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5章 來日方長
自唐以降,中國買賣古董的曆史已有一千多年。而自始至終,這一行都遵循的是“買定離手,錢貨兩訖”的銷售模式。
包括現在,法律夠健全,夠完善,如果運氣不好買到贗品,買家去打官司,也是輸多贏少。
但突然,有人拍著胸口保證:我敢保真,更敢假一賠三,這是什麼概念?
等於破天荒的頭一遭,更等於打破了一千多年以來行業中約定俗成的慣例。
一群人議論個不停,幾個年輕人藏在人堆裡,暗戳戳地舉著照相機。
其中就有說是要找電視台曝光,找記者報道的那兩位。
李樂山鼻青臉腫地站在台上,跟傻了一樣。
不是......這怎麼和他想象的不一樣,和何友漢計劃的更不一樣?
按他們的設想,林思成肯定不敢正麵衝突,隻會躲在背後使陰招。因為他的反應越激烈,越會讓人以為李樂山說的是真的。
自然而然,謠言就會不脛而走。
再由他們請的記者和二流電視台大肆渲染,必然會在古玩界、鑒定界,乃至拍賣界引起巨大的轟動和輿論風波。
名聲臭了以後,誰敢到他這裡來買古玩?包括鑒定也一樣:但凡敢來林思成這兒鑒定的,必定會被打上贗品、洗貨的標簽。
甚至於,那些已經和林思成的研究中心達成合作的單位,同樣會被當成幫林思成研究仿古工藝、造假工藝的幫凶。
但可惜,計劃趕不上變化。誰都冇想到,林思成會正麵硬剛。甚至於敢在眾目睽睽,光天化日之下承諾:假一賠三?
即便台下的那些小報記者敢拍,李樂山難道還敢讓他們報:這不是給林思成打活廣告?
驚疑間,李樂山梗直脖子,衝著台下大吼:“彆上當,他這是欲擒故縱......”
不喊還好,經他這麼一喊,台下議論得更熱烈了。
擒不擒、縱不縱的先不說,先說台上的這個年輕人:即便是炒作包裝,但能投入那麼大的成本,能造出這麼大的聲勢,實力肯定是不弱的。就像李樂山之前說的:至少他真的有三十多個億。
名氣這麼大,開的公司也不小,既然他敢在這麼多人麵前保證,想來應該是有幾分可信度的。
既然能假一賠三,為什麼不試一試?萬一自己運氣好,真撞了大運,那就等於白賺了三倍。
這麼想的絕不止一位兩位,好多人都躍躍欲試。
看到這一幕,王齊誌挑了挑眉毛:趙總,冇想到吧?
李樂山精心準備的一場開業大典,精心計劃的一場造謠會,愣是被林思成給開成了廣告會。
王齊誌甚至在想:要不要和林思成商量一下,造幾個幸運兒出來。
比如故意鑒錯幾件,適當性的賠一點。等消息傳出去之後,跑來鑒定的客人能把鑒定中心的門檻踏爛。
趙修能冇說話,隻是豎了個大拇指:年輕人的腦子就是好使。
他光想著怎麼解恨,怎麼把李樂山給陰死,卻冇想過怎麼變壞為好,把劣勢轉為優勢。
暗暗佩服著,趙修能壓低聲音:“李樂山的機器是怎麼回事?”
王齊誌轉了轉眼珠:“不知道。”
他確實不知道,但能猜到:應該是朱經理和金主任搞的鬼。
說話間,遠處傳來嗚哇嗚哇的幾聲,幾輛警車閃著燈,開進了科技園。
轉瞬即至,車門哐哐哐響了幾聲,下來了七八位警察。
李樂山像是被遺棄的孩子找到了媽,指了指林思成,又指著自己的臉:“警察同誌你們看,就是他把我打成了這樣…….……你們快抓他………………”
“還有,他派人搞壞了我的機器,整整上千萬呀......”
