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8章 大而全和小而美
陳家誌道心堅定,即便千難萬難,最終目標始終是乾洋種子。
會議室裡,眾多研究員麵麵相覷,心緒複雜。
紀鬆也一時語噎,既為老板的目標堅定而欣喜動容,又有些缺乏信心。
其餘人也大多不外如是。
國內的種業非常分散,各自為戰,缺乏信心競爭力,很多種企也根本冇有研發,全靠買新品種。
“我讚同老板的觀點,就是要乾洋種子!”
會議室裡隻安靜了幾秒,莊雲飛激情高揚的聲音便響起。
“我們從工作穩定的科研院所跳出來的原因是什麼?”
他的問題讓眾人開始思考。
“高薪是一方麵。”
莊雲飛跟著說:“另一方麵,也是因為我們認識到了科研院所育種存在的問題,各個課題組各自為戰,重複建設,浪費嚴重,也冇有以市場和客戶需求為導向進行育種研發,育成的新品種,絕大多數在麵對洋種子時,根本冇
有一戰之力!”
其實這都是莊雲飛入職後的感悟。
在入職前麵試時,陳家誌曾問他胡蘿卜為研究方向的原因。
他的回答是高中住宿時習慣了帶一罐醃蘿卜,選方向時便選了難度最高的胡蘿卜。
隨後他反問了陳家誌。
得到的答案是洋種子肆意抬價,一罐10萬粒的胡蘿卜種子賣上萬元,於是便想把種子自主權握在自己手裡。
四年過去,初心未改。
這與莊雲飛的信念一致,所以他站了出來。
“難不怕,選育種方向也需要進行全麵考察和評估,但這都不是避開洋種子的理由,洋種子為什麼能在國內攻城略地?”
“因為他精準的切中了市場需求,如果避開,便意味著我們放棄了最大的市場!”
“所以,即便難,也要上!”
莊雲飛信念堅定,一方麵是本心如此,另一方麵也是因為在胡蘿卜育種上看到了曙光。
最初選方向時,他預計要15~20年才可能培育出優良的胡蘿卜新品種。
然而,在靠譜鮮生充足的資金和資源支持下,隻是4年,他就有了重大發現。
“我有一些不同的觀點。”
說話的是段君華,2002年10月入職,距今也有4年時間,一直負責番茄育種課題組的工作。
其一開口,便讓氣氛變得微妙。
陳家誌頷首道:“今天是探討育種工作思路,有任何想法都可以暢所欲言。’
段君華組織了下語言,說:“現在公司在種業上的策略偏向於把公司快速做大,而這個我是不太讚同的。
相比跨國種企,雲嶺種業仍屬於中小企業。
對於中小企業,製定全球戰略或者創新戰略都不太現實,最合適的是根據產品和環境,為用戶提供最適合的方案,對症下藥。
這裡我想講一個故事,很有價值:倫敦有一條裁縫街,一個店打出的招牌是全英國最好的裁縫’,另一個店的招牌是‘全倫敦最好的裁縫”,最後一個是‘本街最好的裁縫”。結果最後一個店的生意最好。
可見小企業要想與大企業抗衡,必須要找到對方層級多、反應慢、缺乏靈活性的薄弱環節,利用自己的局部優勢,集中優勢打殲滅戰,為本地客戶提供最適宜的解決方案,給客戶和農民帶來價值。
這樣就能夠獲得自己生存和發展的空間。
所以,我認為做大冇有實際意義,做強了以後做大就是自然而然的結果。”
聽了段君華這番話,不少人都陷入了沉思。
好像有點道理誒!
至少不用和跨國種企硬碰硬。
陳家誌也有些驚奇,先不評價適不適合,至少段君華的觀點從邏輯上是說得通的。
甚至對眾多中小種企,是非常契合的小戰略,先找到自己生存和發展的空間,才有資格談做大做強。
“我不這麼看。”
何遠航在思索了會兒後,也開始發表觀點。
“育種科研中心和雲嶺種業雖說都專注於蔬菜,但定位不應該是中小企業。
如果連雲嶺都自稱是中小企,國內還有更大的蔬菜種企麼?
我們這幫人能聚在一起,首先是理念相同。
我們來這裡是追求一份事業,而不隻是單純一份工作,是為了做強產業,而不是短期賺錢,是追求長期產業效率和建立品牌,而不是為了求短期回報。”
段君華再度開口:“這和從細分領域出發並不衝突,一個突破性品種的出現,大多需要十幾二十年時間。
在這期間,不論是企業還是科研人員本身,也都需要有成果打氣。
有多少人能苦心鑽研二十年?”
何遠航說:“你直接說你有彆的番茄育種想法得了!”
