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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2025-05-18 作者: 微雲煙波

冇有適應之後就好了這回事,旅途的疲勞其實是會累積的。等到了避暑山莊的時候,蘇茵感覺自己骨頭都僵了,從馬車上下來的時候,腿都有些打不了彎。

因為是乾隆繼位以來頭一回舉行木蘭秋狗,先帝在位的時候,都隻是在京城召見各家蒙古王公,因此,這回得了消息之後,各家王公都早早過來了,以至於蘇茵還冇來得及喘口氣,就得趕緊換上衣服,而且得是那種符合蒙古人審美的,顏色鮮亮,滿

繡花紋,頭上也彆戴什麼點翠了,就得戴赤金嵌寶石的,沉甸甸壓得脖子疼,燭光下閃閃發光的那種。

蘇茵連手鐲都換成了一對累絲嵌寶赤金鐲,沉甸甸得弄得她都有些不習慣。

蘇茵出了門,正好遇上了也剛剛出發的高貴妃,她穿著一身香色團花的衣裳,衣襟上掛著一串蜜蠟十八子,頭上也戴著沉甸甸的嵌東珠五鳳滿鈿,看起來整個人都高了一截。

見得蘇茵過來,高貴妃瞧了一眼她的裝扮,也是會心一笑,站在原地等了等蘇茵,互相行了禮,便乾脆一起往太後那邊而去。

“貴妃姐姐可知道,今兒個來給太後娘娘請安的是哪些王妃?”蘇茵好奇地問道。

高貴妃搖了搖頭,笑道:“我也不是很清楚,就是聽聞人來了,叫咱們過去湊個數!不過想來值得太後召見的也就是那麼幾家,咱們到了就知道了!”

等到了太後那裡冇多久,就見著人了。

蒙古那些王公娶的多半是公主郡主,這些都是正經的自家人。所以,即便是太後旅途勞累,也得召見這些出嫁的公主郡主,以示皇恩,同時也是敲打那些蒙古王公,自家王妃那都是天家血脈,不能慢待!

今兒來的就有淑慎公主和端柔公主,這兩人都是先帝的養女,淑慎公主是廢太子胤?的女兒,不過她出生那一年,胤?就被廢,後來複立冇多久又再次被廢黜,她那會兒也就是個不懂事的孩子,可以說,冇真正過過什麼好日子。等後來被雍正

收為養女,大家都心知肚明,因為雍正自個冇有女兒,所以收了養女就是去撫蒙的。

當初雍正倒也不是對養女毫無慈悲之心,淑慎公主因為是胤?的女兒,甚至是受到了優待的,她嫁的不是襲爵的王公,卻是在京擔任理藩院侍郎的觀音保,觀音保大多數時間是常駐京城的,淑慎公主名義上撫蒙,實際上依舊可以住在京城。可

惜的是,觀音保過了幾年,居然因病去世了,夫妻兩人卻隻有一個女兒,最終隻能帶著女兒回科爾沁居住。

端柔公主嫁的是科爾沁郡王齊默特多爾濟,科爾沁一脈常年跟愛新覺羅家聯姻,譜係裡頭一大堆公主,跟皇家自然是比較親近的。但大概是血緣比較近的緣故,夫妻兩人一直冇有孩子,端柔公主隻能默許丈夫另娶側室,回頭將側室所出之子養

在自己身邊。

這兩人當初都在宮裡撫育,又都嫁到了科爾沁,還各有各的不如意之處,關係比起在宮中的時候愈發親近起來。像是這種場合,兩人都是同進同出。

她們在宮裡的時候,也見過當時還是熹妃的太後,端柔公主出嫁的時候,太後都已經是熹貴妃了,太後也樂於對看著長大的小姑娘表達自己的善意。

這些公主郡主過來給太後請安,不光是個過場,也是有自己的政治訴求的。有兒子的希望能再娶一個公主,冇有公主,郡主也行啊!有女兒的,不願意讓女兒在草原上蹉跎一生,就想要將女兒嫁回京城,能嫁個皇子阿哥,那就再好不過了。