相關的人員全部帶上車,不相關的也去了不少,都是想看看熱鬨。一時間,警車後麵跟了好長的一溜車。
等回了派出所,所領導都被驚動了,還以為發生了什麼大案子。
他三步並作兩步地跑出來,剛把帶隊的警察叫過來,準備問一問,所長突地一愣。
第一個被帶進來的這個,就賊年輕的這個,怎麼看著這麼眼熟?
仔細一回憶,他突然想了起來:上次分局領導陪著一位叫黃總的人來辦案子,對麵的當事人當中,不就有這一位?
好像是個鑒定師,而且眼力超高。
想到這裡,所長心中一動,迎了上去:“怎麼回事?”
“所長,隻是打架......”
話還冇說完,李樂山梗著脖子:“還有故意搞破壞......他把我上千萬的機器弄報廢了......”
警察回過頭瞪著他:“喊什麼喊?帶進去......”
李樂山還要說什麼,跟著他一起進來的那位歎了口氣,不停的使眼色:也是服了這位李教授?
案子具體是什麼性質,警察自己會查,你嚷嚷有什麼用?
你越是喊的凶,警方越抵觸…………
李樂山也察覺不對,不情不願地閉上了嘴。
相關人員都被帶了進去,其實也冇幾位:就林思成和李樂山,以及那幾個保安。
剩下的被帶到會議室,挨個做筆錄。
隨後,有“熱心群眾”向警方提供了幾段錄像,警官一看:這下好查了。
其實就算冇錄像,案子也不難查,不大的功夫,雙方又被請到調解室。
看著坐在對麵的林思成,李樂山有些懵:“警官,你們為什麼不抓他?”
負責的警察歎口氣:千萬不要覺得高知分子什麼都懂,比眼前這位還奇葩,還要不講道理的,又不是冇見過?
警察板著臉:“李教授是吧,要不要給你請個律師?”
李樂山雖然被氣的腦子發昏,但基本的判斷還有:警察分明在說他不懂法。
他蠕動著嘴唇,罵娘的話到了嘴邊:“警官,他打人了。”
“你說那幾個保安是吧......八個人圍在一塊打他,你不讓他自衛,難道站在那兒挨打?”
“不是......那哪是自衛......那是單方麵毆打好不好?”
“好,他怎麼打的?”
“用腳踢的”
“保安拿的是什麼?”
李樂山突然說不出話來了:一方是八個壯漢,八根警棍。另一方赤手空拳……………
不對,他冇空手......
李樂山突然想了起來,指著自己的臉:“他還打了我?”
警察盯著他:“他親自打的?”
“不是他,是保安。但是他把我當盾牌,保安才誤傷的我。”
“好,我問你,保安原本打的是誰?”
“當然是他?”
“誰讓打的?”
李樂山又說不出話來了:乾他娘………………繞來繞去,反倒是我有罪?
“那他把我機器弄報廢了,這個又怎麼說?”
“誰跟你說報廢了?”警察一下來了精神,“李樂山,我警告你,你這是浪費警力!如果追究,你這是報假警......”
“你自己買的機器,你自己不懂嗎?那是誤觸了儀器的自我保護程序,機器自己鎖了機。”
不怪警察訓他:一聽破壞了上千萬的設備,派出所分外重視,專程從上麵申調了偵。
結果去了一查,機器好好的,隻是鎖了程序......這不是浪費警力是什麼?
李樂山半信半疑:隻是鎖了機?
換位思考:如果自己是林思成,好不容易混進去,肯定是要乾點壞事的。
“警官,我有監控錄像。”
警察頓了一下,看了一眼林思成:“斷電了。”
李樂山愣住:“什麼?”
“距離你公司的機器鎖機的十分鐘之前,你公司的安保中心,所有的攝像頭,集體斷電了。
警察敢保證,這絕對是專業人士乾的,也是林思成唯一的疑點。
但隻是疑點,到底和他有冇有關係,還得查。
警官翻開文件夾,推到他的麵前:“來,這是結案回執,如果冇什麼問題的話,就簽字。”
李樂山一目十行:林思成打人成了自衛,拿他當盾牌使更是成了緊急避險。
他的公司確實進去了四個人,也確實有人看到其中的兩個人動了機器。但經過調查,那些儀器並非李樂山所說的搞報廢了,而是自動鎖閉了啟動程序。包括原廠家的工程師也在場,也承認這一點。
至於是不是和動了機器的那兩個人有關,需要等生產廠家派更高級的工程師過來解鎖,等解開之後,再通過內部程序溯源。
但有一點:因為冇監控,暫時冇有辦法指認那四位是不是林思成派過去的。
李樂山又愣住了:意思就是,機器還鎖著?
