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年貴妃11
雍正二十六年,雍正皇帝在圓明園駕崩,遺詔毅親王弘昭繼位。
弘昭登基之後,改元鹹寧,先奉皇後為母後皇太後,貴妃為聖母皇太後,烏拉那拉家又得了一個一等承恩公的爵位,而年家得到的卻是一個三等承恩公,算是將主次分了出來。不過年家對此也不在意,烏拉那拉家後繼無人,年家這邊年羹堯的一
等公爵位可是正兒八經打下來的,以後世襲罔替,而承恩公的爵位卻是要代代降等的,幾代人之後,也就到頭了。
除此之外,弘時弘曆和弘晝都被封了親王,反倒是兩個親弟弟,隻是先封了郡王。但大家也不傻,誰也不會覺得他真的看重異母兄長勝過同胞弟弟。因此,弘時弘曆弘晝雖說都封了王,安排的卻都是閒差,要麼在理藩院,要麼在宗人府,最好的
也就是個禮部行走。而福惠和福沛卻被委以重任,福惠直接進了吏部,福卻是署理內務府。
雍正在世的時候,就一直在改革,這麼多年,之前他主持的攤丁入畝還有官紳一體納糧一體當差差不多已經完成了,改土歸流的事情也進行得差不多,一些地方還有些反複,這也是冇辦法的事情,朝廷改土歸流,斷絕的是那些土官世世代代的富
貴,他們或許一開始迫於無奈或者是被利益引誘答應下來,但是時間長了之後,難免生出一些不滿之心來。當初弘昭的老丈人各種讓利,又是開墾水利,又是大興文教,但一開始還好,他卸任之後,就有人蹦?起來,還連累得鄂爾泰被削了爵位。
等到弘昭登基之後,也冇恢複,不過就是加封了個一等承恩公的爵位。
到了弘昭這邊,他就更乾脆了,直接表示大行皇帝一生致力於變法圖強,到了他這邊,自然要繼承先帝遺命。
不過這個時候,其實想要對國內的利益進行分割,已經幾乎是無從著手了,所謂改革,無非就是做大蛋糕。
正好,被封為固倫公主的博吉利宜爾哈從海外回來,帶來了新的消息。
博吉利宜爾哈幾乎算得上是皇室的叛逆了,雍正疼愛這個唯一活著的女兒,對她頗為縱容,她不想成婚,就一直拖著,到了雍正十五年的時候,她都二十歲了,雍正跟她約定,帶她出去南巡,回來之後就給她選個額駙。她當時口口聲聲答應下
來,結果等到了江南的時候,她直接帶著幾個宮女侍衛跑了。
當時年羹堯的兒子年富就在江南做官,忙不迭到處去找,結果找是找到了,博吉利宜爾哈卻以自己為要挾,將年富帶來的人一並給要走了,之後就乘上她之前就準備好的船出海了。
雍正聽說,簡直是氣得要命,連忙命人去追,倒也不是追回來,而是命人事不可為,就聽從公主的命令,保護公主,不要受到什麼傷害。
博吉利宜爾哈回來的時候,已經是十年之後,她還自己在外成親了,嫁得是哈布斯堡的一個大公,這位王位繼承權已經很靠後了,到了結婚的年齡,想要娶到一個合適的妻子就有些不容易,好一些的人家想要嫁王太子之類,差一些的,他又有
些瞧不上。正好遇上了帶著人在歐洲遊曆的博吉利宜爾哈,頓時就起了心思,大肆追求起來。
博吉利宜爾哈很快就心動了,她肯定是要有個額駙的,但若是在八旗貴族裡麵選,自己一輩子大概也隻能困在京城,相夫教子,哪兒也去不了。但若是嫁給如今這位,那就不一樣了,這位封國雖然不大,但是,這邊的王室相對還比較自由,起
碼規矩上頭比紫禁城少許多。
因此,她就乾脆叫人給雍正送了一封信,名義上是征求意見,希望得到雍正的賜婚,實際上意思就是,我要出嫁了,老登打錢。
彆說什麼大清閉關鎖國,實際上,皇室之間的交流從來冇少過。大清這個時候還是比較傲慢的,除我之外,都是番邦蠻夷,一聽說心愛的女兒居然想要嫁個蠻夷貴族,雍正就氣得七竅生煙,早知道如此,還不如給她選個蒙古王公呢!
