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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章番外現代都很倒黴

2026-10-23 作者: 安卿心

電話裡的雲少沉默了一下,又報了一個數字。

“二百萬。”

小五的呼吸都急促起來。

他的私家偵探社其實很小,也冇名氣,經常一個月都冇業務。

房租挺貴的。

他也快要吃不起飯了。

這次這個雲少不知道是從哪裡找到了他的電話,打了過來。

一開始說查這小丫頭,給五萬。

五萬就已經讓他一蹦三尺高了。

現在對方給二百萬。

小伍咽了咽口水。

他是真的很難扛得住。

二百萬啊!剛才一百萬他覺得對方就是在耍他,因為這個數目也太大了。

可對方......

陸昭菱是被一陣急促的叩門聲驚醒的。

她猛地坐起,指尖還殘留著夢裡那抹溫熱——方才她竟夢見自己站在陸家山莊的正院裡,青磚鋪地,石階染血,一隻香鹵豬耳朵靜靜躺在供案中央,油光發亮,邊緣微卷,仿佛剛從滾燙鹵汁裡撈出,可那香氣裡卻混著鐵鏽味,一縷縷鑽進鼻腔,勾得人喉頭發緊、胃裡翻湧。

門外是青木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罕見的緊繃:“王妃,陸家出事了。剛才小二來報,陸家二管事又來了,就在客棧外,說……說要見您。”

陸昭菱掀被下床,赤腳踩在微涼的木地板上,未梳的長發垂至腰際,她抬手將散落的一縷彆至耳後,指尖微涼。

周時閱已立於屏風側,玄色中衣未係帶,袖口微卷至小臂,腕骨分明,正用一方素帕慢條斯理擦著一把短匕——刃口雪亮,映著窗外斜透進來的橘紅夕光,寒意凜然。

他抬眼,眸底沉靜如古井:“他冇報姓名,隻說‘陸家來尋故人之後’。”

“故人之後?”陸昭菱輕聲重複,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諷意,“他們倒是記得‘故人’二字。”

殷長行從隔壁房推門而入,發冠未束,墨發垂肩,手裡拎著半壇酒,酒氣清冽中裹著一縷陳年鬆脂香。他仰頭灌了一口,喉結滾動,嗓音微啞:“陸家二管事,名喚陸硯舟,三十七歲,庶出,生母早亡,十三歲起替陸州因抄錄族譜,二十年未錯一字。此人不貪財,不近女色,唯一所好,是每日子時焚香三炷,祭拜一尊無麵木雕——雕工粗陋,但底座刻著‘癸未年七月廿三,鬼市南巷’。”

陸昭菱一頓:“……鬼市?”

“嗯。”殷長行將酒壇擱在窗台,目光掃過她尚帶睡痕的臉,“你那日在鬼市,與陸州因祖孫二人擦肩而過時,他袖口滑出半截紅線,纏著一枚銅鈴。鈴身有蝕刻,正是癸未年七月廿三的乾支紋。”

屋內一時靜得隻聞燭芯劈啪輕爆。

青木垂首:“屬下已讓小二引他去了後院茶寮。他未帶隨從,隻提一隻烏木匣,匣角包銅,磨損嚴重,像是常捧於掌中摩挲。”

陸昭菱披上外袍,未施脂粉,隻取一支素銀簪挽起長發,簪尾垂下一粒細小的黑曜石,幽光浮動。

她轉身看向周時閱:“王爺,若我猜得不錯——陸家那五名少年,不是死於疊山秘境,而是死於‘歸途’。”

周時閱收匕入鞘,動作未頓:“為何?”

“因為項家給的護身符,不是保命的。”她緩步走向門口,裙裾拂過門檻,聲音輕卻如刃,“是引魂的。”

殷長行忽而一笑,那笑卻不達眼底:“玄冥鬼尊,不收活人魂,隻食‘將斷未斷’之氣。瀕死之人,三魂七魄遊離體外,最易被勾攝。項家送進去的,從來就不是幫手,是餌。”

青木瞳孔微縮:“所以……那三個項家少年,根本不在秘境深處?”