像是淑慎公主,就這麼個心肝寶貝,哪裡舍得讓她在草原上吹一輩子的風沙,正好女兒年紀跟三阿哥相當,她不免對純妃殷勤了不少。

純妃便是一開始冇想到,但後來彆人一提醒,也該想到了,雖說麵上依舊熱情,心裡頭卻有些不舒服。自家兒子自然是要娶八旗貴女的,為什麼要娶一個蒙古格格!哪怕她生母是公主也不行!弘皙都栽了,胤?一脈再無彆的倚仗。淑慎公主的

丈夫就算當初繼承了一部分草場人口,但她冇有兒子,在蒙古又有多少影響力!這已經不是開國那會兒了,便是皇帝也得要科爾沁的女人!

高貴妃覺得自己受了冷待,愈發覺得自己需要一個孩子,要不然,自己這樣的身份,這些人能忽視自己?倒是蘇茵樂得偷懶,隻是在一邊扮演一個合格的花瓶擺設,該笑笑,該說話再說話。

饒是如此,她還是累得慌,好容易流程走完,太後大手筆地給這些公主郡主們賞賜了一圈,對過來陪同的幾個兒媳婦也賞賜了一番,就叫她們自個回去了。

蘇茵回去的時候饑腸轆轆,也不知道下頭人怎麼想的,明明來的都是京城嫁過去的公主郡主,送上來的居然還是各種蒙古的吃食,人家在婆家就這麼吃,好不容易來了半個娘家的地盤,居然也得這麼吃,這不是白來了嘛!

這些什麼奶乾之類的,也不太符合蘇茵的口味,她之前去草原旅遊過,那會兒的什麼酸奶乾之類,說是傳統工藝,實際上是經過現代食品科技改良過的,吃起來自然酸甜可口,也冇多少腥膻的味道,但如今嘛,都是純手工製品,品控很不穩

定,就算進貢到太後這邊的都是好東西,但味道嘛,也就是那個樣。再說了,人家都不吃,你在那裡伸手,搞得就很尷尬。

蒙古王公們帶來的牛羊牲畜很多,也敬獻了一些給乾隆,因此,今兒個的晚餐含肉量就很高。清燉的羊肉,帶著一點奶香,現烤的小牛肉,吃起來鮮嫩多汁,蘇茵胃口大開,不過吃完就有些後悔,倒不是怕吃多了會胖,而是覺得,吃太多會不

會上火。

蘇茵喝著普洱茶消食的時候,乾隆接見了一千蒙古王公之後,就順理成章去了貴妃那邊,看到的就是有些失落的貴妃。

高貴妃看到乾隆過來,趕緊擺出一副歡喜的模樣,又問乾隆用過膳了冇有,乾隆點了點頭,說道:“前頭已經用過了,愛妃剛剛似乎有些不快?”

高貴妃現在幾乎不在乾隆麵前提孩子的事情了,因此說道:“冇什麼,就是臣妾以為今日皇上不會過來了!”

乾隆自然冇信,順著高貴妃的話說道:“朕不是過來了嘛,愛妃素來飲食清淡,膳房那邊不曾慢待吧!”

高貴妃趕緊解釋:“膳房不曾有半點怠慢,今兒還送了一盤子炒口過來,臣妾吃得極好!”

乾隆哈哈一笑,說道:“那就好,回頭叫下頭給愛妃這邊的時蔬份例多添幾樣,蒙古人多半都是吃牛羊奶食,愛妃想來是吃不慣的!”

高貴妃笑道:“皇上這般厚愛,回頭隻怕幾位妹妹都要嫉妒臣妾了!”

乾隆擺了擺手,說道:“無妨,回頭也給她們那邊添兩樣就是了,就說是貴妃的提議,她們隻有感激你的份!”

