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0章 火星撞地球
四月的雲南,菜花如海,田壟間,蜂忙蝶舞。
在一座山前,清晨的薄霧還未散儘,大棚裡,貝貝南瓜的藤蔓已爬滿引蔓線,嫩黃的花朵點綴其間,橙黃小瓜在葉間垂掛。
菜工散落田間,輕撫飽滿的瓜腹,摘下一個個籽粒成熟的迷你小南瓜。
李秀也蹲在瓜蔓下,手腕一轉,瓜蒂啪地斷開,橙黃相間的皇貝貝便被裝進了筐裡。
她像普通女菜工一樣,穿著樸素,花袖套沾著泥點,一雙黃膠鞋踩進乾燥而又鬆軟的泥土裡,在月餘時間裡也變得陳舊。
摘南瓜也是計件的活,菜工們的速度都很快。
也激起了李秀的好勝心,雙手舞動,不願落後半步。
“新來的,速度很快呀,看你白白嫩嫩的,也不像長期乾這行的。”
把裝滿皇貝貝的菜筐放上三輪車後,菜工們再回地裡時,有了喘息時間,有人和李秀搭話。
冇人知道她的身份,隻當是又從哪裡招來的新菜工,隻是白淨了點,漂亮了點。
李秀笑了笑,“我以前也是菜農,隻是後來在家帶娃,歇了十來年。”
“難怪。”
“以你的手腳,在這裡想掙錢不難,隻是很難再有這麼白了。”
“尤其等夏天來了,要不了幾天就曬黑了。”
“你看我們幾個,像不像非洲來的?”
“哪有那麼誇張,曬一曬太陽對身體也好。”李秀輕笑道:“我還想等放假了,把孩子也弄來曬曬太陽,對眼睛好,長期呆在家裡看書、看電腦,眼睛都快近視了。
有菜工驚訝道:“曬太陽還有這好處?”
“嗯,每天白天在戶外活動兩小時,多遠眺,有助於眼睛分泌一種多巴胺,保護視力......”
李秀分享著對普通菜工來說有些稀罕的知識,她也是因為陳正雲視力下降,才去了解的。
菜工們對此不太感興趣,但也記住了戶外曬太陽,能保護視力。
等以後手機和短視頻普及了,她們會感謝今天記住的小知識。
李秀紮紮實實的跟著又摘了一天南瓜,從早到晚,直到陳家誌開車來接,才停下。
“好久冇這麼乾活,累死我了,乾一天還行,多乾幾天就吃不消了,哎,身體不中用了。
陳家誌遞了一瓶水給李秀,“本來也就是讓你來體驗,明天就回去了,最後一天你還非得冇苦硬吃。”
“不完整的乾一天活算哪門子體驗。”李秀噸噸噸的喝了水,把水平扔給了陳家誌,“不行,我得帶點皇貝貝南瓜種子回去,種在院子裡。”
“花城這兩個月已經進入雨季了,南瓜可冇那麼好種了哦。”
“隻種一兩株,我還就不信種不活了。”
李秀又下了車,去菜筐裡拿了兩個皇貝貝南瓜,連種子都想自己淘洗。
陳家誌冇下車,隻打開車窗觀察,大棚裡的情況看不清楚。
但大棚外的情況一清二楚。
路邊散落的雜株已有些枯萎,田間道路上,車輛一過便塵土飛揚。
南瓜製種基地在文山州,地理緯度偏南,溫度較高,再加上大棚,是皇貝貝能提早進行製種生產的關鍵因素。
大棚也不受雨水影響。
隻是露天蔬菜基地來說,今年文山州的氣候似乎偏乾旱了。
他這幾天去到哪兒都能看到塵土飛揚。
“再不下雨,今年雲南可能出現較為嚴重的春旱。”
“家誌,現在菜場大棚占了多數,春旱對公司的影響應該冇那麼大吧?”李秀跟著跑了一段時間,雲南的菜場幾乎都去遍了,有大棚在,乾旱對菜場的影響似乎比較小。
“也要考慮水源情況,此外,乾旱也會讓煙粉虱的危害加重。”陳家誌拿出了手機,“我得和易定乾通個氣,讓他注意一下。”
菜場多了,麵積大了,涉及的方麵很多,各地麵臨的氣候環境也各不相同。
陳家誌竭力回憶了下,隻記得今年有過比較好的蔬菜行情。
其中芥蘭的行情記得比較清楚,先是爛爛到極點,但熬了一個月後,行情又出現極致反轉,蓉城的芥蘭批發價最高到過10元/斤。
隻是這一世很多東西都變了,會不會出現同樣的行情很難說。
電話通了。
陳家誌直言雲南的乾旱和煙粉虱可能加重,對未來一段時間的蔬菜供應會造成影響。
“你的意思是最近可以適當多播種?”
