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九十八章 驚聞噩耗
次日一早,天剛蒙蒙亮,王謐便醒了過來。
他的聽力生來遠超常人,雖然利於打仗,卻也讓他這些年睡眠飽受困擾,幾乎很難睡個舒服的好覺。
雖然昨晚經曆了一番荒唐瘋狂,讓王謐難得沉睡了幾個時辰,但習慣難改,天剛一亮,王謐還是被屋外的低語聲吵醒了。
他有些惱火,府裡的人都知道他睡眠淺,所以入夜極為安靜,這個時辰,外麵的人怕不是故意的?
他豎起耳朵,確認屋外還在說話,便拾起衣服穿了起來。
身後傳來響動,王謐扭頭,見武昌公主蜷縮在錦被裡,鬢發蓬亂,倒像是一隻小獸般。
見狀王謐忍不住伸出手,在武昌公主頭上輕輕揉了幾下。
武昌公主睡得很沉,鼻子裡麵發出了嗯嗯聲,動了動嘴,翻了個身,仍然沉浸在睡夢中。
王謐忍不住嘴角露出笑容,他是打心底羨慕能睡的人。
窗外竊竊私語聲不停,王謐穿好衣服,走出門去,便看到甘棠和毛氏正在遠處樹下說著什麼。
見狀王謐怒道:“說了你們不用值夜的,怎麼這麼愛崗敬業?”
毛氏臉色古怪,“你不是每天都這麼早起麼,我還以為你早醒了。”
王謐惱火道:“我好不容易睡個好覺,還想多睡會的!”
“可惡!”
毛氏委屈道:“我和甘將軍可是忙了大半個晚上!”
甘棠走上來,開口就把王謐震得不輕。
“王上,昨晚秦王去世了。”
“張夫人上吊自儘。”
毛氏出聲道:“昨晚得到消息,我和甘將軍就趕去,初步判斷了死因,但冇有你的命令,不好進行下一步調查確認。”
“我本來不想這麼早過來,但王上發兵在即,若秦王死訊傳出,恐怕會有負麵影響。”
王謐頭痛起來,怎麼這種事情,會湊到一起?
他正在思索,甘棠出聲道:“王上大婚三日內,按道理不宜出麵處理這種事情。”
“但就像毛將軍說的,若應對不當,怕是會出事情。”
王謐出聲道:“你先帶顧駿祖端過來。”
他頓了下:“把趙氏女郎和苻詵也叫來。”
“一個時辰後,讓他們到我書房。”
甘棠應了,王謐對毛氏出聲道:“昨晚你辛苦了,先回去歇息,冇有大的事情,今天不會叫你。”
毛氏應了,一路趕回樊氏的院子。
她一進去,就看到樊氏在氣喘籲籲地掃地,連忙上前要接過掃帚,說道:“你腿腳不利索,小心傷了。”
樊氏不讓,笑道:“冇事,平日你凡事都搶著做,我這正好活動活動。”
“對了,昨晚大半夜你怎麼出去了,夫君迎娶吳昌公主,應該不會讓你值夜吧?”
她見毛氏欲言又止,奇道:“你有什麼難言之隱,難不成覺得我會因為夫君嫁娶之事心有不滿?”
“我是這樣的人嗎?”
毛氏搖頭,糾結道:“不是,昨晚……………秦王死了。”
“什麼!”樊氏的掃帚掉在地上,她的眼裡充滿了迷惑之色,“到底是怎麼回事?”
等毛氏說完,樊氏不可思議道:“先前的舊傷破裂,乃至出血而亡?”
“他身邊又不是冇人,即使在睡夢中也會痛醒,叫幾聲自然有人來查看,怎麼會不聲不響,就這麼死了?”
“還有,我倒是知道張夫人性情剛烈,她上吊自儘,倒符合性格,但有必要嗎?”
毛氏出聲道:“王上也有懷疑,應該會派人去查。”
“這且不說,秦王算你的殺父仇人,如今大仇得報,你有什麼感覺?”
樊氏歎了口氣,麵露落寞之色道:“很複雜,但是很空虛。”
“突然覺得,世間生生死死,不外如此。”
“之前顛沛流離,這些年日思夜想,如今願望在不經意間實現,顯得有些可笑。”
“不過手不沾血,就能實現願望,也算是好事,起碼不會將仇恨帶給下一代了。”
“你呢?”
毛氏歎道:“我也一樣。”
“我和你還不一樣,我雖深恨他信慕容垂,間接害死阿父,但畢竟這不是他本意,頂多算是無能。”
“不過不管生前多麼顯赫,死去的時候,也是這麼渺小,真是讓人唏噓。”
樊氏慢慢彎下腰,撿起地上的掃帚,撐住身子,望向長安的方向,歎道:“二十年前,苻秦強極一時,長安的繁華,仍然曆曆在目。”
“長安朝堂,曾經是龍爭虎鬥,群臣濟濟,二十年後,卻已物是人非。”
“屬於秦王的時代,終歸就這麼結束了。”
王謐回到房裡,掩上房門,看到武昌公主正緩緩睜開眼睛,輕聲道:“醒了?”
武昌公主麵現害羞之色,她下意識想要坐起,卻露出了大片肩膀肌膚,連忙又蜷回被子。
結果動作猛了,牽動大腿,疼得她叫了聲,王謐見狀,緊張地走過去道:“冇事吧?”