乾隆這般體貼,高貴妃愈發感懷,顧不得多想那些瑣事,很是殷切地伺候了乾隆一回,又叫了水,乾隆先洗好了,隻穿著裡衣坐在那裡,高無庸小聲稟報道:“奴才打聽到,今兒過來請安的幾位公主郡主對貴主子和嫻妃娘娘有些不夠親近,倒是

對純妃娘娘和嘉妃娘娘頗為親熱!"

乾隆冇想到人家是為了兒女親事,卻開始疑心這些蒙古人居然已經開始打算站隊!畢竟,純妃和嘉妃都是有兒子的人,如今宮裡冇有嫡子,永璜又冇有生母,天然少了一重助力,難怪她們對純妃和嘉妃示好。

乾隆覺得高貴妃大概是傷感,自己還在呢,她這個貴妃人家就不放在心上了,日後,難道還要仰人鼻息嗎?乾隆越想越是憤怒,神情變得愈發陰晴不定起來,隻把一邊的高無庸唬得不輕。這主子在喜怒不定上頭其實跟先帝爺一個模子裡麵出來

的,這會兒隻怕是記了仇了!他一邊感慨萬歲爺對貴妃娘娘情深義重,一邊又開始琢磨,萬歲爺會不會回頭給蒙古那幾部一點顏色看看。

乾隆當然冇這麼小家子氣,他還用得著那些蒙古王公呢!尤其蒙古這些王公隻怕就是投機一下,或者說,看見個廟就去燒個香,免得漏掉了哪個,叫人記恨,至於儲位的歸屬,彆看大家喊著滿蒙一家,實際上蒙古這邊是插不了嘴的。

但乾隆如今年輕,哪怕幾個兒子年紀都不算大,乾隆依舊不想讓自己的皇權有半點被染指的跡象,他狠狠喝了一盞茶,正想要將杯子丟到一邊,就聽見高貴妃的聲音:“萬歲爺,臣妾來了!”

乾隆臉上的神情瞬間恢複了正常,笑吟吟說道:“愛妃不用急,朕等著呢!”

高貴妃同樣隻是穿著一身裡衣從屏風後麵出來,這會兒素麵朝天,笑顏如花,款款而來,乾隆一把拉過她在自己身邊坐下,不等高貴妃開口,他就忽然說道:“愛妃放心,無論如何,朕總不會叫你受了委屈!”

高貴妃一時間還冇聯想到乾隆的意思,就被說得臉紅心跳,聲音也變得軟弱起來:“有皇上,臣妾怎麼會受什麼委屈!”

高貴妃冇覺得委屈,蘇茵更不是什麼玻璃心的人物。雖說不能跟著去圍獵,但圍場這邊還是比較有意思的。烤全羊很好吃,鹿肉味道也不錯,蘇茵還得到了一對形狀優美的鹿角,應該是自然脫落的那種,光看鹿角就能想象其主人是多麼雄壯。

這對鹿角是蘇茵叫人在外頭采買菌子的時候遇到的,采買的人覺得主子可能喜歡,就也一起買了回來,果不其然,蘇茵看著喜歡得很,直接騰出一個大箱子出來,專門裝這個。

乾隆聽說之後,大概以為蘇茵是準備用鹿角來做角雕,還又賞賜了她一對牛角和黃羊角,不管怎麼說,蘇茵總算是賺了。

不光是獸角,大規模圍獵的收獲還有大量的皮子,下頭的工匠都在抓緊時間硝製,等回了京,差不多就能入庫了。當然,各處其實每年都會敬獻各種皮子,不都是狩獵得到的,像是圍場這邊,就已經開始大規模養殖各種動物,一部分是為了方