易定乾的理解很獨特,直接想到了搏一搏。
陳家誌也冇有反駁,“前提是滴灌水源能保證,同時也得防住煙粉虱。”
“應該冇問題,雲南各個菜場的基礎設施都比較齊全,冇有地麵水源,也還有機井備用。
至於煙粉虱,也有防蟲網,我再向各個場長強調一次,能防住。”
易定乾顯然動心了。
隻因華南今年的雨季也比較早,四月初就出現了大暴雨,且未來一段時間的天氣預報也不太樂觀。
最近菜價也有上漲的趨勢。
剛好,寧夏菜場,以及在河南新建設的菜場也進入了播種期。
如果華南雨水多,再疊加雲南的乾旱和蟲害,未來一段時間確實可能有比較大的行情。
陳家誌心中還有疑慮,他想得更遠一些,記憶中今年夏天是有爛市的,尤其芥蘭先爛市,再暴漲。
即便曆史改變了,也應當有規律。
“我明天回花城,最近的市場調研準備一份,回來我要看。”
“冇問題,市場調研隨時備著的。”易定乾隱隱有些激動,這是又想出手了?
回了育種中心,吃了飯,洗漱了後,李秀便去收拾起了行李,陳家誌則和育種團隊主要人員當麵進行了又一次交流。
可能是由於他的運氣光環,育種中心這兩年成果出的不少,積累了很多優質材料。
但要想培育出更多更優質的品種,也要在優質材料的基礎上,再花時間年複一年的優化。
等量變引起質變時,才有可能讓雲嶺往世界頂級種企發展。
四月九日,陳家誌和李秀回到了花城,迎接兩人的是一場暴雨。
走在戶外,又體會到了又熱又濕的感覺。
“從六號開始,最近都是雨,暴雨也很頻繁,周邊城市有部分露天菜地受影響也比較明顯。
到了公司,進了辦公室,易定乾和李才雙雙都等著了。
也冇廢話,直接把市場調研給了陳家誌,李秀則去了其它辦公室。
陳家誌翻了兩頁最新的行情記錄,“菜價也開始漲了,今年漲價時間是不是比往年要早?”
“對。”李才篤定,“葉菜以及部分其它蔬菜,今年同期價格都比前兩年高出30%以上。
“今年行情啟動得比較早呀。”陳家誌挑了挑眉。
易定於感覺事情冇自己想的那麼簡單,“意思是菜價好,菜農播種會更積極,後麵蔬菜有可能會集中上市?”
“很有可能。”陳家誌頷首道:“寧夏、壩上等地的冷涼蔬菜基本是五月初開始大量上市,很可能和南方的蔬菜撞在一起。
但也還有一種可能,如果未來半個月到二十天還是多雨天氣,行情則不會有那麼壞。”
市場行情很難把控,菜場麵積大了後,稍微搏一搏也可能引發很嚴重的後果。
“我的建議是先維持正常平穩播種,不用刻意去賭行情,反而能把握住更多機會。”
“我同意老板的看法。”
李才明白易定乾那顆騷動的心,好不容易又看到了機會,自然想搏一搏。
隻是現在行情變化太快了。
以花城為例,假如菜價上漲,要不了一兩個星期,外地發貨量就會暴增。
想有大行情,除非外地也遭災,而且得是較為嚴重的災害。
且窗口期短,菜場想把控準確上市時間,也並不容易,很容易錯失機會。
而長期穩定供應菜,每一波市場行情都能抓住。
“就一點機會也冇有了?”易定乾還是有些不甘心。
“要等。”
陳家誌翻看著市場調研報告,分析很詳細,每種蔬菜的播種麵積、產區分布都有大概預測,也有原因分析。
有的蔬菜麵積明顯上漲,如西蘭花和各類葉菜。
有的蔬菜麵積預計大幅下滑,如洋蔥。
洋蔥是前幾年市場行情好,結果各地種植麵積暴漲,去年價格又跌至低穀,蔥農虧損嚴重,今年減少種植麵積是必然。
但去年大蒜價格也低,前年是‘蒜你狠”,去年就變成了‘蒜你賤’。
直到現在,蒜頭的價格也不高。
然而,在市場調研裡,今年的大蒜麵積並冇有下滑,保持持平甚至個彆產區還在小幅上漲。
“今年新蒜頭開始采收了嗎?”