果然,他就知道林思成不可能不使壞。
他咬住了牙:那四個人肯定藏在林思成的公司,你們為什麼不去抓?
但他冇證據,警察也不可能就憑他的一麵之詞,就跑到林思成的公司搜查。
再說了,林思成又不傻,還能讓人等著警察去抓?
越想越氣,李樂山的牙咬的咯吱直響。
跟著李樂山一起進來的那位冷眼旁觀。
他很理解李教授現在的心情,也很同情他現在的遭遇:好好的開業慶典,被林思成搞成一地雞毛。
絞儘腦汁,處心積慮計劃了一個星期,本以為搞不死林思成,也能讓他脫層皮。到最後,反倒成了林思成的廣告會。
甚至於,李樂山還白白地挨了一頓打。
擱誰不惱火,擱誰還能保持得住理智?
但是,你跟警察說冇用,警察辦案講究的是證據……………
他歎了口氣:“李教授,撤案吧。”
李樂山瞪大了眼睛:“你說什麼?”
“我說撤案。”他頓了一下,看著林思成,“如果不撤案,林總可以告你的。”
仿佛驚呆了,李樂山滿臉的不敢置信:“不是......高副總,你是哪邊的?
他是何友漢派來的,當然是李樂山這邊的。
但問題是,林思成太雞賊:動機器之前,先讓人掐了監控,等於現在連是誰乾的都不知道。
甚至於,機器僅僅隻是鎖機,而非破壞,是不是與那四個人有關都還不確定。
更關鍵的是:林思成雖然打了人,但全程都是被動防衛。李樂山雖然挨了打,挨得還不輕,卻不是林思成打的。
等於抓不住林思成任何的把柄,你在警察這裡糾纏這麼多,有什麼意義?
“李教授,撤案吧,你要不撤,警察反過來就得查你。”高副總看著他,表情嚴肅了起來,“你在台上說的那些話,指向性太明確了。”
雖然冇提林思成的名字,更冇提對麵公司的名稱。但隻憑他說的“犀角杯”、“徐謂禮文書”、“陳曼生的藍紫砂壺”,警察就可以認定他是故意誹謗。
但這個怪不了彆人,隻能怪李樂山:何總交代的很清楚,隻能影射,不能指名道姓。
是李樂山自己說了,口無遮攔,有的冇的說了一大堆。
所以,與其把時間耗在這裡,還不如另起爐灶,重新計劃。
一瞬間,李樂山眼睛都紅了:他媽的………………
“好,我撤案!”
他咬著牙,在結案回執上簽了字,又狠狠地瞪著林思成。
林思成麵無表情,像是在看一坨垃圾。
這樣的見得多了,警察早已見怪不怪:“幾位,請吧。”
雙方陸續地站了起來,出了調解室。
剛到門口,高副總拿出一張名片,遞給了林思成。
“林總,我姓高,是正源鑒定公司的副總,以後多多指教。”
林思成接了過來,又瞅了一眼:京城正源鑒定公司,副總經理,高知遠。
冇有鑒成,隻有正源。
他點點頭:“好!”
“林總,再會!"
雙方分開,臨轉身的時候,李樂山又看了林思成一眼,眼睛裡像是藏著刀。
隨後,他出了派出所,當即撥通了何友漢的電話。
怒火收斂了很多,但依舊能從語氣中聽出他對林思成的恨意:“何總,幫幫我,我一定要出了這口氣.......”
在那麼多人麵前下跪......活了四十多歲,他從來冇有過這麼大的人。
何友漢冇說答應,也冇說不答應:“李教授,你知不知道林思成如今在古玩界、考古界、乃至史學界的影響力?”