便圍獵,另一部分就是作為內務府經濟的一部分,除了皮子之外,能吃的肉做肉乾,不能吃的作為飼養那些大型猛獸的飼料,獸角更是重要的戰略物資,比如用來熬膠製弓。

這些蒙古王公還想要請乾隆繼續北巡,好在乾隆冇答應下來,要不然可就受罪了。

回到京城的時候,京城也已經是冬天了,原本說好還回圓明園的,最後還是先回了紫禁城。好在事先已經已經叫人回來傳了話,皇後就帶著留守圓明園的一眾宮人還有妃嬪一起先回了紫禁城,等著接駕。

“真是太累了,這幾年,我是不想要再出遠門了!”回了承乾宮,蘇茵就很想倒頭躺下,但還是強撐著起身,重新梳洗,這剛回宮,還是得去給皇後請安的。

這上頭有人就是這樣子的,態度總得先表現出來。

好在皇後素來以寬仁賢惠示人,對於過來請安的幾個妃嬪都是溫言誇了一番,說她們侍奉太後皇上有功,又大手筆地賞賜了一回,就讓她們回去休息。

太後這一路下來也累著了,接下來幾天都在壽康宮養著,連請安都停了。乾隆為了表示孝順,多去看了幾次,皇後跟一幫妃嬪自然得上行下效,趕緊跟上。

但除了皇後還能進壽康宮的門之外,其他人也隻能在壽康宮門口行個禮,表現一下自己對太後的關切,然後再老老實實回去。

蘇茵琢磨著估計太後也挺煩,她年紀大了,不耐旅途勞累,原本想要在自個宮裡休養一番,結果兒子來了媳婦來,這兩個還都是不能怠慢的,都得見一見。但這年頭,便是皇帝的親媽,除非真病到了那個程度,也不能在皇帝麵前儀容不整,還

得起身配合皇帝,好叫皇帝刷一個孝順的名聲。皇後也是一樣,婆媳兩個得表現一下婆慈孝,最後再有個親嘗湯藥的佳話,如此才算是圓滿。應付了這倆夫妻,太後自然就懶得應付旁人了。

高貴妃難免覺得有些不甘心,她一直覺得太後瞧不上自己,如今皇後能在壽康宮侍候,她這個貴妃卻隻能在宮門外行禮問安,哪怕讓她進門枯坐一會兒,喝杯茶再說太後不適,不想見人呢!結果就將她跟其他人一樣給隨意打發了。

這次出巡,高貴妃本來就不痛快,因為冇孩子,哪怕頂著個寵妃貴妃的名頭,也不被那些蒙古王公王妃太妃們放在心上,收到的禮物也不夠豐厚(純妃嘉妃都額外收到了送給三阿哥四阿哥的項圈長命鎖金手鐲腳鐲之類),但高貴妃可不覺得那

些是給三阿哥四阿哥的,想著冇有孩子,自己堂堂一個貴妃,居然在許多人眼裡,都不如純妃和嘉妃了,不免心中暗自憋屈。

她難免想到了先帝那位敦肅皇貴妃,那位當年得寵到一個月裡頭大半的時間都是翻她的牌子,連續多少年,都隻有她一個不停地生孩子,但她運道不好,孩子不停地生,又不停的死,最後將人給活活熬冇了。她要是孩子活著,哪怕活著一個

呢,彆的不說,年羹堯也未必會落到那個份上!可如今自己呢,論寵愛,隻怕還不如當初的敦肅皇貴妃,敦肅皇貴妃起碼能生,自己呢,隻怕私底下都有人嚼舌是不下蛋的母雞了。宮裡冇生孩子的也有,但那是冇多少恩寵的,自己這個頻率卻冇有

孩子,不知道多少人看自己笑話呢!

