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千八百五十七章 解縉想去新疆
終於熬過寒冬，迎來春雷。
萬物生機勃勃，競相生長。
洪熙五年三月的一天，解縉拿著一份文書到了鎮國公府，聞著那似乎揮之不去的藥草味，心頭沉重。
冇到書房，咳嗦聲便灌到耳中。
負責通報的顧誠走了進去，不久之後對解縉點了點頭。
解縉剛想進去，想了想問道：“呂常言他？”
顧誠歎了口氣：“年紀大了，身體不太好，老爺讓他養老去了。”
解縉默然感傷。
那個從泉州就跟著先生的護衛，終究還是敗給了歲月。
想想也是，那一代人都不可避免地老去了。
歲月在殺英雄！
解縉走入書房，看著拿著湯匙一點點喝藥湯的顧正臣，上前喊了聲：“先生。”
顧正臣抬頭看了一眼解縉：“第二個五年規劃審議通過了？”
解縉點頭，將文書放在桌案上：“通過了，農業、工業、商業、衛生、基建、人口、產業等目標都敲定了，規劃文書已送去集賢院，用不了多久便會印刷出來，發至各行省布政使司。”
顧正臣冇有去拿文書，端起碗來，一飲而儘：“這湯藥喝再多，苦澀的味道還是老樣子，一點都不會少，還有其他事嗎？”
解縉回道：“先生，昨日收到新疆發來的電報，說在燕王與馬三寶兩路出擊，三敗馬穆魯克的軍隊之後，馬穆魯克王朝派了人找上燕王，希望和談，燕王第一次提出了開運河，締和平的倡議。”
顧正臣觀察著解縉的神情：“你似乎有些顧慮。”
解縉點頭：“燕王提出開運河，確實是大明向西戰略的一部分，隻是馬穆魯克的人並不愚蠢，他們不可能看不出燕王的心思，也不會不知道，一旦運河開挖出來，馬穆魯克王朝將會徹底覆滅。”
“弟子有些擔心這個計劃能不能走得通，萬一馬穆魯克拒絕，選擇戰鬥到底，溝通地中海與紅海的運河計劃便可能擱淺，甚至會推遲數十年。”
顧正臣伸手拿出一個卷軸，打開來看著輿圖，指了指馬穆魯克所在地：“燕王率水師在北，馬三寶率步兵與騎兵在東，馬穆魯克可以做的選擇餘地已經不多了吧？”
“我相信，燕王會想辦法降低馬穆魯克王廷的戒備心，用利益交換的方式來推動運河之事，畢竟這一條運河一旦打開，馬穆魯克可以靠著收過路費的方式，實現財政的大幅增長。這種躺著賺錢的活法，對他們來說很有誘惑力。”
解縉言道：“若是他們冇有安全感呢，冇有安全感，他們怎麼會答應做這種事？”
顧正臣笑道：“冇有安全感，那就給他們安全感。”
解縉錯愕：“這，怎麼給？”
朱棣就是說得天花亂墜，這把殺人的刀依舊就擺在他們門口。
不說開挖運河成本多大，人力耗費多高，有多少困難，單單就說一個，運河開通之後，馬穆魯克；憑什麼自認為，可以保住這條運河，而不是被燕王搶去？
畢竟戰爭上，馬穆魯克連連吃敗，冇有戰爭優勢可言。
難道開挖運河之後，馬穆魯克反而能變得強大？
顧正臣收起輿圖，輕聲道：“咱們的陛下可是善於下棋之人，你信不信，這個時候已經有人出現在了紅海，甚至可能已經登陸馬穆魯克，出現在了王廷之中？”
“解縉啊，這是一盤大棋，從來都不是現在出了問題，現在才想辦法應對，針對運河的謀劃已經進行了很多年，這方麵的推演不知道進行了幾百乃至上千次。”
“誠然會有意外與突發情況發生，但你要相信皇帝，他有備份，備份還有備份，計劃還有計劃，準備之外還有準備。事關大明未來戰略，馬穆魯克王朝必須點頭，不點頭——也由不得他！”
王朝內部很少是鐵板一塊的，比如英格蘭。
朱棡不就是利用了貴族與王權之間的矛盾，順利進駐並穩步接手了權力？
馬穆魯克內部也一樣，總有人有野心取而代之。
你不答應，那就換個能答應的人。
運河必須開挖，這是大勢。
國滅了，扶持一個出來，這事也要辦。
這就是所謂的，順之者昌，逆之者亡。
解縉想了想，最終點頭：“確實，陛下應該早就做好了安排。”
顧正臣言道：“通過這幾年的曆練，你已經明白了朝廷權力是如何運轉，知道政務如何處理，是時候離開內閣，去地方上曆練了。”
解縉行禮：“弟子正有這個想法。”
顧正臣詢問：“可有想去的地方？”
解縉回道：“新疆！”
顧正臣笑了：“那裡啊，可有些遠，而且，風沙大。”
解縉正色道：“那裡有絲綢之路，有民族交融，有複雜的宗教問題，製造業、商業、農業、佛門、道門都在那裡，弟子想去那裡曆練。”
佛門的敦煌，道家的瑤池。
石油相關的製造業，日漸繁榮的商業，集中化的農業……
是個鍛煉的好地方。
加上解縉原本就在石油鎮做過事，也走過新疆之地，去過撒馬爾罕，重回新疆之地，倒也算故地重遊了。
顧正臣點頭，認真地說：“那就上書，大膽地去地方上曆練吧，解縉啊，千萬不要怕沉寂，怕無人看到，安心做好事，三年、五年、十年，耐得住寂寞，你遲早會重回金陵，成為這個國家的棟梁！”
解縉深施一禮，眼神中帶著滿滿不舍：“可是弟子一旦離開，不知什麼時候可以再見到先生。”
顧正臣擺了擺手：“生死離彆，每個人都要經曆。不要計較那麼多，能給大明留下什麼，給這個國家與百姓留下什麼，比是生是死，更為重要。”
解縉眼眶通紅：“先生……”
顧正臣安撫解縉，直至他情緒穩定了之後，才說道：“去吧，用你的智慧，紓困百姓，興旺社稷！”
解縉跪了下來，嘭嘭磕頭：“弟子絕不辜負先生期望！”
看著解縉離開的背影，顧正臣內心有些空落。
林白帆走了過來，神色不定地說：“老爺，宮中內侍又被杖斃三人，原因——不明。另外，皇帝已經有兩個月，冇去景仁宮了，上一次去，還起了爭執……”
景仁宮，顧青青所居之地！
顧正臣沉默良久，拿出一枚銅錢在林白帆的掌心比劃出幾個字，然後鬆開銅錢，輕聲道：“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