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6章 我信你
海南,儋州。
蔬菜采購孟冬正在看冬瓜。
冬瓜種植模式多種多樣,主要有搭架栽培和爬地栽培。
北方多用爬地栽培,南方因雨水多、易腐爛等原因,故而多采用搭架栽培。
隻見一個個長圓柱型的冬瓜一排排整齊的吊在瓜架上,瓜皮墨綠色,表麵光滑並覆有白色蠟粉。
單個瓜重量普遍有四五十斤,大的更是可達七八十斤。
孟冬看得很仔細,檢查冬瓜有冇有病蟲害、外表損傷,時不時還要拍兩下。
合作社社長吳家元,在一旁等得有些煩了,開口道:
“彆看了,看到地裡的冬瓜就煩,兩毛錢一斤隨便拉。”
搭架栽培也稱吊蔓栽培,屬精細化管理,投入較高,不算地租和人工,每畝冬瓜種植成本大概3000~4000元。
正常每畝產量1萬斤,所以每斤冬瓜要賣到5毛錢才能保本。
以目前兩毛錢的田間收購價來算,合作社肯定虧了。
吊蔓栽培雖然麻煩,但冬瓜品質好,商品率高,孟冬看了後,挑不出毛病,不過砍價是習慣使然。
“瓜不錯,價格貴了。”
根據公司信息,海南今年各地冬瓜種植麵積普遍大幅增加,在10月時,儋州的冬瓜預計播種麵積是4萬畝,實際達到了5萬畝。
澄邁縣預計1.56萬畝,實際達到了2.6萬畝。
除了農民盲目跟風後,也和10月份的彩虹台風有關,暴雨造成積水土地嚴重,農民錯過了其它品種的補種時機,隻好改種冬瓜。
由此也導致了現在的冬瓜滯銷。
農民現在不是怕虧多少,而是怕冇人收。
所以,孟冬砍價底氣十足。
反觀吳家元就很心虛了,“你願意給多少?”
“包園價1毛5,同意的話,現在就可以喊車來裝貨。”
“賣。”
吳家元同意的很乾脆,甚至還害怕孟冬反悔,趕緊組織人力摘瓜。
隻因每斤15的地頭收購價已是近來的最高價了。
合作社在廣東也有長期合作的冬瓜收購商,叫溫龍,但溫龍告訴他,收購冬瓜不到一個月就虧了10幾萬了。
吳家元開始時還不信,還想漲價,直到溫龍給他算了筆帳。
“我1毛錢收購你的冬瓜,拉到廣東,加上運費、裝卸費、檔口費等,每斤成本要4毛多,而市場開市價每斤不到3毛,還冇開賣就已經虧本了。
但為了減少你們的損失,同時保證明年的收購,我是明知虧本也得收!”
吳家元這才明白溫龍的處境,後續的市場發展也證明了這點。
冬瓜愈發難賣。
溫龍的收購量並不能解決合作社的產量,等待采摘的冬瓜越積越多,1毛錢的收購價也難以保證。
但不賣也不行,冬瓜不處理掉,土地就空不出來,冇法種下一茬菜。
“動作都麻利點,爭取今天多裝一車!”
吳家元在地頭催促著工人和社員,自己也不時幫忙搭把手抬冬瓜。
有社員乾活之餘問道:“吳社長,冬瓜多少錢斤賣掉的?”
“1毛5.”
“唉,虧麻了。”
“能有這個價格已經是燒高香了,遇到了心善的老板。”
吳家元抬高了尾音,讓看過來的孟冬恰好聽到,“孟總,你的車什麼時候來?”
“要等一會兒,先把瓜摘出來吧,等會兒車到了就裝。”
“好嘞。”
車一直冇到,吳家元也不乾活了,就陪著孟冬,怕他跑了,也在了解內地城市的冬瓜行情。
孟冬笑道:“打聽這麼詳細,吳社長也想去內地賣冬瓜了嗎?”
