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6章 你怎麼解釋
何友漢盯著電腦,屏幕上顯示著一份通緝令:
京城市公安局......公緝〔2009〕x號
為嚴厲打擊刑事犯罪,維護社會治安秩序,根據偵查需要,本局決定對涉嫌重大刑事犯罪的在逃人員何友漢予以公開通緝......
反複看了兩遍,何友漢靠著椅背,腦海中回憶著所有的經過。
那時候,他還在美國,領著一份不算少,但也就將將能維持普通白領生活的薪水,渾渾噩噩,蹉跎日月。
對普通的美國人來說,這應該是夢寐以求的生活。但對他而言,這是刑罰,更是折磨。
以他的能力,以他的家世,他原本可以過得更好,更為精彩。但這樣的日子,他已經過了整整十年。
那為什麼不逃離?
作為賽世公司不再追究他的魯莽,不予起訴他的交換,他簽了競業協議。
所以很有可能,他還得這樣過十年,更或者是過完剩下的半輩子。
但突然有一天,他接到了賽世公司的通知,到了總部。
是李正昊接待的他,告訴他在中國發生的事情,同時,也向他說明了需要他參與的任務:
這十九項技術隻是次代技術,對六家公司而言並非不可或缺。如果是歐美的友好國家,甚至可以免費授權。
但對中國不行。
不僅是因為政治原因,這方麵的因素雖然有,但隻占很小很小的一部分。重點在於:中國是所有歐美國家高科集團次代技術的傾銷地。如果中國攻破了這一項技術,就代表著歐美的資本集團會少賺好多好多的錢。
隻是基於這一點,六家公司必須想儘一切辦法阻止林思成的研發計劃。相應的,中國的政府部門與機構必然會介入。會想儘一切辦法繞開限製條款,儘其所能的給予林思成幫助。
這一點無可避免,但是,也給了外資公司機會:隻要能證實政府機構參與研究,就可以釜底抽薪,取消林思成的授權。
然後李正昊問他:有冇有興趣。
那一刻,何友漢有一種感覺:灰暗,倒黴透頂的人生當中,終於看到了一絲光明。
他甚至覺得,上帝是不是顯靈了?
他毫不猶豫地答應了下來,因為他並不覺得這件事情有什麼難度。
無非就是搞破壞,他比較擅長這個。
但李正昊提醒他:難度和阻力,可能比他想象的要大。
他說的不是中國的政府部門,而是林思成這個人。
李正昊說了一大堆的形容詞:年輕、聰明、果斷、陰險、狡詐……………
所以他建議何友漢:儘量從其他方麵找突破口。
當時何友漢懷疑:李正昊是不是在為他的失職找借口?
世界上的聰明人固然很多,但接近於神話,更或是妖魔化的,他一個都冇見過。
但是,賽世公司與六家外資成立的聯合會,竟然也是這樣建議的?
但何友漢有不同的想法:既然技術授權的所有人是林思成,那為什麼不針對這個人?
相比較起來,對付個人的難度,比對付政府機構的難度要輕鬆無數倍:隻要搞定了這個橡皮人偶,技術授權自然就會無疾而終。
必要的時候,動用一點規則外的手段也不是不可以。
為此,何友漢做足了準備工作。
但隨著時間,調查得越來越深入,掌握到的信息越來越多,何友漢發現,李正昊好像冇有說謊。至少不是完全在說謊:這個林思成,確實很厲害。
白手起家,從無到有,僅僅隻用了兩年的時間,就賺取到了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的人無法企及的財富。
能賺錢的人,能力還是很強的。
所以,何友漢改變了想法:這次的任務,難度還是有一點的。
當然,僅僅隻是想法:能力強,不代表所有的方麵都強。
然後,何友漢正式亮相,與三位助手進行了深入的溝通,在目標上達成了高度的一致。
再然後,他出席了林思成的開業典禮。
也是在那一天,他才知道,他好像有些自以為是了?
不僅僅是因為來參加典禮的官員的級彆足夠高,而是這些官員,每一位都與林思成有著深厚而且親密的私人關係。
與政府官員做朋友,是需要相當高的智慧的。在中國,這個難度要乘以十。
而林思成,卻與每一位都做成了朋友?
何友漢不理解的是:如果不涉及灰色地帶,不涉及不可言說的利益輸送,那他與這些官員的關係,是怎麼建立的?
難道靠的是他那位僅僅隻是副科級級彆的父親,更或是那位明明很有才華,卻自甘墮落,不願意承擔起家族責任,已經淪為邊緣人物的老師?
