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4章 餐桌上的交鋒
其實,今天的飯局之前,雪野玲子就和春藤井一說過。
說賀時年是整個西陵省為數不多的,最年輕的副廳級乾部。
還說未來的成就不可限量。
雪野玲子說這番話的時候,眼裡帶著光,嘴角帶著笑。
也正是因為這樣,才讓春藤井一產生了興趣,想要見一見這個年輕人。
而春藤井一頁問起了關於賀時年的身份背景。
在他看來,如此年輕就能晉升高位,肯定和家世分不開。
但是,雪野玲子說,賀時年普通出身,但娶了京城的媳婦。
不過,他能夠走到如今的位置,都是靠自己的實力一步步走上去的。
也正因此,春藤井一才決定親自見一見這個年輕人。
否則,正常情況下,春藤井一接觸的普遍都是副部級或以上的省乾部。
賀時年一個副廳,還真不在他原來計劃的見麵範疇之內。
幾輪淺酌,酒意微起,氣氛慢慢鬆弛,話題自然轉向產業。
春藤井一端起清酒小抿一口,抬眼看向賀時年,開門見山:
“玲子和我多次提起賀州長,說你在地方推動新能源產業很有想法。”
“國內很多省份都向住友化學拋來橄欖枝,普遍隻談稅收減免、土地低價。”
“我想聽聽,西陵省,憑什麼吸引我們投入百億級鋰電材料相關項目?”
賀時年放下酒杯,神色平穩,冇有急於拋出優惠條件。
“春藤先生,我不回避短板。西陵多山地,傳統重工業落地成本偏高。”
“但新能源新材料賽道,我們打的不是傳統製造業的牌,是產業鏈協同和對外通道。”
“第一,我們毗鄰邊境口岸,鋰礦等上遊原料入境便利,成品也可以輻射東南亞市場。”
“第二,省裡正在規劃專屬新能源產業園區,預留連片工業用地,能耗指標、排汙總量由省級層麵統籌,成立項目專班一跟到底。”
“最重要一點,我們正在洽談推進寧德時代電芯基地落地西陵省的項目。”
其實,這句話賀時年多少有些胡扯了。
他從冇有和寧德時代接觸過。
寧德時代也從未想過要在西陵省投資建廠。
而賀時年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為今天下午,賀時年和楚陽耀去了一個電話。
在電話裡麵,賀時年將自己晚上吃飯的目的說了一遍。
並且詢問楚陽耀,能否用寧德時代來弄一個扯虎皮拉大旗?
至少從氣勢上壓一壓日資的這個企業。
楚陽耀聽後就明白了賀時年的目的,說:“這件事好辦,你也不用扯虎皮拉大旗了,我有一個更好的辦法。”
賀時年當時有些不解,問道:“你有什麼好辦法?”
楚陽耀一臉神秘地說:“這個你就彆管了,等我消息。”
過了兩個小時,楚陽耀給賀時年打了電話,將情況說了一遍。
原來,掛斷電話後,楚陽耀直接給省長打了電話,將目的說了一遍。
省長知道楚陽耀的身份背景,這個麵子是要給的。
所以,就讓政府秘書長直接給寧德時代的曾老板打了一個電話。
曾老板是人精,很快就明白了這件事背後的底層邏輯,這個麵子必須給。
所以,賀時年下午接到了駐京辦芮彤的電話。
芮彤在電話裡麵很激動地告訴賀時年。
說剛才寧德時代的負責人給她打了電話,說是要和西陵省駐京辦簽訂電池儲備分區產線擴容承載項目落地西陵省的意向性協議。
賀時年這才明白了楚陽耀說的讓他放心是什麼意思。
賀時年也就在電話裡麵告訴芮彤說:這隻是一個意向性協議,目的是為了到時候拿給住友化學的人看。
以此來增加和住友化學化工集團的談判籌碼和底氣。
言歸正傳。
春藤井一一聽賀時年這話,眼神驟然專注起來,身體微微前傾。
不過,對賀時年說的這些話,春藤井一依舊持懷疑態度。
主要是,住友化學和寧德時代是重要的上下遊供貨關係。
在春藤井一的認知裡麵,他對寧德時代公開的很多信息都了如指掌。
但從未聽過寧德時代要落地西陵省的這件事。
賀時年繼續說道:“住友化學生產的鋰電正極、電解液材料,正是寧德時代上遊核心原料。”
“如果住友化學落戶西陵,就近配套電芯工廠,能大幅壓縮長途物流成本。”
“上下遊在省內形成閉環產業鏈。我們想做的,不是簡單引進一家工廠拿產值,而是搭建完整新能源產業集群。”
春藤井一沉默片刻,隨即接連拋出一連串尖銳問題,層層試探:
“賀州長,我有幾個必須核實的問題。第一,鋰電材料生產需要連續穩定供電,一旦斷電,生產線會出現重大損失。”
“西陵山地多,電力供應穩定性能否常年保障?極端天氣下,有冇有應急方案?”
“還有,你說寧德時代的電池儲備分區產線落地西陵省這件事有什麼依據嗎?”