武昌公主咧嘴笑了笑,“妾還冇有那麼嬌貴。”
“先.....夫君的本事,還是那麼駁雜呢。”
王謐撓了撓頭,“從今之後,咱們隻有夫妻之名,冇有師徒之分了吧?”
武昌公主笑了起來,“夫君想要保留,妾不反對。”
“而且昨夜似乎妾叫錯了幾次,夫君好像還更興奮了?”
王謐尷尬無比,正無言以對,武昌公主輕聲道:“是不是有緊要公事?”
“不然怎麼會有人這時候來找夫君?”
王謐知道武昌公主生在皇家,對禮製環節極為熟悉,很難瞞過去,猶豫了下,便低聲將昨晚的事情說了。
武昌公主聽後,驚訝地坐了起來,就要去穿衣服,“這可是大事,夫君,不用為我在這裡耽擱。”
王謐將她按回被子裡,說道:“不急,今天最為重要,天塌下來,也要讓路。”
他鑽進被子,摟著武昌公主,“一個時辰後,我去書房一趟,很快就回來,今日專門陪你。
“還有,你不要多想,隻是事情湊巧到一塊,彆影響我們新婚的心情。”
“等我回來後,再一塊去見阿母和其他人。”
武昌公主感覺王謐有些不老實,紅著臉道:“妾知道了。’
隨即她歎道:“阿兄那邊,最難受的是順陽公主了吧。”
“她剛剛生產,隻怕不要影響了身子。”
“苻錦苻寶兩位公主,父母一夕俱亡,隻怕她們更是無所適從。”
王謐點點頭,“確實是個問題,我會多想想。”
兩人溫存了大半個時辰,王謐算著時間,便起身道:“我先去書房安排善後,等我回來。”
王謐走後,武昌公主這才從被窩裡麵鑽了出來,穿好衣服,坐在鏡子前麵打扮起來。
她心道自己和王謐的事情,十幾年中一波三折,即使成婚都不得安生。
要是換做彆人,都覺得是兆頭不好,但她卻不在乎,能嫁給王謐,此生已經冇有什麼遺憾了。
王謐趕到書房,看到顧駿等人都在等著了。
苻詵頭上係著麻巾,見王謐進來,就要跪下,王謐將他拉起來,說道:“節哀順變,之後的事情,我會妥善安排。”
他對顧駿祖端道:“秦王宅子,已經封起來了吧?”
顧駿道:“甘將軍昨夜就派人封住了。”
王謐點頭道:“你把城衛的人叫來,增加人手換防。”
顧駿應了,王謐又對祖端道:“帶上王動和探子,去查秦王死因,有冇有內情。”
王謐轉向苻詵,“你放心,無論查出什麼,我都不會公之於眾,以全秦王名聲。”
苻詵眼中含淚,當即應了,王謐又道:“秦王新喪,你按理要發喪守孝大半月,五日後的發兵,你是趕不上了。”
“先忙完這裡的事,再趕去冀州和我會合。”
苻詵低聲道:“不敢耽誤王上大事,我可以隨軍……………”
王謐打斷他,“忠孝難兩全,秦王那邊,眼下隻有你一個男丁,無論如何都不能缺了。”
“你儘管安心處理喪事,”他指了指其他人,“有事情隨時找他們。”
王謐看向趙氏女郎,“你調派人手,處理喪葬事宜,等祖兄調查完後,便即入殮。”
他停了停,“若是今日查完,明日能夠入棺最好。”
祖端連忙道:“王上放心,一天一夜足夠了。”
王謐轉向甘棠,“你去找陛下,說我求他件事情。”
“這兩日我因為新婚,不好主持喪事,還請陛下幫個忙,等秦王發喪,我正好趕上。
眾人齊聲應了,王謐揮手道:“那各自去忙吧,辛苦了。”
趙氏女郎走在最後,她停下腳步,說道:“王上,秦王宅裡如今隻剩兩位公主,無人照拂,是不是派些人手?”
王謐想了想,說道:“我從府裡調些人過去幫忙。
“你去找采苓,讓她從院子裡調四個婢女,四個仆人過去。”
趙氏女郎離開後,王謐這才返回屋裡,見武昌公主已經梳洗打扮好,說道:“走,去見阿母吧。
武昌公主說道:“等等,夫君還冇有整理儀容,頭發都亂了。”
王謐這才醒悟太過匆忙,便坐下笑道:“來回跑得有些慌了。”
他剛想要叫侍女,武昌公主卻是拿過梳子,說道:“妾來吧。”
看著武昌公主輕車熟路地給自己打理頭發,王謐有些驚訝:“你平日還學這些?”
武昌公主笑道:“這些東西老是叫人,太過麻煩,不如自己隨手整理幾下,久而久之就習慣了。”
王謐心道自己見過的女子中,以聰慧程度而論,武昌公主能穩穩排進前三。
當初武昌公主跟著學習的時候,王謐就明顯看出,她不單單是記憶力好,尤其悟性方麵遠超同輩,所以學什麼都很快。
想到這裡,王謐心道司馬曜已經算是很合格的皇帝了,要是武昌公主生為男身的話,說不定比司馬曜做得還要好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