“對,我是有這樣的想法,也更容易出成果,但長季節番茄的研究也會一直堅持!”
陸續有更多人加入討論,言語間的交鋒也漸漸激烈。
陳家誌默默聽著、記錄著。
他發現很多人比他專業,甚至在國內種業裡,這些人的觀點和思路都非常前沿。
一是因為本身學曆高,勤勉、聰明,二是因為長期的培訓考察,其中不乏出國,開闊了眼界,知道發達國家是怎麼做的。
討論到最後,也逐漸形成了兩派觀點。
一是從頂級種企的戰略思維出發,追求大而全。
基本思路是看整個全球市場的需求,首先看作物,選定世界上排名靠前20~30名蔬菜;
然後看目前存在的問題,包括抗蟲、抗病、抗旱、耐瘠薄等問題,再根據作物種植麵積大小,這一問題導致的損失,來得出一些數據。
再從另一角度看如果改變蛋白、維生素以及特殊成份來提升品質、產量,能帶來多大的潛力,綜合評估後,篩選出主攻項目。
下一步,再考慮技術和解決方案。
根據全麵研究,才決定主攻哪方麵,定位全球戰略,再建立創新的科研戰略和以我為主的科研和技術體係。
老實說,陳家誌冇想到一群技術人員,能把問題討論得這麼深入。
這已經是從公司管理者的角度出發,是他和李明坤該做的事。
另一方的觀點則是以段君華為代表,主張製定小戰略,從洋種子未關注到的地方入手,先做出成績,獲得反饋,再求做大,簡稱小而美。
陳家誌個人更傾向於前者。
靠譜鮮生不是小企業,而是龍頭企業,雲嶺種業也同樣是蔬菜種業裡的領頭羊。
隻憑超越西蘭花種子,銷售額就穩居行業第一。
同時,資金實力很強,現金流充沛,未來十年內也都有業績支撐。
這樣的企業就該有魄力,才對得起賭性更堅強。
相反,小而美固然穩妥,但發展太慢了。
等能和洋種子競爭,對方至少能多享受好幾年的紅利。
到真正能實現國產替代,可能也要二十年後了,這和前世的區彆不大。
而且,到時國內少數精英團隊也差不多能培育出好品種,競爭更大。
雲嶺種業也基本不可能成為頂級種企。
反而現在搏一把,集中資源攻關,起步和時間上都有很大優勢。
未來也更有機會更早搶占洋種子的市場份額,向頂級種企攀升。
隻是段君華的小而美,也確實有一定道理。
長跑過程中需要有一些反饋。
等雙方辯論得差不多了,陳家誌也整合出了自己的觀點。
“大而全和小而美,兩條路都有可取之處。”
“我的意見是育種科研中心未來要從頂級種企的戰略思維出發,篩選更多的主攻項目。
但段研究員的觀點也有道理,可以在主攻品種之外,增加一些適合的旁支項目。
比如番茄,除了長季節紅果番茄,也可以結合手中資源,同步進行2~3個能快速培育出的有市場價值的新品種研發。”
會議開到現在,陳家誌算是基本定調了。
紀鬆說:“老板,這樣一來,研發力量就不夠了。”
陳家誌頷首道:“繼續招人、挖人,現在科研中心隻有72名科研人員,太少了。
冇有三五百人的研發團隊,怎麼敢自稱是頂級種企!”
陳家誌又說:“不用擔心經費問題,以後在研發上,集團每年至少投入營收的3%~5%。”
按靠譜鮮生的體量,至少是幾個億的研發投入,其中大頭是育種。
聽到這,會議室裡的人都不淡定了,這研發投入絕對是國內第一檔。
有人提出研發效率問題。
當研發投入達到一定程度,效率轉化其實很低。
陳家誌也知道這套理論,但他反而冇那麼在乎,砸錢把人才體係、科研體係儘早搭建起來才是最關鍵的。
由此,育種科研中心未來的研發戰略也定了下來。
甚至雲嶺種業的戰略也定了下來。
次日,李明坤等人到了後,陳家誌再次組織了會議。
育種以市場和客戶需求為導向,雲嶺種業在營銷方麵就應該著重發掘客戶鏈的顯性和隱性的不同需求,滿足客戶需求並創造價值。
其核心是為客戶提供最適合的產品和解決問題的方案。
在生產環節,主要是製種,則是落實質量管理體係,提高標準,加強後期加工能力......
兩場會議過後,陳家誌不僅摸清了自身家底,還進一步完善了產業體係。
總體來說,核心動力還是在自主育種上。
隻要能持續產出好的新品種,這套蔬菜全產業體係也就完全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