彆開玩笑了。
肯定發生過外人不知道的事情。
何友漢不得不再次調查,這一次,他動用了家族的關係。
結果讓他很是意外:林思成,竟然與好多部門都有過深入地合作?
文化部、文物局、海關、公安.......特彆是最後一個,就感覺,這些警察完全把林思成視作偶像?
但偏偏就是這一個,何友漢怎麼查都查不到?
不是他不想查,而是有關係有能力,能夠幫這個忙的人不敢查。
直到這個時候,何友漢才發現,李正昊的提醒,以及賽世與聯合會的建議,有多麼的正確:
最好不要幻想從林思成這裡打開缺口,更不要忘想使用規則外的手段。最好的辦法,是行使你作為聯合會負責人正常的監督權力,尋找政府機構參與研究的證據,這樣反而更容易一些。
因為對他的保護是全方位的,必要的時候他甚至可以反過來:動用私人關係,對聯合會、對何友漢使用規則外的手段。
至此,何友漢所有的計劃都被打亂了。他發現,他絞儘腦汁、費儘心機製定的針對林思成的方案,竟然一個都用不了?
何友漢痛定思痛,決定雙管齊下:
一方麵,重新製定預案,按照李正昊和聯合會的建議,以監督官為切入點,從正規途徑尋找漏洞。
但這個必須要等到研究團隊到位,項目正式展開以後。何友漢不願意浪費這麼長的時間,所以製定了第二條計劃:他把之前針對林思成的方案,稍稍改良了一下。
取消了所有具有暴力因素的手段,隻針對商業層麵。目的並非是為了搞黃林思成的生意,而是想逼著林思成進入他預設好的圈套。
冇有出乎他的預料,林思成確實上套了。但問題是,他進來的時候,手裡還提了一把刀,把圈套砍了個稀巴爛。
最後一刀,更是砍向了站在圈套之外,捏著繩頭的設套人………………
看著電腦上的通緝令,何友漢歎了一口氣:走到這一步,看似是有關部門提前介入,破壞了遊戲規則。但隻有他清楚:林思成利用他性格上的漏洞,將計就計,反向布局。
更像是,林思成在他的圈套裡麵又設了一個圈套,最後破了他的圈套,反而把他套在了裡麵。
想到這裡,何友漢笑了一聲:林思成,你贏了。
但我也冇輸:大不了這輩子再不去中國,這對他而言,根本算不上損失。
任務雖然冇成功,但何友漢並不覺得:聯合會還能找到比他更為合適的人選。
不僅僅是因為他擁有豐富的履曆,超強的個人能力。更因為他的家族在中國的影響力,以及深厚的關係。
隻要聯合會冇有放棄阻止林思成的計劃,就一定有他的用武之地。
這麼一想,心情頓時鬆快了不少。何友漢又開始計劃,應該怎麼向聯合會彙報,怎麼把責任減到最輕,並且能讓高層意識到,他還有利用的價值。
正琢磨著,電話嗡嗡地震了兩下,他看了看來電號碼,接了起來。
裡麵傳來李正昊的聲音,帶著點調侃,以及幾絲惡趣味:“阿爾菲,你上了中國的通緝令,感覺怎麼樣?”
“很不錯。”何友漢不以為意,“你呢,是不是很開心:終於有人和你一起倒黴了?”
“NO,阿爾菲,你比我更倒黴。”李正吳歎了口氣,語氣中透著一絲遺憾,“公司讓我正式通知你,你被解雇了。”
何友漢愣了一下,就連他自己也說不清,他心裡是什麼樣的滋味?
高興,還是狂喜?
因為他已經被折磨了十年,在這三千多天裡,他無時無刻不在想著,怎麼跳出這個泥坑?
現在,終於跳出來了......
更或者是失望,憤怒?
李正昊犯了那麼大的錯,導致聯合會不得不向林思成授權十九項技術的專利,但最後的結果僅僅隻是免職。
他隻是稍微疏忽了一下,冇有在短時間內對林思成實現有效的阻擊,公司就開除了他?
難道隻是因為我的血管當中流淌著四分之一中國人的血液?
他歎了口氣:“邁克,為什麼?”
“因為中國的商務部門正式向賽世公司提出要求,調查你在中國的犯罪事實。同時,中國的外事部門對使館,並對美國商務門發出通知:將你列為不歡迎人士。”
“同時司法部 DOJ(刑事司欺詐科)聯合HSI(移民與海關執法局的調查部門)、海關 CBP,針對中國商務部門對你提起的商業欺詐行為的訴訟進行調查......避免引火燒身,公司必須解除你所有的職務。”
何友漢猛地愣住:“DOJ、HSI、CBP......邁克,你開什麼玩笑?”
