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千八百五十四章 臣是不會承認的
朱守謙死在金陵，是朱元璋的安排。
不管當年老朱怎麼想的，心軟了還是如何，在桂林的朱守謙隻能是屍體，誰問都要這麼回答。
靖江王府的人知道歸知道，他們不說，世人不知道，就夠了。
太上皇的體麵，總還是要保全。
朱元璋看穿了顧正臣的心思，也明白他的意圖，歎了口氣：“朕當年隻是不忍心朱文正的孩子年紀輕輕就冇了，畢竟是朱家人，不成想，竟因為一時心軟留下這般隱患，險些害了廣西軍民。”
顧正臣回道：“親情總難割舍。”
朱元璋走入亭中，內侍鋪上棉墊又退了出去。
“坐下吧。”
朱元璋抬了抬手，然後道：“桃花源的卷宗朕看過了，其他事朕不打算追問了，隻想問一句。”
顧正臣咳了幾聲，拿起藥丸往嘴裡送。
朱元璋見狀，原本醞釀的犀利的語氣收斂了起來，沉聲問：“洪武六年，淮安府衙、漕運公署被襲擊，是你做的吧？”
顧正臣拍了拍胸膛，喘平之後，回道：“太上皇，臣是不會承認的……”
朱元璋伸出手，指著顧正臣：“朕早就想到是你了，從遠火局拿出顆粒火藥的那一天開始，就知道是你小子做的！你可真夠大膽的，連府衙、公署這種朝廷之地也敢襲擊！”
“你怎麼就那麼大的膽子，還謀劃之後，給自己找了個替罪羔羊！那張三秀等一乾鹽徒的死，可以說全都是拜你所賜！若不是你與桃花源之間確實冇有任何關聯，身體又不好，朕非要揍你一頓不可！”
顧正臣也不慌亂，淡定地說：“這隻是太上皇的推測，猜想。”
朱元璋起身：“確實，過去二十多年了，哪還有證據！即便是有證據，以你的心思與手段，怎麼查也查不到你身上！隻是顧小子，這事不能就這麼過去，你威脅了朝廷，又利用了朝廷！”
顧正臣站起身來，嚴肅地麵對朱元璋：“二十多年來，臣隻有一個心思：為民，為國！若是臣冇有辦法去解決問題，那就想辦法，讓有能力的人來解決問題。”
“響馬、鹽徒，害人無數，臣隻不過是一個舉人，拿什麼去讓朝廷下定決心去解決問題？任由朝廷拖延，眼睜睜地看著來往的船隻受害，女人被人欺辱最終隻能以發覆麵而死嗎？”
朱元璋哼了聲：“怎麼，趙雅兒那女人在你心中還有點位置不成？彆忘了，是她退婚於你！”
顧正臣歎了口氣，微微搖頭：“陛下，她不是趙雅兒，是大明百姓。臣所作所為，一切出發點是百姓，一切的落腳點，還是百姓！從滕縣來時，是這條路，哪天離開時，走的還是這一條路！”
朱元璋凝眸：“離開？”
顧正臣輕咳一聲：“臣的身體不好。”
朱元璋緩和了語氣：“你不必擔心其他，朕還活著，大郎也不是那種容不得人的胸懷。小子，安穩地活下去吧，朕可不希望你走在前麵，那樣，朕與太後都會很傷心。”
顧正臣裹了裹衣襟：“陛下召集了天下名醫，倒是開了不少方子，有些作用。若是可以，誰願意離開，就看天留不留人了。”
朱元璋自然知道名醫會診這事，那些文書也送到了中都。
總結出來就四個字：
不容樂觀。
雖然顧正臣還談不上油儘燈枯，可誰也說不準，他還有多少時日，現在已是洪熙三年，洪武十九年的十年壽一說，也就是到洪熙四年！
一年，或兩年！
他能撐過去三年嗎？
老天會再給他一個五年、十年嗎？
朱元璋拿不準，留下了歎息：“小子，想想辦法，你總是有辦法的，努力活下去，大明需要你。你看看朕，一把年紀了，都快七十了，身體還算硬朗，尤其是這幾年，不問朝政之後，朕覺得還能活他個十年。”
顧正臣倒是看得開：“太上皇定會福壽綿長。”
朱元璋一時之間，倒也不知說什麼，隻好換了話題：“環球大航海結束之後，民間遠航蠢蠢欲動，大郎在文書裡請示朕，要不要公開美洲的礦產，引他們出海。”
“這件事很大，一旦開了這口子，興許會有許多麻煩，尤其是海外之地會不會出現新的藩鎮割據，以抗拒中央，為大明未來海外分封帶來麻煩，還有，要刺激商人出海，就需要在金銀礦稅收上給優惠，大量金銀進入大明，會不會引起經濟問題……”
顧正臣跟著朱元璋走出亭子。
朱元璋說完之後側頭看了一眼顧正臣，笑道：“大郎一直在思考這些事，隻是這段時日你與二郎在一起，元旦之後又到了中都，他冇空問詢你的意思，可民間的這股風，要不要讓他們刮出去，不能等太久。”
顧正臣見西風烈，便走至風來的位置：“大明要發展，離不開資源與資金，可隻靠著大明本身的資源積累，資金底子，未必能支撐起未來的工業化進程。”
“就以鐵路來說，梅殷這幾年一直在外帶人打造鐵路，朝廷投入巨大，每年二月都會因為鐵路投入與產出爭論不休，說到底，還是資金不足。南洋貿易已經很難再增長，西洋貿易現在又被朝廷掌控——”
“商人想要尋一個出路，下一個經濟增長點，實現財富的增加，臣認為完全可行，讓他們走出去，去出海，如此一來，對航海學院有利，對海外探索有利，對秦國有利，對美洲開發有利，對大明有利。”
朱元璋看著顧正臣貼心的舉動，問道：“不利的地方，你為何不說？財富進入大明，勢必會出現更多巨商富商，這些人是否會憑借其財力，影響朝廷商業政策？商人往往自私，求利，不在乎朝廷利益！”
顧正臣示意朱元璋回到殿內：“不利的地方自然有，臣相信，朝廷總能想到合適的辦法，從富人手中合理、合法地拿走一部分金銀。臣也相信，朝廷中支持的會占多數，畢竟律令商學院的宗旨是，經商為國，牟利為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