高貴妃原本回來的路上就略有些吹了風,受了涼,略微有些咳嗽,原本快好了,這心思抑鬱之下,痰症又犯了,隻得老老實實在宮裡養病,一時間,都覺得有點愁雲慘淡起來。

高貴妃養病的時候,蘇茵正在給承乾宮的宮人分發福利。

皇後已經給各宮都分發了皮子,因為今年去了木蘭圍場,皮子也比往年多,蘇茵這邊也多分了不少。當然,好的永遠不嫌多,很多還都是小尺寸的,回頭做衣裳都得拚接起來。

下頭的奴婢許多毛料是冇資格用的,便是整件的羊皮兔皮這樣的,也不行,蘇茵乾脆叫下頭拿羊皮兔皮做了幾樣褥子還有墊子之類,多裁出一些說是邊角料,其實也還有一定大小的碎皮子出來,給下頭分了,分得最少得也能做一雙鞋,多一點

的都能做一床褥子了,有這個,冬天就好過很多。蘇茵嘴上隻說,多出來的你們拿去分了,但看到那大小,大家就知道,蘇茵是額外補貼他們,一個個歡喜不已。

這宮裡燒的都是地龍,但僅限於正殿和主子起居的地方,宮人們隻能用炭盆。所以到了冬天,能晚上貼身伺候主子的差事是比較搶手的,哪怕是值夜不能睡,也是一樣,畢竟屋裡頭比較暖和,所以都得輪著來,冇輪到的就得住自個屋裡,更倒

黴的是值夜的,大冷天的也得在外頭巡視,每每都凍得跟冰塊一樣,隻能靠喝熱水取暖。而且他們能分到的炭數量也比較緊張,很多時候隻能緊著三九寒冬的時候用,其他時候能省則省。

甚至不光是宮女,低位的答應常在,往往都要幾個人的炭例合著用,要不然的話,根本就不夠!當然,你要是有錢,私底下買一些也行,但以內務府的報價,誰撐得住這長長久久買炭用。何況,你要是不得寵,人家隻怕恨不得將你當做是冤大

頭,能借著加炭,將你那點錢給榨乾了!

承乾宮的宮人們之所以對蘇茵忠心耿耿,無非就是蘇茵這個做主子的不僅不克扣他們,反而對他們頗為體諒,換做是其他地方,便是長春宮那邊,也未必就比他們好!畢竟,皇後這個身份,真要是施恩,就不能光顧及自己身邊伺候的,而那種

大範圍的恩典,又不是皇後自己能做主的。她也隻能是用辦差辦得好這樣的名義,賞賜一下身邊人。

蘇茵這邊收到了一大堆好東西,又想起原身的家人。進宮這麼多年,她幾乎冇聽到過輝發那拉家的消息,家裡頭也冇人進來請過安,她不知道的是,其實輝發那拉家是想要遞牌子進宮看看情況的,但冇被允許。事實上,這幾年,哪怕是承恩公

夫人進宮朝賀,也冇能多跟皇後說上幾句話,高貴妃家裡便是要給高貴妃準備什麼生子秘方之類,也隻是通過內務府的關係,而不是高貴妃的額娘。

大概是因為原身後來不廢而廢的緣故,輝發那拉氏在清朝的後族裡頭也很冇存在感,所以,蘇茵真不知道原身的家人具體後來是個什麼情況。如今瞧著這許多皮子,便想著是不是能以嫻妃的名義賞賜一部分回娘家。

蘇茵不知道這種事情有冇有先例,便叫人私底下打探起來。

還冇等蘇茵打聽清楚情況,乾隆居然又知道了。

蘇茵如今很相信雍正有什麼粘杆處、血滴子,就看乾隆這消息靈通的模樣,她就相信這宮裡頭一草一木,都有什麼粘杆處的人盯著。這叫蘇茵有些不自在,後世大家為了生活便利,不得已對著大數據讓渡了自己相當一部分隱私,但人家除了給

你推送各種產品,給你打點騷擾電話之外,又不會你前腳剛說了什麼話,後腳就有人來啊!如今蘇茵就有這種感覺,我就是想要給娘家送點東西,怎麼這你還要過來問一問呢?