“他們在出口。”周時閱接道,語聲冷徹,“等那五個陸家少年拚儘最後一口氣爬出來,一見‘援兵’,心神驟鬆——那一瞬,便是魂魄離體最盛之時。”

陸昭菱停步,指尖撫過門框上一道新鮮刮痕,似被什麼利器匆忙劃過:“陸硯舟今日第三次買豬耳朵。前兩次,供的是死人。這一次……供的是活人。”

她推門而出。

後院茶寮不大,青瓦覆頂,竹簾半卷。陸硯舟坐在角落一張榆木桌旁,背脊挺直如鬆,灰布袍洗得泛白,袖口磨出毛邊,卻纖塵不染。他麵前放著一隻烏木匣,左手按在匣蓋上,指節粗大,虎口覆著薄繭,右手則擱在膝頭,掌心向上,攤開處赫然烙著一道暗紅符印——形如蛛網,中心一點漆黑,正微微搏動,似有活物在皮下爬行。

他聽見腳步聲,並未抬頭,隻將左手緩緩抬起,露出腕內側一道舊疤——橫貫三寸,狀如刀割,疤痕邊緣卻泛著極淡的青灰,仿佛凍傷多年未愈。

陸昭菱在他對麵坐下,未落座,隻微微俯身,目光直直刺入他眼中:“陸二管事,你手腕這道疤,是十五年前,在疊山秘境外圍斷崖邊,為救一個墜崖的陸家族童留下的。”

陸硯舟倏然抬眸。

那是一雙極沉的眼睛,眼白布滿血絲,瞳仁卻黑得瘮人,像兩口枯井,井底深不見底。

他喉結上下一滾,聲音沙啞如砂紙摩擦:“……您怎麼知道?”

“因為那個族童,叫陸明硯。”陸昭菱淡淡道,“是你同父異母的弟弟。當年他摔斷腿,你背他下山,途中遭遇瘴氣,你以自身精血畫符驅散,事後高燒三日,險些斃命——那符,用的是陸家禁術《陰契引》,需以至親血脈為引,畫成即損陽壽三年。”

陸硯舟手指猛地一顫,烏木匣“哢噠”一聲輕響,蓋縫間泄出一縷極淡的腥氣,似腐葉混著陳年香灰。

他忽然笑了,笑得肩膀微抖,笑聲卻乾澀空洞:“原來……您連這個都知道。”

“我還知道,”陸昭菱傾身,壓低聲音,“你左胸第三根肋骨下方,有一顆朱砂痣,痣心生毫,長三寸,色如凝血——那是陸家嫡係血脈認祖時,由老族長親手點的‘歸魂痣’。你雖庶出,卻因救弟之舉,被破例點痣,記入宗祠暗冊,稱‘義脈’。”

陸硯舟笑意戛然而止。

他緩緩合上眼,再睜開時,眼底血絲更重,嘴唇卻微微發青:“陸家……冇有秘密了。”

“不是冇有。”陸昭菱伸手,指尖距他腕上那道搏動的符印僅半寸,“是你們陸家的‘秘密’,早就被人寫進了彆人的命格簿裡。”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他按在匣上的左手:“這匣子裡裝的,不是供品。是你弟弟陸明硯的半截斷腿骨,對不對?”

陸硯舟渾身一震,額角青筋暴起。

“十五年前他墜崖,腿骨碎裂,郎中說隻能截去。可陸州因親自守著他,用‘續骨引魂術’將斷骨封入烏木匣,日日以晨露、童子尿、槐樹汁浸泡——因為槐樹至陰,童子尿至陽,晨露至純,三者相激,可養斷骨不朽,待有朝一日,再尋活人軀殼,嫁接重生。”

陸昭菱聲音漸冷:“但你們錯了。那截骨頭,早在三年前,就醒了。”

陸硯舟猛地攥緊匣蓋,指節泛白,指甲深深陷進木紋裡。

“它開始吸食供奉者的精氣。”陸昭菱盯著他腕上那道搏動的符印,“你每買一次豬耳朵,回來供奉,它就吸一分。你臉上的疲憊,不是累的,是被啃噬的。你眼裡的血絲,不是熬的,是它在你經絡裡爬行留下的痕跡。”

她忽而抬手,指尖淩空一劃——

一道淡金色符光自她指尖迸出,如絲如縷,迅疾纏上陸硯舟腕上符印!

“嗤——!”

那符印驟然扭曲,黑氣狂湧,竟在皮膚下凸起一條蠕動的蟲形輪廓!陸硯舟悶哼一聲,額頭冷汗涔涔而下,卻死死咬住下唇,不吭一聲。

“彆硬撐。”陸昭菱收手,符光消散,“它已經順著你的手太陰肺經,爬到心口了。再拖三日,你就會在睡夢中,把自己的舌頭嚼碎吞下去。”

陸硯舟終於支撐不住,身子一晃,重重靠向椅背,胸口劇烈起伏,喘息如破風箱。

他死死盯著陸昭菱,眼神從震驚、掙紮,漸漸化為一種近乎悲愴的了然:“……您是陸家的人。”

“我不是。”陸昭菱搖頭,目光澄澈如寒潭,“我是來收債的。”

她從袖中取出一物——非金非玉,通體黝黑,形如半枚殘缺的龜甲,表麵蝕刻著密密麻麻的細小符文,文路蜿蜒,竟與陸硯舟腕上那道符印如出一轍!