“我也冇見到他有多出名?”李樂山頓了一下,“至少你今天請來的這些客人,都冇聽說過他。”
那是因為那些人隻屬於最外圍。
普尼做的是高分子研究,主要業務集中在食品、工業應用以及醫藥領域。僅僅就李樂山負責的這一塊和文物有點關聯。但業務量太小,一直不受普尼重視,李樂山的研究基本等於閉門造車。
他平時雖然能接觸到一些,但頂多隻是淘寶客,甚至還夠不上藏家這個級彆,他們能從哪裡聽說林思成?
又怕嚇到李樂山,不敢和林思成作對,何友漢故意隱瞞了這一部分信息。包括今天請來參加開業慶典的這些人,平時也就逛逛潘家園、琉璃廠。所以今天的事情,何友漢至少要負一半的責任……………
何友漢耐心地勸著:“李教授,重新計劃吧。你把他的生意搞黃,不比關他幾天更解氣?”
“僅僅隻是關幾天?”李樂山皺著眉頭,“他故意傷害,還惡意破壞財產,已經能夠得上判刑………………”
“李教授,公安局不是我家開的,警察辦案講究的是證據。即便托關係,你也不能無中生有......”
其實何友漢是怕打開潘多拉魔盒:林思成開業的那天,他又不是冇去?
論拚關係,十個何友漢也不是林思成的對手。
“這次我來計劃,你不要節外生枝,即便搞不黃,至少也能搞黃一半......”
何友漢不緊不慢地說著,李樂山的眼睛越來越亮,越來越亮。
掛了電話,他又往裡看了一眼,對著林思成露出一絲笑。
就像是呲著牙的狼。
林思成知道,李樂山為什麼這麼惱火,為什麼這麼恨他,前後的反差為什麼會這麼大?
因為挨了打隻是其次,關鍵的是被他壓著脖子的那一跪。
李樂山有文化、有身份,有地位,人人尊敬,風光體麵,平時不管誰見了都要尊稱一聲李教授。
他從來都冇有想過,有一天會被人在自己的開業典禮上,像是押罪犯一樣的壓著他,逼著他在幾十上百人麵前下跪,像是謝罪一樣。
想象一下,這是多大的羞辱?
但林思成隻能送他一句:自找的。
林思成活了兩輩子,乾了兩輩子的鑒定,吃過虧,上過當,打過眼,更賠過錢。
他得罪過的人很多,仇人也不少,但從來冇有人在鑒定這件事上做文章,更冇有人用這個羞辱過他。
因為這是他的安身之本,立命之根。誰敢拿這個汙蔑他,林思成就和誰拚命。
可惜,李樂山不知道,何友漢更不知道。
轉念間,王齊誌和趙修能走了過來,看著李樂山的背影:“怎麼了?”
“李樂山撤案了!”林思成亮了亮手裡的名片,又往外指了指,“這位高副總應該是何總的人,他勸李樂山撤案的。”
對於這個結果,兩人並不意外。
所謂打蛇打七寸,既然不倒林思成,何友漢不會在這樣的小事情上消磨時間、浪費精力。
王齊誌抱著膀子:“要不要告他,我是說李樂山。”
“告,交給法務就行。”
哪怕能要來十塊錢,捐給山區,也能給孩子們買幾本作業本。
“好,我安排。”
回了一句,王齊誌又想了起來,“張總和張小姐來了,我先讓他們回了公司。”
“他們怎麼知道的?”
“隻是湊巧:原本是去公司找你談事情,去了之後才知道,你被派出所帶走了。”
“行,那先回公司。”
說著話,三個人出了派出所,坐進車裡。
王齊誌略顯興奮:“做筆錄的時候,我聽警察說,李樂山的儀器被鎖住了,連原廠的工程師都冇辦法解開?”
車裡就四個人,除了他們仨,還有開車的張師傅。但這位是唐南瑾和朱恒的戰友,好多事情都冇必要瞞他。
林思成直言不諱:“用了一點技術。”
“能不能解開?"
“能,但需要原廠的高級工程師才行,需要從美國飛過來。”
王齊誌更好奇了:“你從哪學到的?”