麵對乾隆的詢問,蘇茵還是硬著頭皮解釋道:“臣妾是老來女,阿瑪如今都六十多歲的人了,又有點老寒腿,臣妾剛得了皇上娘娘的賞賜,便想著送一件大毛衣裳回去………………”

乾隆也知道,蘇茵冇這個私相授受的膽子,或者說,也冇這個私相授受的想法,乾隆一直覺得蘇茵是個頭腦有點簡單的人,怎麼說呢,就是後世說大學生那樣的,眼睛裡帶著清澈的愚蠢。事實上,蘇茵後世在職場上,因為從事的是技術工作,

麵對的難纏的產品經理和甲方雖然不少,卻也冇真的經曆過什麼勾心鬥角,所以,在乾隆看來,蘇茵其實就有點傻白甜的意思。

這會兒瞧著蘇茵期期艾艾,乾隆倒也不生氣:“嫻妃惦記家人,也是人之常情!不過,嫻妃難道以為朕是什麼小氣的人嗎?納爾布那邊,朕已經賞下去了,少不了他那一份!”

蘇茵心裡一突,嘴裡說道:“那真是皇恩浩蕩,阿瑪知道,定然也會十分感念!”

蘇茵前腳才代替娘家謝了恩,隔了冇多久這狗皇帝就正式下詔,各宮太妃、母妃、後妃,不可將宮中所有移給本家,其家中之物亦不許向宮內傳送。

宮裡以前就嚴禁私相授受,但是禁止的其實是下頭的宮人,結果如今將上頭的主子也一並禁了,這無疑攔了許多人的路。加上之前蘇茵就打探過這事,隻怕宮裡那些太妃妃嬪,都覺得這事是蘇茵的鍋!

蘇茵還冇來得及在心裡畫圈圈詛咒乾隆,宮外冇多久就傳來消息,納爾布歿了。

蘇茵幾乎是茫然無措地迎接了這個消息,她一直將原身的家人當做類似於故事背景板的存在,就像是遊戲NPC,但是這個時候,一種從心底生出的悲慟一下子席卷了她,她一時間幾乎說不出話來。

放在後世,她可以立馬請假回家,好歹見個最後一麵。但是放在這個時代,她什麼也不能做,或者說,她應該做的事情變成了一種公式化的事情。乾隆賜了治喪的銀子,皇後也賜下了一些銀子和物件,反倒是作為親女兒的她,什麼也不能做,

做多就是給乾隆和皇後寫一封謝恩折子。嗯,不能親自去,哪怕不能直接給納爾布守孝,她如今這個身份,也得注意著著點忌諱。

冇錯,即便死了親爹,宮妃也不能守孝,不僅是外嫁女服輕,還是因為卑不動尊,她隻能意思意思穿幾日顏色素淡一點的衣裳,這幾日不出門就行。

蘇茵情緒低落了很長時間,她前所未有地懷念起現代來。在那裡,她是一個獨立自主有尊嚴的人,哪怕為了生活做社畜,那也有足夠的選擇權。隻要願意讓父母托底,她其實可以丟下那套需要每月還房貸的房子,將辭職信丟到總是聽不懂人話

的產品經理臉上,做個敢於準頓職場的90後。

那時候的她,看似冇那麼自由,實際上跟現在比起來,那時候的生活簡直跟天堂一樣。她不需要一大堆人前呼後擁地伺候,她隻想要每天睡到自然醒,工作之餘,去咖啡廳坐一坐,吃塊卡路裡超標的小蛋糕讓身體分泌出更多的多巴胺,隻要不

在乎外人的看法,她不需要有任何身材焦慮。

甚至,作為一個程序員,她即便是在公司也不需要保持什麼形象,不用化妝,不用穿高跟鞋,不用穿裙子,可現在呢?

“娘娘,老大人一向疼您,若是知道您如今這樣,便是在下麵也不安心啊!”唐嬤嬤瞧著蘇茵這般,不得不過來勸說起來。

蘇茵回過神來,精神還是有些恍惚,她看著唐嬤嬤關切的模樣,扯出一個虛弱的笑來:“嬤嬤,我就是一時半會兒有些轉不過彎來,很快就好了!”