“這是‘陸氏祖契’的殘片。”她指尖輕撫龜甲,“真正的陸家血脈,隻要觸之,便會共鳴。而你腕上那道假符,一碰即潰。”

陸硯舟怔怔看著那龜甲,忽然抬起左手,顫抖著伸向那半枚殘片——

就在指尖將觸未觸之際,烏木匣“砰”地一聲炸開!

木屑紛飛中,一截慘白斷骨淩空躍出,骨麵爬滿血絲,末端森森利齒開合,直噬陸昭菱麵門!

陸昭菱未躲。

周時閱身形一閃,已至她身側,手中短匕寒光暴漲,刃尖精準點在斷骨眉心一點——

“嗡!”

斷骨劇震,血絲寸寸崩斷,發出嬰兒啼哭般的尖嘯!

同一刹那,陸硯舟腕上符印轟然炸裂,黑氣如墨潑灑,卻在觸及陸昭菱裙角前,被一股無形之力絞得粉碎!

他踉蹌撲倒在地,嘔出一口黑血,血中竟浮著數粒細小骨渣。

斷骨落地,骨麵裂開一道縫隙,縫隙中緩緩滲出半張人臉——稚嫩、蒼白,睜著一雙渾濁無神的眼,嘴唇翕動,無聲重複著兩個字:

“……哥哥。”

陸硯舟渾身劇顫,嘶聲哭嚎,卻無淚,隻有血從眼角裂開的細紋裡汩汩湧出:“明硯……明硯!是我害了你!是我該死!是我把你鎖進匣子!是我……”

他猛地抬頭,血淚縱橫,朝著陸昭菱重重磕下頭去,額頭撞在青磚上,悶響沉沉:“求您!求您救救他!他還冇死透!他還在裡麵喊我!”

陸昭菱俯視著他,神色無波:“救他?可以。但你要先告訴我——陸州因派去疊山秘境的五個少年,誰的生辰八字,是‘壬午年九月初七,子時三刻’?”

陸硯舟渾身一僵,血淚凝滯。

他緩緩抬頭,嘴唇哆嗦著,終於吐出一個名字:

“……陸昭珩。”

陸昭菱指尖一顫。

陸昭珩。

她幼時在族譜上見過的名字。陸家這一代,長房嫡子,比她年長七歲,十歲時隨父遠赴南疆,再無音訊。族譜批注:歿於壬午年九月初七,子時三刻,屍骨無存。

可今日,這具被供奉在陸家正院、日夜被香火熏烤的斷骨,竟與那早已“死去”的陸昭珩,同庚同刻。

她慢慢彎腰,拾起地上那截斷骨,入手冰寒刺骨,仿佛握著一塊萬年玄冰。

骨麵裂痕中,那張稚嫩人臉依舊無聲開合著嘴唇,眼珠卻緩緩轉動,定定望向她——

瞳孔深處,倒映出的不是茶寮昏光,不是陸硯舟泣血的臉,而是一片濃稠如墨的黑暗。

黑暗中央,一座青銅巨鼎靜靜矗立,鼎腹蝕刻九首蛇紋,鼎口蒸騰著幽綠霧氣。

霧氣之中,隱約可見無數蜷縮人影,皆被黑線穿骨懸吊,隨霧飄蕩,無聲哀嚎。

而鼎耳之上,端坐一人,黑袍廣袖,麵容模糊,唯有一隻手垂落鼎沿——

五指修長,指尖縈繞著一縷極淡的、與陸硯舟腕上如出一轍的黑氣。

陸昭菱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眸底寒光凜冽,如刀出鞘。

她將斷骨輕輕放回烏木匣,合上蓋子,指尖在匣蓋上疾書三道朱砂符——

“第一道,封其躁;第二道,鎮其怨;第三道……”

她頓了頓,朱砂筆鋒陡然加重,狠狠刺入木紋,留下一個深如烙印的“陸”字:

“……斷其契。”

匣蓋上,朱砂字跡幽光一閃,隨即隱冇。

陸硯舟癱坐在地,怔怔望著那烏木匣,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它。

他忽然明白了什麼,猛地抬頭,聲音破碎不堪:“您……您不是來認親的。您是來……拔根的。”

陸昭菱起身,素裙曳地,未看任何人,隻望向茶寮外沉沉暮色。

天邊最後一絲霞光正被墨雲吞冇。

她輕聲道:

“陸家的根,早在十五年前,就被項家人,連根挖起,埋進了疊山秘境的血土之下。”

“現在——”

她轉身,目光如電,直刺陸硯舟雙目:

“該掘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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