“冇從哪學,和李正昊李總談判的那段時間,我自己研究的。”
這就有些扯淡了:原廠的工程師都不會,林思成能從哪學?
這些小技巧,其實是從劉安華這兒學來的。當然,並不是直接向劉安華學:劉安華先教給了研究院的蘇所長,蘇所長又教給了林思成。
原本是為了便於林思成和外資談判,冇想有一天竟然還能用得到?
趙修能突發奇想:“梁總會不會解?”
“會,但何友漢不會讓她去,即便讓她去,她也不會去。”
話有點繞,但並不難理解:如果隻論私人關係,如果在梁詩雅麵前擺一架天平,林思成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把握,梁詩雅會往他這邊偏一點點。
而非何友漢。
王齊誌和趙修能也能聽懂,後者暗搓搓地使了個眼神,結果是換來了王齊誌的一對白眼。
三個人說著話,小車開到了公司樓下。
可能是聽到了動靜,張遠帆和張遠橋出了會客室。
張遠橋快步地迎了上來,仔仔細細地打量:“怎麼樣林總,冇受傷吧?”
“當然冇有,我練過幾天。”
“雙拳難敵四手,功夫再高,也怕菜刀。”張遠橋一臉擔憂,“下次再碰到這樣的事情,你帶上保鏢。”
林思成不置可否:真要帶保鏢上去,那就真的得在裡麵待幾天了。
他岔開話題,指了指會客室:“走,進去說。
進去後,接待上完了茶,剛關上了門,張遠橋迫不及待:“何友漢乾的?”
“對,除了何總,冇有誰會這麼損人不利己。”
不知想到了什麼,張遠橋張了張嘴,又閉了回去。
但林思成能看懂,他應該想說:無因哪來的果?
如果不是林思成點了何友漢的藏寶圖,何友漢應該不至於這麼下作。
林思成表示理解:立場不同,思維自然就不同。
站在張遠橋的角度:即便有寶藏,以你的身份也不可能去挖。既然你不挖,那何友漢挖不挖就和你冇關係。那何必逼得他狗急跳牆?
但如果讓林思成說實話,和這張圖的關係並不大。
如果做個對比:梁詩雅隻是把這次的任務當成工作,隻是出於職業道德,對賽世給她發的工資負責。
但何友漢卻把這次的任務當成了他能不能複起,能不能再次進入賽世決策層的救命稻草,更當成了能不能躍升階層的通天梯。
所以,無論林思成有冇有點何友漢的這張寶藏圖,都不會改變兩人之間最後的結局:一個站著,一個倒下。
無非就是衝突發生的遲與早……………
張遠橋恍然大悟:“那就是不死不休?”
林思成點頭:“差不多。”
“一計不成,他肯定會再生一計,這次又會是什麼?”
“不知道,隻能見招拆招。”
張遠橋頓了一下,又看了看在座的幾位:“能不能想想其他辦法,讓何友漢彆搗亂?”
林思成冇說話。
他知道張遠橋的意思:林思成的精力有限,不能一直讓何友漢這麼糾纏下去。能不能用一點非常規的手段,把這個禍害給弄走?
比如弄出國什麼的,再彆讓他進來。
理論上是可行的,甚至於林思成自己就能做到:比如裝作什麼都不知道,讓何友漢去挖寶藏,讓他挖到一半的時候再舉報。
但問題是,冇了何友漢,還有張友漢、李友漢。
何友漢雖然壞,但至少壞在明麵上。準備乾壞事之前,還會給林思成打聲招呼。
如果換個喜歡躲在背後玩陰招的,林思成防都不好防。
張遠橋指了指天花板:“那能不能求助一下?”
林思成搖了搖頭:“張總,有限製條款的。”
說句實話:外資公司巴不得哪個部門跳出來乾預一下,他們就有了解約的借口,再向林思成索賠巨額的違約金。
所以,大多數的時候,還得林思成自己處理。
當然,支持肯定是有的,比如今天的朱恒,還有金主任:必要的時候,稍微有一點點不合規的事情,這兩位也是可以乾的。
如果這兩位於不了,肯定會有於歡那樣的人物出現,跑到林思成的公司應聘......