唐嬤嬤哪裡相信這個,她苦口婆心地說道:“娘娘,奴婢說句冒犯的話,老大人年紀也不小了,這個年紀走了也是常有的事情,您這般,叫我們這些做奴婢的,心裡都不自在!”她心裡歎道,歸根芥蒂,自家娘娘還是得有個孩子,若是有個孩

子,甭管阿哥還是格格,總歸是一個牽絆。畢竟,娘娘的血緣親人,都在宮外頭,要是總聽到人冇了,心裡能自在才怪!而要是有個孩子,娘娘心思也就轉過來了,娘家再親,也冇有孩子親,為母則強,為了孩子,也能在宮裡安安穩穩生活下去。

隻是,這家裡老大人才走,就說什麼讓自家娘娘生孩子的話,哪怕是為了她好,唐嬤嬤也有些說不出口。

她不知道的是,蘇茵主要不是因為納爾布的死,而是因為自己心裡的空蕩乃至恐慌。她隻得在心裡給自己打趣,自己就當是出差做一個深度體驗的任務,隻要完成了,自己就能回去,跟父母團聚,跟這些扭曲的世界說再見!但她心裡的恐慌又

在於,她害怕,害怕自己被這些世界所同化,成為一個連自己都不認識的怪物。

完成任務就能回去,這樣的想法總算是激勵了蘇茵,她強打精神,說道:“嬤嬤,你幫我倒一杯水吧!”

唐嬤嬤簡直是喜極而泣,不過還是試探著說道:“娘娘,下頭做了銀耳湯,不如先喝一盞吧!”

蘇茵無可無不可地說道:“那就來一盞吧!”

銀耳湯溫度正合適,裡頭還放了紅棗和蓮子,知道蘇茵並不嗜甜,更喜歡食材原本的滋味,因此,裡頭並未放多少糖,吃起來卻並不寡淡。蘇茵這些日子茶飯不思,實際上也早就餓了,一盞吃完,不僅冇覺得滿足,反而覺得愈發餓了起來。

她放下手裡的瓷盞,問道:“還有什麼點心嗎?"

一句話似乎將這幾日承乾宮的陰霾都一掃而空,這些日子一個個連大聲一點說話都不敢的宮女們一個個臉上神情都變得輕鬆了起來,白露連忙說道:“點心有的,今兒有山藥棗泥糕和奶油鬆卷,還有桂花糕和栗粉糕。”

承乾宮每天都有點心的份例,儘管這些日子蘇茵一直不思飲食,她們怕外頭有什麼猜測,還是會按照規矩從膳房將點心領回來。納爾布死了,乾隆和皇後都有賞賜,可見承乾宮在帝後二人那裡還是有一定分量的,所以,膳房那邊自然也不敢怠

慢。考慮到蘇茵的心情,這些日子承乾宮的膳食就比較清淡,冇什麼大魚大肉,但是每日點心都是挑精致的來。

山藥棗泥糕做成五瓣花的形狀,看起來晶瑩剔透,奶油鬆瓤卷看起來也蓬蓬鬆鬆很可愛,蘇茵各揀了兩塊吃了,看著下頭人都是兩眼放光的樣子,心中一歎。這些下人某種意義上來說,跟她算是一體的,她如今是冇什麼事,真要是有什麼事,

回頭她們都得頂一個伺候主子不力的罪名,想要順順當當出宮都是不能,隻怕慎刑司都得走一遭。

“這幾日也叫你們擔心了!”蘇茵歎道,“放心吧,我現在也回過神來了,以後不會這樣了!"

“是奴才們無能,不能給主子分憂!”下頭這些宮女見蘇茵這般言語,也惶恐得厲害,忙不迭說道。

蘇茵擺了擺手:“行啦,就這樣吧!今兒什麼時候了?”

穀雨立刻說道:“今兒已經臘月十八了!”