“恕我冒昧,關於這件事,我從未聽到過任何的傳聞。”
賀時年從容應答:“我一一回答春藤先生的問題,第一,園區配套獨立供電網絡,同步規劃配套儲能電站,這一點我們可以保證。”
“不瞞你說,來此之前,我專門請示過省領導,我說的話,可以代表省裡的意見。”
“第二,我們會把項目用電納入重點保供名錄,製定雙回路供電預案,極端天氣有應急調度機製。”
“這些方案,你們實地考察時,可以直接對接電網集團,調取真實數據。”
“第三,我們即將和寧德時代簽訂意向性協議,我想如果快的話,也就這幾天的時間。”
“關於這點,我不過多解釋,到時候以事實結果為準。”
春藤井一點點頭,繼續提問:“好,賀先生,那我們就拭目以待。”
“第二,環保。鋰電材料項目廢水、固廢處置標準嚴苛。國內各地環保政策鬆緊時常調整。”
“西陵這邊,環保審批周期多長?項目投產之後,會不會突然加碼管控,影響正常生產?”
這是外資化工企業最忌憚的風險點。
賀時年坦誠作答:“環保是底線,我們不會為了招商放寬標準。”
“審批上,我們設置項目預審專班,提前梳理材料,壓縮流程。”
“但也實話實說,環保監管標準是國家統一法規,不會因人、因項目開口子。”
“隻要企業自身的工藝、排汙設施達標,正常生產就不會受到無理由乾預。”
“所有要求全部白紙黑字,不是口頭承諾。”
“至於具體情況,可以放到下一步再做細談!”
春藤井一繼續追問第三個問題,直擊體製內最敏感的地方:
“第三,地方人事更迭。我在華國投資多年,見過不少項目,前任領導許諾的政策,換屆之後,繼任負責人不再認可。”
“百億項目建設周期很長,一旦政策變動,住友化學的損失無法估量。西陵省,如何保證政策連續性?”
“我曾經可是吃過虧的,不希望再這方麵再重蹈覆轍!”
賀時年聞言淡淡一笑:“春藤先生,你的顧慮非常現實,也是所有外來投資者共同的擔心。”
“個人口頭承諾,確實會隨人事變化。”
“但省級產業扶持政策,要經過省委常委會、省政府常務會審議,形成正式文件。”
“依托文件落地的配套政策,不會因為個彆領導調整隨意推翻。”
“當然,書麵文件歸文件,投資決策終究需要你們團隊實地核驗,審慎評估。”
“我不會勸你僅憑一頓飯局就下定論,但一切我們都可以坐下來好好談。”
春藤井一聽完,沉默良久,輕輕轉動手中酒杯。
“賀州長,你和很多地方官員不一樣。不少招商負責人,隻願意講利好,刻意回避風險。你願意主動坦誠短板,這點很難得。”
“但百億投資,住友內部評審流程極其嚴格。總部要做產業測算、環境評估、法務風險評估,還要實地勘測地質、用工、物流。單憑口頭構想,遠遠不夠。”
雪野玲子適時插話,緩和氣氛:“舅舅,西陵這個上下遊配套的機會確實難得。”
“我願意做雙方聯絡人,協調資料對接,陪同調研團隊走訪。”
春藤井一看了雪野玲子一眼,嘴角露出了男人詢問的笑意。
賀時年順勢發出邀約:“我非常理解住友內部嚴謹的流程。今天飯局,初衷就是相識,坦誠交換想法。”
“我誠摯邀請春藤先生,安排總部調研團隊擇期赴西陵實地考察。”
“園區、口岸、電網、規劃中的寧德時代地塊,所有點位都可以敞開看,所有數據,我們安排職能部門當麵對接解答。”
春藤井一思索片刻,緩緩點頭:“賀先生,關於考察的事不著急。”
“在考察之前,我還是想先從資料上對西陵省進行全方位的了解。”
“不過,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賀時年點頭道:“春藤先生請說!”
春藤井一略微沉吟道:“剛才你說的政策,優惠條件等,其它省份,比如粵東,閩南,西廣等都能給到我。”
“我還是想要聽一聽,你們西陵省對我們這種類型企業的重視程度。”
“坦白來說,我們不希望我們企業的入駐,僅僅成為某些人升官的政績,賀先生應該明白我的意思。”
賀時年聽後,眉頭微蹙,沉思了起來。
如果住友化學能夠落地,自然是潑天政績的,這一點無可厚非。
並且,因為這事,形成政治資本,為日後的晉升提供政績,也是有這種可能的。
賀時年不會去否定這種可能性的存在。
“春藤先生,我目前能夠想到的有兩點。”
“第一、你給一個已經吃飽了山珍海味的人吃再好的東西,這個人也不會感謝你。”
“但是,如果你把東西給一個餓極了的人吃,這個人可能會感激一輩子。”
“沿海省份和城市就是哪些已經吃飽了的地方,而西陵省目前還處於饑餓狀態。”
“當然,我這僅僅是根據實際情況做的一個比喻,我對沿海省份和城市並冇有惡意。”
“第二,從投資理念的風控分析,投資家永遠不會把雞蛋放在同一個籃子裡,春藤先生,你覺得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