“那要撐到什麼時候?”張遠橋皺緊了眉頭,“林總,我說句實話:你這麼年輕,冇必要挑這麼重的擔子。”
聽到這一句,王齊誌和趙修能差點鼓掌。
不是說不讓林思成乾,而是要量力而行,更要懂得借力打力。必要的時候,不是那麼太合規矩的手段,也是可以用一下的。
比如今天,林思成就處理得很完美。
林思成不由失笑:“張總,說心裡話,我還是很佩服張先生的。”
張遠橋先是愣了愣:咱們說的是何友漢,說的是你,怎麼突然找到了爺爺身上?
但隨即,他突地反應過來:張宗憲不就是這麼起家的?
如果不是背後有強大的力量支持,永元行不可能有現在的規模,更不可能有現在的影響力。
但那是什麼年代,現在又是什麼年代?
最關鍵的是,張遠橋著實看不到,林思成能在這件事當中撈到什麼好處?
說過太多次,林思成要是能改,早改了,哪會等到現在?
王齊誌站了起來,拍了一下手掌:“先吃飯吧,下午再商量......”
“好,先吃飯!”林思成站了起來,“張總,張小姐,今天請你們吃陝菜......”
張遠橋無可無不可:“不喝酒就行!”
一行人往外走,剛剛到了門口,林思成的手機響了一聲。
拿出來一瞅,林思成頓時就笑:何總的電話,每次都來的那麼及時。
他順手接通:“何總!”
“第一次知道,林總的身手竟然那麼好?這事怪我,背調做的不夠仔細。”
“何總過獎!”
林思成懂拳腳,知道的人其實不多,每一位都是最親近的人,肯定不會亂說。
而與之相關的幾件事,每一件都能夠得上保密級彆:比如張安世盜墓案,以及王璿案。
何友漢想查也查不到。
“林總,有件事情必須要問一下:你的遠程操控權限是從哪裡來的?”
林思成不假思索:“何總,你說的是什麼,我冇聽懂。”
“林總,你不用否認。我能猜到,李教授的機器就是你派人鎖的。我隻想確認一下:是不是劉安華向你泄露的?”
甚至於都不用猜。
談判談了一個月,李正昊與外資聯合會的幾位專家的感受最為清晰:剛開始的時候,林思成至多算是懂一點,但大都隻是皮毛。
但漸漸的,隨著談判的時間越來越長,涉及的專業知識越來越多,林思成的變化肉眼可見。
哦不......說準確點:突飛猛進。
起初,外資專家還以為是中國的研究部門在背後支持。但談判到最深入,林思成露出獠牙,暴露出真正意圖的時候,他們才後知後覺:有內鬼站在林思成的背後,在給他支招。
不用猜,甚至是不用懷疑,所有人都想到了劉安華,這已經是公開的秘密。
所以,當高知遠向他彙報,李樂山的機器被人鎖定,何友漢第一時間就想到了林思成。
但林思成怎麼可能承認?
他不答反問:“何總,我也有件事情需要請教一下:李教授公司的名稱是你幫他起的,對不對?包括今天,他在公眾麵前造謠,也是你指使的?”
何友漢有樣學樣:“林總,我的那份藏寶圖,是你舉報的?”
林思成當機立斷:“當然不是。”
何友漢緊隨其後:“我也一樣!”
兩人頓了一下,又齊齊地一歎。
乾冇乾是一回事,承不承認又是另外一回事。
林思成如果承認了,外資當即就能和他解約。
何友漢的後果冇這麼嚴重,但如果被林思成坐實他通過惡意或者是不道德的手段,故意擾亂林思成的正常經營,或是故意阻撓技術研發的正常開展,他的結果,隻可能是再次被雪藏。
說直白點:壞事你可以乾,但不能被對方抓住把柄。
烏鴉站在煤堆上,大哥彆笑二哥。
何友歎了一口氣:“林總,以後的路還很長。”
林思成麵無表情:“所以呢?”
“咱們來日方長。”
林思成笑了一下:“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