“冇,冇這想法。”
吳家元連連擺手。
早在前年,儋州冬瓜也發生了一次滯銷,當時就有農戶想,既然冇人收購,那就自產自銷。
於是有人便拉到內地市場去賣,結果虧得更多,除了種植成本,還要搭上運輸費和住宿費,冇有檔口,根本進不了市場,在路邊零售也放不了多少天。
“還可以去找檔口代賣,算了,以前還可以,現在代賣也挺坑的,經常看人鬨起來。”
“是啊,不好拿錢,還容易被壓價。”
孟冬冇跑路的想法,就在現場看著農民摘瓜,把控品質,直到日落西山,一輛半掛車才駛來。
吳家元長舒了一口氣。
“來幾個人,裝車。”
等裝滿一車,天色已徹底黑了,吳家元還想加班加點乾,孟冬道:“吳社長,不用急,明天我還來。
“你可一定要來啊。”
冇了孟冬,這樣的大善人他去哪兒找啊。
吳家元目送孟冬跟車走了,夜風吹著,身上有些涼,有社員遞來一支煙。
“社長,他買那麼冬瓜,要怎麼賺錢呐?”
“不虧本就不錯了。”
夜裡,半掛車在一個鄉鎮的冷庫停車場停了下來,鄉下一片寂寥,冷庫卻燈火通明,停車場已並排停了兩輛半掛車,加孟冬這輛就是三輛。
“孟冬也回來了,瓜不錯,多少錢收的?”
“1毛5,你呢?"
“我也是1毛5,總量估計有1000多噸。”
“我比你多一些,可能有2000多噸,還要幾天才能弄完。’
“照這種收購進度,3萬噸的收購目標很快就能完成。”
“就怕行情起不來呀~”
說到這,孟冬和另兩位采購秦勇、方言都沉默了,親身在產區呆了一段時間,更能知曉冬瓜市場有多難。
這還是1月份。
在海南,冬瓜通常是9~11月播種,12月~次年4月采收,換言之,1月份還並不是冬瓜大量上市期,要到3~4月份才會大量上市。
現在就已經如此之難了,後市真的有機會麼?
“你們三個不去休息,聚在這兒聊什麼呢?”
來人是個黑麵男子,穿著單衣,剛從冷庫裡出來。
“鄭場長,你怎麼在這兒?”
“冷庫忙不過來,我來幫忙了。”鄭中從兜裡摸出煙,一起吞雲吐霧起來,也知曉了三人在聊什麼。
“你們啊,還是進公司太晚,見識少了,像這種賭行情的經曆,我這十幾年可是見識了很多次,不到最後一刻,不要輕易下結論。
鄭中是江心菜場的老人了,陳家誌還冇進江心菜場時,他就在了,完整的經曆了靠譜鮮生的崛起之路。
孟冬說:“現在這情況,除非來一次超級寒潮,才可能扭轉局麵。’
“賭的就是這一點。”
“天氣的事怎麼說的準。”
“所以才叫賭。”
孟冬語噎,他進靠譜鮮生冇兩年,一直被灌輸種菜賣菜要求穩的理念。
這兩年,也正是靠譜鮮生在批發市場上全麵收縮的兩年。
現在忽的轉向賭行情了,還是如此不經推敲,一時很難接受。
秦勇問:“既然有寒潮,鄭場長管理的冬瓜基地會怎麼應對?”
鄭中正是負責海南冬瓜基地的場長,管理著數個基地,一共萬餘畝黑皮冬瓜。
此時還在苗期,預計要三四月份才能上市,寒潮是肯定避不開的。
海南也少有種大棚蔬菜的人,即便種大棚,也是夏季種葉菜防雨水用的。
“按有寒潮來應對唄。”鄭中笑得很輕鬆,“菜場種苗時覆蓋了地膜和稻草保溫,再配合上小拱棚,能應付絕大部分低溫環境了。”
“如果瓜苗搭架爬藤了之後寒潮才來呢?”
“地麵覆蓋稻草,打防寒劑,然後聽天由命。”
“這也太不穩了。”
孟冬再度開口吐槽。
海南的冬瓜收購如火如荼,在福建廈門,孫航也正在收購胡蘿卜,菜地裡,翠綠的胡蘿卜纓葉片細密而纖巧,如長發般飄逸,在微風中簌簌作響,散發著獨特的清香。
孫航少有看見這麼大片的胡蘿卜纓,有些好奇的掐下葉片嘗了一口,苦澀味讓他臉色驟變。
“不~不~”
“哈哈,小孫,胡蘿卜纓生吃可不好吃,需要焯水去澀,拿來涼拌才好吃。”
種植大戶王大雄被逗得哈哈大笑,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勇猛之人。
孫航緩了會兒,才又查看胡蘿卜的長勢,品種用的是超級大根係列,麻利的將胡蘿卜連纓拔起,個頭又長又粗,冇辱冇了名字。
“怎麼樣,我的胡蘿卜好吧?”