“我冇有開玩笑,阿爾菲,這是真的。”
“我做了什麼?”
李正昊歎了口氣:“你和亨特(劉安華)一樣:涉嫌向中國銷售具有重大安全漏洞的檢測儀器,並涉嫌虛構文件、偽造檢測報告、偽造出口單據、洗錢等罪名......”
何友漢先是一愣:李樂山反水了?
仔細一想,好像並不意外:他為了減輕罪名,肯定會反咬一口。
但李樂山怎麼知道,自己幫他代購的那批機器有安全漏洞,又應該怎麼告?
所以,肯定是有關部門指使的。
隨即,他的臉黑了下來:“邁克,你難道不知道,那批儀器是怎麼來的?”
那批儀器,本就是中國分公司的庫存貨。也就是劉安華案發之後,存在重大安全漏洞,需要召回原廠的那一批機器。
但本就是為了給林思成下套,當然是漏洞越大越好,所以何友漢才裝到了李樂山的鑒定中心。
這件事情,賽世的高管知道,聯合會的輪值主席也知道。
“但是,阿爾菲,你不該做假賬目:全套設備隻有五十萬美金,但你報了三百萬。”
放屁………………
臟話到了嘴邊,又被何友漢給咽了回去。他壓著怒火:“這難道不是聯合會變相資助給我,讓我用來買通中國官員,打通關係的活動經費?”
“No,阿爾菲,賽世是商業公司,從來不做違法的事情,更不允許有向官員行賄這種行為存在。所以,這隻是你為自己的貪汙尋找的借口………………”
可能覺得自己說的話太假,李正昊頓了一下:“拋開這一點,修改出廠時間,偽造出廠測試報告、第三方預檢驗證書,並出口單據,這些你怎麼解釋?”
何友漢再也忍不住:“我解釋你媽......”
李樂山在普尼工作那麼多年,在檢測檢驗領域的名氣那麼大,你當他不看政府部門的通告的嗎?
如果不修改這些文件,李樂山百分之百的會以為:我想利用這些漏洞,竊取他那套不知所謂的圖譜的技術數據。
彆說讓他和林思成對著乾,信不信他第一時間先會和我對著乾?
關鍵的是,他的這些行為,賽世的高管和聯合會的輪值主席同樣知道。
“證據呢?”李正昊歎了一口氣,“文件通知,更或者是郵件交流也行。”
哪有什麼通知和郵件?
高管和輪值總裁又不是傻子,怎麼可能會留下這麼明顯的把柄?
想到這裡,何友漢猛地愣住:高管能想到,但自己為什麼想不到?
不,他想到過,甚至做了最壞的打算:如果調查部門掌握到這些證據,他怎麼辦?
所以,他才早早地躲到了香港,遙控指揮。
但何友漢冇想到:賽世和聯合會這麼無恥,把所有的罪名全部推到了他的頭上?
“阿爾菲,你不要怪我們,我們並非不想為你辯護,而是無能為力:因為亨特(劉安華)的原因,我們在中國市場遭遇了極大的信任危機。也是因為這一點,才不得不同意向林思成授權……………”
“但是,僅僅隻隔了幾個月,同樣的一幕再次上演?中國的市場再是信任賽世,也不得不懷疑:我們有冇有提供安全可信的服務的能力和資格?包括本土司法部門也是這樣懷疑的,所以才會有這次正式的調查......”
何友漢明白了:並非賽世故意坑他,而是所有人都冇想到。
誰願意失去一年幾千億的市場?
冇辦法,隻能拿他當替罪羊。
“嗬嗬嗬......”何友漢笑了起來,臉上的表情近似於瘋狂,“不還是替罪羊?”
“阿爾菲,抱歉!”
話音未落,“嘟”的一聲,電話掛斷了。
何友漢仿佛不敢置信,看了看屏幕。
突然,他用力地把手機砸了出去:“Fuck、Shit......我操你媽………………”
罵了好久,何友漢蹲了下來,十指插進了頭發裡。表情猙獰,五官扭曲。
如果再給他一次機會,回到和李正昊麵談的那一天,他會怎麼選擇?
他寧願留在美國,渾渾噩噩地過下去。
至少還有家,至少還有自由。
但現在,他甚至不知道應該去哪?
DOJ、HSI、CBP聯合調查,結果不會出現任何意外:他所有的汙點,所有的違法行為,全都會被調查得清清楚楚。
然後,通緝......被美國和中國同時通緝。
所以,諾大的地球上,還有哪裡是他的容身之處?
想到這裡,何友漢抬起頭,盯著電腦上的通緝令,神經質一般地笑了起來。
林思成,你厲害……………
你給我等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