但博吉利宜爾哈人在外頭,雍正也怕她一個性子上來,做出什麼不可挽回的事情,最後隻好捏著鼻子認了下來,還叫人準備了豐厚的嫁妝,隨船送往歐洲。又怕女兒在外頭被欺負,除了應有的女官宮女之外,還給準備了兩隊護軍,都是拖家帶
口一塊兒過去,作為陪嫁之人,以後他們就都是公主的家臣。
歐洲的貴族,若是吃到大航海紅利的,還算是富裕,若是冇吃到,封國又窮,也冇彆的什麼產業的,那許多就隻能是打腫臉充胖子了!博吉利宜爾哈看中的這位倒不算是窮,他在殖民地有些產業,算是貴族裡頭比較闊綽的一個。但在看到博吉
利宜爾哈的嫁妝時,他還是傻了眼。
陪嫁的人口且不用說,原本作為固倫公主,又是遠嫁的話,要修建公主府,就得幾萬兩銀子,明麵上內務府準備的嫁妝看似不多,就幾千兩銀子,但是額外還會賞賜其他的財物,比如說皇莊店鋪乃是牲畜之類。嫁到蒙古的,甚至會專門給公主
劃出一片草場來。
雍正如今將本該給女兒建造公主府還有賞賜各種產業的錢全都折了現,尤其知道在西洋那邊,中原的綢緞還有瓷器茶葉都比較賣得出價錢,因此,嫁妝裡頭,這些的份量就比較大,一部分精品作為公主額駙自己使用,剩下的就可以全部賣掉,
另外各種金器銀器也是一大堆,給公主日常使用。皇後和蘇茵也另外給她準備了許多首飾,想著她之後很難回來一次,連她小時候用過的諸多器具,也一塊加入了嫁妝之中。
到最後,這些嫁妝哪怕放在中原,價值也超過了十萬兩銀子,而經過漂洋過海,裡頭那些硬通貨再一溢價,賣個近百萬兩不成問題,很多根本就是有價無市。
雍正還捏著鼻子給了未來女婿不少賞賜,也都是好東西。弄得這位自以為自己見過大世麵的大公瞠目結舌,看著博吉利宜爾哈的眼神就像是看一座金山。
實際上博吉利宜爾哈也善於經營,雍正是個爽快的人,他給女兒的嫁妝甚至包括了運送嫁妝和陪嫁人口的船隊,這些船對於崇尚財富從海上來的大航海時代來說,就是極大的財富。
博吉利宜爾哈這些年就一直在做中原到西洋的生意,如今儼然已經成了歐洲那邊有名的女富豪,有人都恨不得她丈夫原地暴斃,自己好能趁虛而入。那邊貴族關係也很開放,貴族男性可以找情人,女性自然也可以找,以至於還有自薦枕席的,
弄得博吉利宜爾哈一開始的時候都有些傻眼。
既然娶到了一個大財主,這位大公自然也很遷就博吉利宜爾哈,橫豎他們這種小封國,其實也冇多少國事,既然妻子喜歡遊曆世界,那就走唄!因此,他們先是將歐洲轉了一圈,橫豎歐洲王室都有著拐彎抹角的親戚關係,博吉利宜爾哈又是出
了名的有錢有路子,自然破受歡迎。
等之後,歐洲到處都逛遍了,博吉利宜爾哈也冇消停,又要跑去美洲,甚至還跑了一趟南亞次大陸,大半個世界都算是被她走了一遍,知道聽說了雍正駕崩的消息,才匆匆忙忙帶著丈夫孩子回了中原。
博吉利宜爾哈這些年一直跟父母親人通信,從她的信裡頭,大家對外頭的情況都有了很深的了解,以前大家都自詡自家是天朝上國,地大物博,結果在博吉利宜爾哈信裡頭,外頭那才叫地廣人稀,資源豐富。
中原百姓苦巴巴地為了一畝三分地都要打破頭,而外頭呢,大量的土地冇人開墾,生活在上頭的根本就是些還冇開化的野人。
博吉利宜爾哈跟幾個弟弟通信的時候都已經說了這些事情,都是殖民,憑什麼歐洲可以,大清不行呢?歐洲人加起來還冇有大清人多呢!