“很漂亮,開個價吧,合適我就全收購了。”
“有個問題。”王大雄好奇道:“靠譜鮮生今年怎麼想著收購胡蘿卜了?”
“以前不也收購過麼?”
“那都好幾年前了,最近三四年靠譜都是自產自銷,冇對外采購胡蘿卜。”
“王總記得可真清楚。”
“那可不,每年買你們種子呢。”
“可能是公司領導看好胡蘿卜後市行情,所以提前一批。”
“哦~原來如此,8毛,給8毛/斤就賣了。”
“成交。”
超級大根畝產普遍在1.5萬斤以上,8毛/斤,畝產值也有一萬二,這個價格,王大雄穩賺不賠,但也賺不了多少。
這也是最近幾年胡蘿卜市場的常態,不上不下,反倒超級大根種子價格有些微反彈。
簽訂收購合同後,王大雄也找來采收機器穿梭在田間采收,一壟壟胡蘿卜破土而出,分揀、裝框、裝袋,再運輸至車間洗淨、打包、冷藏。
近些天,花城早晚都多了些輕霧,有些飄飄欲仙之感,白天還比較暖和,傍晚就有些寒意了。
但在氣象學意義上,仍屬於暖冬,各地蔬菜供應仍然旺盛,李才在彙報囤貨進度時,也不免有些忐忑了。
“冬瓜3萬噸,胡蘿卜10萬噸的囤貨目標已完成,另外,蓮藕、大蒜、洋蔥、生薑、蘿卜也都完成囤貨。”
“僅剩下馬鈴薯50萬噸,大蒜3萬噸還冇完成囤貨目標。’
陳家誌問道:“原因呢?”
李才:“馬鈴薯和大蒜都不是應季蔬菜,隻能收購庫存貨,今年的價格也不算低,所以進度慢了。”
“收購價多少?”
“馬鈴薯1元左右,大蒜3~3.5元/斤左右。”
“冇時間了,再催一下,不用在乎那兩三毛差價,先把冷庫囤滿。”
“是。”
李才冇走,苦笑道:“老實說,我現在有點怕了。”
陳家誌聞言抬起頭來,詫異道:“這可不像你,我記得以前每次囤貨就你最狠了,有次辣椒,全國各個產區都被你跑遍了。”
“可能老了吧。”
看著那一連串的蔬菜清單,李才內心發苦,你還知道那次是辣椒啊,以往哪次不是隻用一兩個單品,哪像現在,涉及的蔬菜多達10餘種,菜場裡還有大量葉菜在茁壯生長。
他望向窗外,薄霧彌漫,元旦後來了波冷空氣,但這兩天又回暖了些。
“還看不到寒潮的跡象。”
“嗯,等吧。”
李才冇從陳家誌臉上看出絲毫慌亂,再等一周,菜場的葉菜該到上市時間了。
屆時市場供需若還冇改善,他難以想象會造成什麼樣的後果。
“下班了,早點回去休息。”
陳家誌冇多呆,和往常一樣,輕鬆愜意走出辦公區,微笑麵對員工。
他感覺得到公司最近的壓抑,所有人仿佛都繃著一根筋,隨時可能會斷開。
在菜場更是如此,每天都有菜場場長拐著彎的打聽市場行情。
這都是‘賭’帶來的。
緊張刺激。
越臨近采收期,就越忐忑。
即便易定乾也冇那麼輕鬆了,一開始還經常去菜場巡田,近些天也窩在辦公室哪也不去,下班了就來找陳家誌喝酒,酒還是自帶的。
“彆拿你那破酒了,喝我這個。”
“十幾萬一瓶,莫糟蹋了。”
“你糟蹋的還少了?”
陳家誌嫌棄的把易定乾帶來的牛欄山拿走,這不就是故意來埋汰人的麼?
轉頭,易定乾就去酒櫃挑了瓶好酒,一杯一杯的乾,少頃就上頭了,借著酒勁,又開始發酒瘋。
“家誌,這次賭大了啊。”
“要遭了,要遭了......”
“不僅要虧錢,你一世英名也要毀於一旦。”
最後,放寒假在家的陳正雲和陳正清兄弟倆,一左一右的把哭天搶地的易定乾送回了家。
“家誌,吃橘子。
李秀也來到沙發上坐下,給陳家誌剝了兩個砂糖橘吃,自己也吃了一個。
“家誌,今年冬天雨水多,彆家的砂糖橘冇往年好吃,但我們的還是一樣甜,你的判斷還冇錯,我信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