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千八百五十五章 顧正臣的猜想
朱元璋坐在殿中，烤著火，漫不經心地問：“你認為，朱讚儼該不該死？”
顧正臣見火爐裡的蜂窩煤火苗都竄了出來，便將風口上的鐵片向下按了下：“這是太上皇的家事。”
朱元璋搓了搓手：“你小子現在是滴水不漏啊。”
顧正臣安靜地暖著手。
參與太多，不合適。
朱讚儼無論是死是活，他都不應該會離開中都了吧。
朱元璋從袖子裡拿出一本冊子：“小子，這本《猜想，百年裡曲折中前進》，你打算寫到什麼時候，朕不止一次讓人發電報催促吧？”
顧正臣頗顯無奈：“臣要推演未來可能麵臨的問題，需要漫長的思考，總不能輕易落筆。就說草原與東北的威脅那一篇，臣足足思考了三個月才敢落筆。”
“而且這本書，最好是封存在武英殿，隻準許若乾人閱覽。畢竟有些話，有些事，有些問題，現在看來，杞人憂天，而且不合時宜。”
朱元璋翻開書冊，麵色凝重地說：“對彆人來說，這裡麵的內容多數是不合時宜，也不符合當下實際。可在朕看來，它可以為大明百年路線提供指引，至少可以告訴朝廷——”
“哪些事必須防範，哪些事必須控製，地方治理的問題，絕不能忽視，教育的問題，更不能有一絲一毫的鬆懈！隻是，這裡麵的一些事，是你的設想，還是——你給大明的一份預言？”
顧正臣看向門口，西風嗚咽而過，回道：“恩師隻說了兩個預言，一個是關於西方諸國，一個是關於東海四島，再無其他預言。這些言論，不過是臣推測之詞，隻是說，可能會在某一個時間點上，經曆一些曲折。”
朱元璋觀察了下顧正臣的神情，翻著書道：“所以，你推測東北治理不好的話，女真會出現叛亂，繼而搶占東北糧倉，擁有抗拒中原的底氣？還有這裡——”
“推測工廠大規模倒閉引起失業潮，恰逢多年災害，民不聊生，失業的人裡麵冒出來幾個厲害人物，讓朝廷十分頭疼，所以你的落腳點，是做好工廠運營監督？”
“這裡，你說大航海可能會帶來人口掠奪，一些西方人會被運到我們這裡做苦役，這些人的進入會帶來新的融合問題？嗯，融合？嗬，多它一個少數民族不多，彆說西方人，非洲人、美洲人都可以掠來……”
顧正臣了解老朱。
他要達到一個目的，不一定會講究手段是否正義，行為是否合適，隻要不損害大明人的利益，反而有助於大明工業，他肯定會支持。
至於西方人或其他人種的存亡，他不會太在意。
驅口啊，奴隸啊。
誰會在意這些人的死活，你問問湯和、徐達，他們誰在意？
冇人在意。
就算是底層百姓也知道驅口就是物件。
隻是這些年來，朝廷雖然對外戰爭不少，但淪為驅口的實在不多，原因也很簡單，大明需要以家庭為單位的戶口，而不是作為東西賞賜給勳貴、官員……
顧正臣從果盤裡拿了一些熟花生，打開來，將花生皮捏下：“說東北，其實是民族融合問題，那裡女真、蒙古與漢人雜居，能不能讓民族融合，徹底成為一家人很重要。”
“說工廠大規模倒閉，是真的可能會發生，金陵出現過的，這種事不能不防備，冇有預案很容易吃大虧。還有，朝廷需要做極限生存測試，需要做極限生存的準備。”
“比如，老天爺讓山西、陝西、山東、河南、北平等行省同時乾旱，而且持續長達兩三年之久，朝廷如何應對這種情況，如何保證百姓不會亂，官民還能團結求生……”
朱元璋緊鎖眉頭：“會出現如此糟糕的情況嗎？”
顧正臣言道：“誰也無法保證年年風調雨順，連年災荒，千裡荒蕪的例子，史書中不在少數，拋開戰亂的那些，基本上都是天災所致。極限測試，隻是測試大明的救災能力，朝廷總需要做一些非常之事，來確保非常事發生時有能力應對。”
朱元璋合上書冊：“你是對的，多少王朝興衰，多是起於內部，朝廷無能，天災連連，人禍不斷，再有外敵進犯的話，國家確實危險。這次回去之後，你就安心養身體吧。”
“想上課的時候去上幾節課，想寫幾個字，就寫幾個字，不想去朝堂就不去，冇人能強迫你。”
顧正臣謝恩。
有老朱這番話，朱標也不好說什麼。
朱樉是秦王，他無法在大明停留太久，從春回大地，到楊柳依依，再到百花殘敗，初夏雨來，朱樉終於還是要踏上返程了。
麵對送行的朱標、顧正臣等人，朱樉囑托道：“大哥，先生，你們務必同心，保重，十五年之後，朱尚烈襲了王位之後，我還會回來看望你們。”
朱標感傷：“二弟，大哥與先生在這裡，等著你回家！”
顧正臣將一枚銅錢製式的白玉係在朱樉腰間，輕聲道：“民間商隊將踏上遠航，秦國將迎來難得的發展機遇，經營好起始之城，讓那裡成為華夏在澳洲的璀璨明珠！”
朱樉看著隻說事，不說其他的顧正臣，鼻子發酸：“先生，務必保重身體！”
顧正臣拍了拍朱樉的胳膊：“不必這般，若有朝一日先生我不在了，我願將我的身體化作灰燼，撒在大明的江河與海洋之中。到時，你看海，見海浪溫柔，那定是我來看你們了。”
朱樉直搖頭：“我不要，我隻想看到好端端的先生！”
顧正臣哈哈一笑：“我努力。”
朱標安撫道：“放心吧，我會照看好先生。”
朱樉拿出手帕，擦了下眼角：“大哥，今年來你也瘦了不少，可千萬要保重，不必事事躬親，要知人善用。”
朱標看向顧正臣：“看，二弟竟開始傳授起治國之道了。”
三人一笑。
登船，朱樉揮著手臂。
船遠時，朱標、顧正臣看到了一抹紅，在船舷側不斷揮舞，船上的人似乎還在喊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