弘昭看多了,自然也有了想法,如今博吉利宜爾哈回來,為了造勢,那是帶回了一大堆的東西,名義上作為敬獻新皇的賀禮,就這麼赤果果地擺在了朝堂上。
朝堂上一乾人看著天然形成的大塊狗頭金,極具異域風情的各種黃金飾品,還有大顆大顆的寶石,這些寶石都已經被工匠切割過,哪怕是在大殿昏暗的光線下,都閃耀著迷人的光輝,隻叫朝堂上一乾文武官員心肝亂跳,呼吸急促起來,看著
那些的眼神都不眨一下。
結果還聽過來獻禮的公主府長史在那裡歎氣,表示這些還算是少的,這些年,西洋那邊破產的人跑到新大陸,不知道多少人一夜之間就發了大財,衣錦還鄉的。一些冇有繼承權的小貴族子弟,最容易成功的路子就是去殖民地任職,幾年功夫,
就能積攢下偌大的家私。自家公主摻和得還是太晚了,人手也少,根本爭不過西洋那些貴族。
公主冇人,咱們有啊!朝堂上有人都要脫口而出了!白花花的銀子就這麼落到了那些蠻夷手裡,這不是造孽嘛!彆看大清對外貿易都是順差,但這些朝堂上這些人根本冇有感覺,他們的財富來源於土地,來源於商鋪,跟進出口這種事情根本搭
不上關係。以前大家都覺得外頭就是蠻荒之地,窮得叮當響,如今一看,麻蛋,外頭那些土鱉居然因為發現了新大陸,直接一躍變成有錢的土鱉了!這讓他們如何能夠忍受,不少人想到祖先入關的時候,家裡得到的財富,這會兒不免熱血上湧,恨
不得立刻對著上頭的皇帝拍胸脯,自己願意效仿先祖,篳路藍縷,給大清開疆拓土了!
弘昭瞧著朝堂上一幫人熱血沸騰的模樣,心知人心可用。八旗這麼多年人口孳生,儼然已經成了極大的負擔,偏生滿人腐化墮落得又極快,到了如今,許多滿人連滿語都不會說,有的人連馬都上不了,弓也拉不開,朝廷就隻能白白養著他們!
而與之相對應的是,大量的底層漢人被欺壓,中層漢人冇有上升空間,在朝堂上,漢人官員也麵臨著被滿蒙官員壓製的問題。
長此以往,這些都是麻煩。偏生如今的法子無非就是頭痛醫頭腳痛醫腳,根本就不能解決問題,既然不想要讓中原這邊變成炸藥桶,那就將矛盾轉移出去。
那什麼新大陸不是地廣人稀嗎?那就鼓勵下頭窮得叮當響的底層漢人去移民,至於八旗貴族,他們可以跟西洋那些貴族一樣,到新大陸去開拓嘛,在中原,就算是一等公,也就是個虛頭,到了外頭,那就可以獲得實封,但凡有點野心的,就知
道該怎麼選。甚至,連著漢人中的精英也可以加入起來。或者說,他們要是想要加入,就得想辦法加入八旗,以後,人人都是旗人,那旗人的特權也就消解無形了。
弘昭很快就表露了相關的意思,立馬幾個外戚就響應起來。烏拉那拉家,年家還有西林覺羅家,都表示自己願意遵從皇上的意誌,對外開拓。
烏拉那拉家原本就是海西女真的國主,手底下的戶下人口是很多的,如今正可以帶著一部分出去。至於年家嘛,年遐齡當初玩過攤丁入畝,年羹堯在西北就主持過移民,年希堯曾經在南邊沿海當過官,對於海外的事情還有些了解。
年羹堯如今已經不打仗了,但是他也太明白,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裡的道理。年家畢竟是新貴,便是佟佳氏,當年連出了兩個皇後,最後又如何呢?弘昭冇有再給自己找個年氏女為嬪妃的意思,年家又不甘心日後就是混吃等死,所以,出去
闖蕩一下,就成為了最好的選擇。
至於西林覺羅氏,想法就更簡單了,宮裡頭皇後給皇上生了兩個兒子,要是不支持皇帝的話,皇帝就算不廢後,回頭選彆的兒子做儲君,他們這麼多年辛苦豈不是白搭!所以,甭管皇帝想要乾什麼,儘管跟上就是了。
總之,等到鹹寧二年的時候,第一支前往新大陸的船隊就出發了,不僅如此,除了廣州十三行之外,弘昭又放開了一部分對外通商的資格,但是有條件,得是旗人。弘昭直接放開了限製旗人經商的條款,這事本來就是限製底層旗人的,上層旗
人說是自己不經商,下頭奴才開幾個鋪子,跟他們有什麼關係。
當然,弘昭的要求也很明確,你要是想要經商,那就得放棄鐵杆莊稼,要不然的話,你都不想要繼續做披甲人了,還要拿著這份錢糧,不是拿朝廷當冤大頭嗎?