蘇茵鬆了口氣,自己還有時間調整,總能趕在過年之前,將自己調整到正常狀態的。

到了年底,不管是乾隆還是皇後,都忙得厲害,乾隆得將朝堂上的事情做完,又拉了和親王弘晝一起寫福字,要趕在年底封印之前寫完,分賜到各宮還有外頭一些王公大臣手裡,皇後也得安排宮裡頭過年的事情,幾乎冇什麼閒暇。

蘇茵很懷疑皇後死得早是累死的,什麼都一把抓,還有點完美主義傾向,什麼都得做得妥妥當當。像是承乾宮這邊,趕在年前,宮女太監們正月裡頭的新衣服鞋襪也發下來了,一年裡頭,宮女們也就是過年和萬壽節的時候能穿得喜慶鮮亮一

些,其他時候都是各種綠色褐色,也就是養心殿後殿伺候的那些名為大宮女實際上都算是宮妃預備役的,才會穿得比較鮮亮。

宮女太監們都收到了新年福利,做主子的自然也不例外。各宮的主位都收到了不少金瓜子金豆子之類,這些可以用來賞人,正月裡頭還能陪著太後打打牌,多輸一些,也是哄太後開心了!這些可不能叫各宮主子自己出,那可是一個大開支,便

是有娘家支撐,許多人也是支撐不起的。到時候冇錢反倒是想要借著牌局撈一筆,叫太後不高興,可就冇意思了。

倒是那些小妃嬪,日子有些難過,她們份例少,現在又禁絕了裡外交通,私相授受,攤上一個肯補貼的主位如舒嬪還好,若是主位將下頭的小妃嬪當做潛在的競爭對手,不光不會補貼,說不定還要暗示下頭克扣一二,就捉襟見肘了。這過年期

間說不定是她們一年裡頭距離皇上最近的時候,若是自個灰頭土臉的,叫皇上覺得自己不過如此,那真是翻身無望。所以,即便是打腫臉充胖子,一個個也得將自己仔細打扮起來。

她們得將家裡帶來的和辛苦攢下來的銀錢甚至是以前的一些首飾變賣掉,從內務府手裡換得時新的首飾和料子,然後抓緊時間繡上漂亮的花紋,裁出新的衣裳來。一般情況下,她們這點底子能消耗個幾年,幾年之後要是還不能引得乾隆的注

意,那就隻能捉襟見肘地在宮裡做個小透明了!

皇後倒是巴不得宮裡百花齊放,不要就有數的這幾個得寵,所以私底下也通過一些渠道補貼了那些低位妃嬪一二,叫她們能夠光鮮亮麗地出現在新年的宮宴上。

承乾宮這邊,唐嬤嬤私底下已經跟一幫宮女交過底,自家娘娘多半就是嘴硬,哪有女人不想要孩子的,這一年一年地過去,便是西施貂蟬也要人老珠黃了,不趁著這幾年年輕,趕緊生個孩子,彆弄到最後,連下頭那些個都爬到自家娘娘頭上去

了。對蘇茵,她們的說法就是,皇上太後都喜歡喜慶一點的,尤其是大過年的,更是不能掃了他們的興,所以,還是得仔細裝扮起來才行。蘇茵信了,那娘倆審美如出一轍,並不欣賞什麼極簡素雅風,喜歡的就是大紅大綠那一套。哪怕素來以儉樸

示人的皇後,過年期間也會穿戴得華貴一些,免得觸了黴頭。

宮宴那一日,蘇茵自以為自己已經足夠光彩奪目了,結果到了地方發現,其他人個個都是盛裝打扮,恨不得將自己變成開屏的孔雀,生怕被人忽視了去。

蘇茵瞧著一群人花枝招展的模樣,覺得這會兒要是跟後世一樣鋪個紅毯,她們估計都能去紅毯上走幾步,展示一下自己的風采。想到這裡,蘇茵就忍不住露出了一個笑來。

結果笑音未落,一邊就聽到一個人的聲音:“嫻妃妹妹心情好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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