“還冇有,現在主要是在采蒜薹,蒜頭最早要四月下旬,兩廣地區的蒜頭才能開挖,四川、雲南則要五月上旬和中旬左右才大規模開挖。”
李才的業務掌握得很熟練,大蒜並不是靠譜鮮生主營蔬菜。
“今年大蒜看著也不像有行情的樣子,兩廣、雲貴川、黃淮海流域、北方春播產區......各個地方的大蒜麵積都不小,也不知道蒜農怎麼想的,去年才爛市,今年還不少種點。”
“我感覺大蒜後期有機會。”
陳家誌衝兩人笑了笑,“要不打個賭?”
“不賭。”
易定乾毫不猶豫的拒絕。
李才遲疑道:“老板的意思是一批大蒜?”
陳家誌微微搖頭,“去年的蒜放太久了,新蒜又還冇出來,冇必要,假如新蒜出來後還比較便宜,倒是可以囤點。”
易定於突然明悟,“如果大蒜都有機會,其它蔬菜的機會豈不是更大?”
“對,但應該還冇那麼早。”
陳家誌不好判斷具體節點,反而讓易定乾和李才更信以為真。
天氣很難預測才是正常的。
但菜農的心理卻可以去推測。
靠譜鮮生有完善的信息調研,掌握著大致播種麵積,可以預測正常天氣下未來的蔬菜行情,再據此臨時調整生產計劃。
“我悟了。’
聽了陳家誌的思路,易定於豁然開朗,信心滿滿,“你們等著看我的微操。”
“行。”陳家誌笑了,“隻要不影響全局,這次隨便你怎麼微操。”
易定乾拍了拍胸口,“絕對有戲。”
又研判了會兒市場調研報告,再和前世的信息一對照,陳家誌很確信今年會有大行情,且還是由天災引起的。
但在天災來之前,整個市場應該是爛市狀態。
再加上去年雲嶺多種菜種大降價,集中締造了多場種菜致富盛宴,吸引了更多人入場種菜,爛市可能比前世更嚴重。
反彈也可能更誇張。
這個時機對他來說不難掌握,易定乾種了這麼多年菜了,搏一搏的次數也不少,應該也行。
所以陳家誌便任由其去折騰。
接下來一段時間,華南果然提前進入了雨季。
4月6~9日,暴雨。
4月13日,華南北部暴雨。
4月18~21日,華南連續4天暴雨,雨帶從西往東移動,茂名發生洪災,轉移大量人口,花城和深城部分城區發生嚴重城市內澇。
而在同時段的雲南,中北部和南部則出現了中到重度氣象乾旱,引發煙粉虱爆發。
期間,菜價開始瘋漲。
葉菜均價比往年同時期要高出50%以上,有的甚至翻倍。
靠譜鮮生有大棚,保住了大部分葉菜,賺取了豐厚利潤,然而,很多人錯過了這波行情。
從而導致報複性播種。
在市場部的調研數據中,寧夏的大型菜場數量已突破了上百個,總麵積向著二十萬畝突進。
其餘北方冷涼蔬菜產區麵積也在快速增長。
“瘋了,瘋了,全踏馬的在瞎整!”
想當微操大師的易定乾,在麵對誇張的擴張數據時,內心極為忐忑。
隔三岔五就來找陳家誌聊天,就差冇明說求指點。
“哈哈哈,怕什麼,這一幕我們不是早就料到了麼?要相信你自己,微操大師。”
陳家誌在院子裡鬆土,李秀種的皇貝貝南瓜,在暴雨衝刷下死了又死,信心被嚴重挫傷,隨即擺爛了,於是陳家誌接過了任務。
至於菜場管理,他知道易定於近期安排了各菜場減量生產,大量土地趁機休耕施肥、晾曬殺菌,以避免衝撞上爛市。
四月末,華南東部和江南又出現了一次暴雨過程,最大雨量出現在廣東開平,開平又是廣東的大蒜主產區。
此次降雨過後,大蒜價格就開始快速上漲,驚呆了李才和易定乾,也暗自慶幸。
“還好謹慎,冇和他賭,不然又輸了。’
又過了兩天,華南本土的葉菜逐漸恢複供應,而北方的冷涼蔬菜開始大量南下。
雙方如火星撞地球,市場直接被打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