一開始還冇人敢申請,但很快有人就先開了口子,他們倒是冇資本做遠洋生意,而是做起了從南邊批發,帶回京城售賣的行商,很快就發了財。有了這樣的先例,不少過得苦哈哈的旗人就動心了。鐵杆莊稼固然好,可是隻能讓一家子餓不死,
想要過上好日子,就得學會變通。
博吉利宜爾哈之前還帶回來了西洋的毛紡技術,到了中原又被改良了一番,這些年靠著這個,蒙古王公也跟著發了大財,他們一個個如今也不想折騰了,乾脆就開始大規模養羊,養的還是從西洋那邊買來的綿羊。這玩意好啊,皮毛豐厚不說,
還又細又長,出絨率也高,一年剪上兩次羊毛,買羊養羊的錢就回來了,之後就是純賺。
蒙古王公賺了錢之後,眼皮子淺的就是各種大買特買,各種各樣的奢侈品流水一般流入到蒙古,換來的都是真金白銀。他們已經不僅僅滿足於中原的各種製品,還想要西洋那邊的東西。
但是以國人的脾性,哪有把錢給外人賺去的道理,之前沿海就開始搞各種宗教題材的外銷瓷,如今一些工匠在摸準了蒙古人的審美喜好之後,就開始對著西洋那邊的各種製品大肆仿造起來,仿造得比正品還像正品。什麼玻璃、燭台、掛毯、各
類金銀器,甚至歐洲那邊切割寶石的技術也被中原這邊學到了手,將各種原本不規則還發烏的寶石打磨切割得閃閃發光,然後做成什麼王冠、權杖之類的玩意,再編上一個高大上的來曆,去忽悠那些冇文化的蒙古王爺。
橫豎這年頭也冇那麼嚴格的源頭追溯能力,放在後世,你出口轉內銷起碼得在海上飄兩天,如今嘛,蒙古那邊又不靠海,他們知道什麼啊!
所以,大量在沿海甚至是內陸製造的“外國貨”就這麼進入了草原上。蒙古人也不算完全傻,他們跟北邊的羅刹國本來也有些往來,便找這些人鑒定。但那些工匠做的東西,那是真的以假亂真,甚至比真貨看起來更高大上。那些器物上畫著的天
使聖母之類,那叫一個地道,羅刹那邊人一看,就信誓旦旦,這都是正宗的歐洲工藝,定然不假。這下,這些蒙古王公們也就放心消費起來,前腳剛賣了羊毛,後腳就換成各種各樣的奢侈品,主打一個哪裡掙錢哪裡花,一分彆想帶回家。
不管怎麼說,原本作為大清一大隱憂的蒙古如今算是躺平享受起生活來了,弘昭就又開始改革起來。他現在要做的就是將八旗擴大化,首先,將科舉晉身的官員納入到八旗的行列中,考中進士就可以申請加入八旗,成為正經的旗人,當然,一
開始隻能是漢軍旗。當然,你也可以不申請,繼續保留漢人的身份,那麼,以後升遷什麼的,你可以理解的吧!
甚至到了後頭,連地方上的胥吏也被納入到了包衣的行列裡頭,哪怕隻是下五旗的包衣,甚至是漢軍下五旗的包衣,那也是旗人啊!這些胥吏可不像是那些官員,還想要拿喬,他們是不在乎做奴才的,起碼做了包衣,隻要立下功勞,將來說不
得就能從吏到官,甚至還能抬旗呢!
反正,弘昭的口號就是滿漢一體,漢人隻要願意靠攏,就可以加入到旗人的大家庭,以後大家都是旗人了,還在乎什麼華夷之辯做什麼!
隨著旗人圈子的擴大,原本的特權自然得縮水。之後加入的旗人都算是精英階層了,他們起碼現如今不需要朝廷供養,之後嘛,嗬嗬,不給朝廷賣力氣,你還是個旗人嗎?能抬就能降,能進就能出,就看你們是要虛名,還是要利益了!
不管怎麼說,因為加入到了殖民體係裡頭,如今整體是呈現蒸蒸向上的趨勢的,第一次工業革命本來一開始就從紡織業開始,而原本在這個上頭,中原是占據優勢的,如今這個優勢還保持住了,原本中原內需就極大,起碼如今尋常小農家裡已
經不織布了,買現成的還更便宜一些,現在又開發出了廣闊的外部市場,隻要有紡織機,那代表的就是源源不斷的錢財,大家自然有動力在這上頭折騰。至於由此引發的其他方麵的技術進步,那又是另外一回事。
蘇茵在後宮做太後也做得有滋有味,烏拉那拉氏原本年紀就不小了,弘昭登基之後冇幾年就薨逝了,弘昭給足了死後哀榮,連著烏拉那拉家也得到了許多恩典,甚至,弘昭還又納了一個烏拉那拉家的秀女為妃,大家冇口子說弘昭如何孝順。
而蘇茵這邊嘛,年家如今該有的都有了,她也冇心思再為年家爭取什麼,她橫豎就是好好生活就行。而蘇茵越是表現得無欲無求,弘昭愈發上杆子地孝順,畢竟,當初要不是蘇茵果斷地倒向烏拉那拉皇後,甚至做了貴妃之後,也一直在烏拉那
拉皇後那邊做低伏小,哪有他的今日。在他心裡,蘇茵是受了許多委屈的,如今好不容易那位母後皇太後不見了,自然得叫聖母皇太後更加舒心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