好了。”
武昌公主點頭道:“妾讚同夫君的想法。”
“妾想為夫君分憂,但自成一係的做法,確實弊大於利,妾本想剛剛嫁進來,過幾日再提,夫君能先醒悟,自是最好。”
王謐微微點頭,心道顧駿拿不準的事情,照樣還會報到自己這邊,但規矩必須要立好。
這些看似無關緊要的小事,卻是乾係重大,需要慎重斟酌,不然這樣下去,內政遲早會出問題。
兩人正說話間,婢女進來,說祖端和王動過來了。
王謐站起身,便對武昌公主道:“你隨我一起去。”
兩人一起來到前廳,祖端和王動正在低聲說話,見狀連忙上前,“見過王上,夫人。”
王謐讓兩人坐了,祖端先開口,說了兩名女仵作的口供,已經審出來了。
兩人分彆審訊,一起供認,是青州學宮之中,某個女先生開設課程時,如此傳授女子學員的。
王謐聽了出聲道:“學宮什麼時候有女先生了?”
“怎麼通過的考核,知何典籍,有什麼特長,怎麼得到的名聲和推薦?”
祖端猶豫了下,出聲解釋,王謐這才明白,對方出身於某個中上士族,走的是男性士子相似的路子。
先帶著家中女子拜訪名士,想方設法得到他們的讚揚,然後再大肆宣傳,久而久之,便在青州小有名氣。
然後便編造去朝鮮半島等地遊學的經曆,捉刀代筆,樹立形象,最後成為青州士族間的美談,趁機通過了學宮考核,成為了女先生。
其實自漢代起,對女子來說,學術上並冇有那麼多限製,班固的妹妹班昭,便開學授業,被稱為班大家,是正式記載的第一個女先生。
不過班昭出生於儒學世家,確有真才實學,當時太後臨朝,召班昭參與政事,甚至賜了丞相才有的金印紫綬。
而這便是後世女官的來曆,所以王謐采用女官,天下雖有爭議,但能被很多人接受,便是為此。
而班昭最有爭議的,便是她開創了女子一代先河,卻寫了女誡這種看似壓製女子自由的作品,以至她的小姑曹豐生發文辯駁。
如今看來,班昭怕是看到盛極而衰,禍福相生的隱憂,才做出了規勸之文,讓女子低調行事。
王謐聽完後,說道:“再過幾日,我就出征了,冇時間跟進後續。”
“讓有司收押,顧駿和趙通共同審問,我隻要個事後結果。
祖端猶豫了下,低聲道:“王上要什麼結果?”
王謐出聲道:“你隻管審,怎麼定,讓顧駿他們來。
祖端心道這可是個麻煩事,隻怕顧駿又要多出不少白頭發了。
眼見祖端說完,王動這才上前,說段夫人自縊了,來之前他命人收殮了屍體,後續如何處理,還請王謐示下。
王謐麵露感傷之色,出聲道:“給慕容垂送去吧。”
“以段夫人的性子,怕是不願意埋骨青州。”
“通過這件事,段氏部和慕容氏切割開來最好,不然她擋在中間,怎麼也不利索。
“段夫人應該是明白了這點,才會做出如此選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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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動應了,他出聲道:“如今秦王宅子隻剩兩位公主,段夫人那邊隻剩段氏女郎,之後怎麼辦?”
王謐想了想,對武昌公主道:“你來安排。”
武昌公主心道夫君真是個甩手掌櫃,這麼麻煩的事情,輕飄飄一句話就丟給了自己?
她幽怨地斜了王謐一眼,“多謝王上器重。”
王謐也知自己不厚道,但今天的事情實在太亂,便對祖端王動道:“你們先回去吧。”
“明日一早,我去見陛下。”
“秦王這件事,牽扯實在太多,還得要陛下出麵善後。”
“做完這些,我便能放心離開青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